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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故事的原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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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还小的时候,我一度非常喜欢红色。
红色在光谱的最左端,如同燃烧的火焰噼里啪啦在眼睛里炸开,看上去很有气势,我喜欢所有让人觉得有气势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红色,是我身上没有的颜色。
在韦斯莱这个家族里,「红头发」俨然成为一种标志,上到出嫁改姓的姑婆,下到我的三个哥哥,韦斯莱的红发总比他们的姓氏更引人注意。
所有姓韦斯莱的人里,只有我是一头黑头发。就像把一只鸭子扔进鸡群里,任谁都能看出那只鸭子不属于这个群体。
除了韦斯莱的红头发,我似乎也没能继承到韦斯莱家族温厚善良的好品质。我从小就争强好胜,魔法暴动那天,我想着我一定要闹出比哥哥们还要响的动静,于是毫不收敛地震碎了家里唯一的餐桌;我还爱唱反调,但并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是在天平的一端倾斜的时候忽然突发奇想觉得另外一端也不错哦于是迅速跳下托盘。把我带大的、年龄最长的哥哥亚瑟说,我是韦斯莱家里最难带的那个小孩。
那么我是韦斯莱吗?
年幼的我遭遇的第一次危机来自于身份认同,克服它我花了大概一年的时间,这个过程更像是在挑战心里分裂出来的恶魔,在我的噩梦里它有着红红的头发和爱心形状的脸型,拿着漆黑的三叉戟,身体是光怪陆离的黑暗聚集体,在梦里我和它周旋,筋疲力尽,总是两败俱伤。
在睡梦中和这个恶魔搏斗三百六十五天后,亚瑟送给了我一个相册,封皮上是一张结婚照,红头发的男人和黑头发的女人,两个人幸福地笑着,亚瑟说这是我们的父亲和母亲。
我生下来没多久父母就去世了,比起两个毫无印象的、只存在于他人语言中的陌生人,亚瑟和莫莉在责任上更像是我的父母。但我不爱听他们提起和父母在一起的过去,那又是一个他们有我没有的东西。我觉得是父母故意要死掉的,他们不能接受一个黑头发的女孩,所以我别扭又固执地拒绝一切和父母有关的物品,因为如果接受那个事实,我就必须陷入一个「我是在父母的爱之中诞生的」的想象之中,这种想象无从求证,没有解答,哥哥们的答案不能作为参考。
但亚瑟指着相册说,我们的母亲是一个黑头发灰眼睛的优雅女人,而我和母亲长得很像。
他的话让我照了很多次镜子,第一次翻开有关父母的图像记录,把自己的样貌和照片里留下的母亲的样子做比对。可我还是要说,亚瑟说得不对。因为照片里的母亲常常是一副忧郁的神色,她的目光很远,仿佛没有在看镜头,而是镜头之外某个不能抵达的、说不上是尽头的地方,而我永远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又往后面翻了几页,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但是仅仅有一张照片,使我忽然停止了翻阅的动作,我试着凑近看,用手去抚摸纸面,仿佛这样就可以触碰到图像中的女人:
母亲抱着孩子坐在庭院的摇椅里,她眼睛弯弯,长头发轻轻扫过怀中婴儿的脸颊,而她怀中的那个婴孩,有着和她一样的茂密的黑头发。
右下角的落款是1960年的4月,我出生后的第三个月。
我记得,或者说我认为我记得那个触感,非常柔和,就像丝绒蹭过脸颊,春天漫入鼻腔。我回忆着那个感觉,忽然觉得眼眶凉飕飕的,风把我的泪痕吹干了。
我强迫自己记得这一幕后,梦里的景象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头发灰眼镜的天使从天而降,挡在我和恶魔中间,然后她挥舞手臂,一直在梦中折磨我的恶魔就被塞进了莫莉的烤箱里。
恶魔被塞进烤箱的日子是好日子。
同样是那天,来自霍格沃茨的信落到了我的餐桌上。也许是幼年时期见过哥哥们打开信封的样子,霍格沃茨的信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触碰那墨绿色的手写字迹也总给我一种熟悉感。
如果你一定要问那是个什么样的日子。
——希达尔·韦斯莱打败恶魔、将要成为一名女巫的伟大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