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月 招摇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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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摇峰顶的月色，从未如此殷红。
沈澜夜跪在青石地上，膝下是一片粘稠湿冷。他低头看去，看见自己的黑衣已被血浸透，暗红的颜色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光。
血。
到处都是血。
父亲的，母亲的，兄长的，姐姐的……还有那些看着他长大的仆从、护卫，那些曾笑着摸他头叫他“小少爷”的人。
现在他们都躺在地上，无声无息。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汇成蜿蜒的小溪，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一直流到他跪着的地方。
“为什么？”
沈澜夜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他看着站在三步之外的那人，他敬了十年的师尊，冷清崖。
月光下，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墨发以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那张脸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清冷俊美，眉目如画。只是此刻，那双总是温和看着他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还有他手中那柄剑。
玄冰剑。
剑身通体幽蓝，在血月下泛着寒光。剑尖还在滴血，一滴，两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小小的血花。
“系统提示：斩杀沈家满门任务完成，奖励积分1000点。”
冰冷的机械音在冷清崖脑海中响起。
冷清崖握着剑的手在颤抖。他不想的，他真的不想。可这具身体不听使唤，像一具提线木偶，被那个该死的系统操控着，做出这些惨绝人寰的事。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熬夜写论文时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个修仙世界的招摇峰主冷清崖。
还绑定了一个“反派师尊系统”。
系统说，只要完成任务，就能获得积分。积分可以兑换技能、宝物，甚至……回到原来的世界。
第一个任务，是收沈澜夜为徒。
那时他还没意识到这个系统的残酷。看着跪在面前眼神清澈的黑衣少年，他想，教个徒弟也不错，至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个伴。
沈澜夜确实是个好徒弟。天赋极高，练剑刻苦，对他这个师尊恭敬有加。会在他疲惫时为他煮茶，会在他生辰时亲手做糕点，会在练剑受伤时强忍着说不疼。
可系统发布的第二个任务，是“打压沈澜夜的天才之名”。
第三个任务，是“让沈澜夜在宗门大比中惨败”。
一个比一个过分，一个比一个残忍。
冷清崖试过反抗，可每一次反抗，都会遭受灵魂撕裂般的剧痛。系统说，这是惩罚。惩罚他不听话，惩罚他不按剧情走。
今晚，系统发布了最终任务：
“灭沈家满门，取沈澜夜性命。任务完成，奖励积分5000点，可兑换返回原世界资格。”
返回原世界。
冷清崖心动了。那个世界有等他回家的父母，有约好周末聚会的好友，有他未完成的研究生论文……
可他下不了手。
沈家三百余口，都是活生生的人。沈澜夜，是他亲手教导了三年的徒弟。
“警告：任务失败，宿主将被抹杀。”
系统的声音冰冷无情。
冷清崖握着剑，一步步走向沈家大宅。他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挥剑，看着鲜血喷溅，看着一个个生命在眼前消逝。
“师尊……为什么？”
沈澜夜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少年还跪在那里，黑衣浸血，青墨色的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看穿。
“沈澜夜天资太高，将来必成祸患。”冷清崖听到自己口中吐出冰冷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心上，“为师不能留你。”
“祸患？”沈澜夜笑了，笑声凄厉，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我沈家世代忠良，镇守北境百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我沈澜夜对您忠心耿耿，从无二心！这就是您灭我满门的理由？！”
少年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绝望。
冷清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想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想杀你，我不想杀任何人。
可他张不开嘴。系统控制着他的身体，控制着他的语言，控制着他的一切。
“系统提示：击杀沈澜夜，奖励积分5000点，可兑换返回原世界资格。”
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催促的意味。
冷清崖看着沈澜夜，看着少年眼中刻骨的恨意，看着他紧握的双拳，看着他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肩膀。
这个孩子，才十五岁。
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在师门中修炼，在阳光下欢笑。
可现在，他跪在亲人的尸体中间，满身血污，质问着那个他曾经最信任的人。
“师尊，动手吧。”沈澜夜闭上眼，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若有来生，我沈澜夜，定要你血债血偿！”
玄冰剑动了。
冷清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举起剑，剑尖对准沈澜夜的心口。他想停下，想扔掉剑，想抱住这个孩子说对不起。
可他做不到。
剑刺了出去。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澜夜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倒下。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剑尖没入三寸，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黑色的衣料。
可这一剑，偏了。
本该刺中心脏的一剑，偏了三分，擦着心脏而过。
“系统警告：任务执行偏差，请修正。”
冷清崖握剑的手在颤抖。他用尽了全部意志，才让这一剑偏了三分。可这已经是极限，他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太久。
“师……尊……”沈澜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剑没有直接要他的命。是师尊手下留情，还是……别的什么？
“对不起……”
三个字，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
沈澜夜愣住了。他看见冷清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破碎，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泪水。
一滴泪，从冷清崖眼角滑落，滴在沈澜夜脸上，冰凉。
“系统警告：宿主严重违规，即将执行抹杀……”
冷清崖的身体开始透明，像雾气一样，一点点消散。他最后看了沈澜夜一眼，眼中是浓浓的愧疚，是不舍，是痛楚。
“澜夜……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人影消散。
玄冰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剑身上的血还未干。
沈澜夜跪在原地，胸口还在流血，可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冷清崖消失的地方，看着那柄染血的剑，看着满地的尸体。
好好活着？
他还能好好活着吗？
家人死了，全死了。师尊……也消失了。
那个说“对不起”的人，那个流泪的人，真的是冷清崖吗？还是他临死前的幻觉？
沈澜夜不知道。
他只知道，恨。恨冷清崖灭他满门，恨自己太弱无力反抗，恨这世道不公。
还有……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为那个消失前流泪的师尊而痛。
“咳……”
一口血涌上喉咙，沈澜夜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倒下的瞬间，他看见天边的血月渐渐褪去殷红，恢复成清冷的白。
月光洒在满院尸体上，像铺了一层寒霜。
好冷。
沈澜夜闭上眼，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想：
若有来生……
定要弄清真相。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