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亡与望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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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我被室友叫醒。
手机上有我妈发来的几条消息，我没来得及看。然后我爸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我和我妈关系不算太僵，至少她生了我，养了我，会给我花钱。
和我爸不同。
我爸很轻松地，甚至是高兴地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你妈死了。”
“哦。”
我挂了电话，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我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我才注意到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女人说话的声音，音乐，酒杯碰撞，一阵笑声。
酒吧。
他通知我妈死了的时候，在酒吧。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室友的声音传过来：“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白？”
“我没事。”
他一脸狐疑地看着我，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怎么可能没事？你平常可不这样。”
我回过神来，把手机倒扣放在床上。
不会的。
她不会死的，一定是我想多了。
我从天花板看到灯，再看到墙角。室友说得什么，我没听清。我只知道我的耳朵一直有嗡鸣声。
室友问我，“小沈，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已经说过一遍了，我没事。”
“那我们可就不管你了。”
“不管就不管。”
我才不需要他们管。
下床洗了把脸，坐到书桌的椅子上，我才想。
她为什么死了。
骗我的？
她不可能死的，她明明还好好的，不可能死。
但是我又不太确定，毕竟没人拿这种问题开玩笑。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很懵逼，但是他用那种像命令一样的语气和我说完这件事之后，他就挂了电话。
我打电话回去，打了十几遍，没人接。
不可能。
有打了几次电话，到最后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我看了看手机屏幕，锁屏，打开，又锁屏。
他把我拉黑了。
我试着再打一遍电话，但是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为什么手这么抖。
按不到拨号键了……
为什么会死呢，明明暑假回去的那一次还好好的。
明明早上还给我发消息。
我看着通话记录上的“0分11秒”愣了好久。
0分11秒。
就只有这点时间。
我翻着和我妈的微信聊天记录，越来越难受。
胸口那个位置，我说不上来，就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压得我喘不上气。
往上翻，是我妈发的“少喝点酒，你的胃不好。”
我只回复了个“嗯”。
下一条是我妈给我转发的一条养生文案，我没回。
再往下滑，又是几条消息。
“你抽的烟是不是有点多了？”
“妈告诉你，烟抽多了会得肺癌的。”
“我知道了。”
疼。
是那种我说不上来的疼。
为什么偏偏是她死了，不是别人。
如果死的那个人是我就好了。……想什么呢，死了谁给我买烟。
羽毛晃动了一下，我又看了一眼她最后给我发的消息，
“天冷了，多穿点衣服。”
我想在对话框里输入几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清空了输入框。
我当时要是……回几个字也好啊。喝那么多酒有什么用。
如果我能用喝酒的时间给她打几个视频就好了。
这才发现，我一直咬着唇，把嘴唇咬出了血。
我放下手机，手却碰到了书包拉链。
我突然想起来，上次回去的时候我妈在我的包里塞了什么东西。
我的手一直在抖，拉链根本拉不开，到最后还是拉开了。
伞、烟、火机，还有一瓶酒；甚至找到个几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夹进去的白色的羽毛。
终于，我找到了一本书，里面夹着我妈的诊断单。
骨癌晚期。
诊断时间就在一个月前。
我拿去水杯倒了杯水。
我真的不敢相信，这张单子该不会是我爸为了骗我专门打印出来的吧？
但是背后有医院的防伪标。
我还是不敢信，毕竟现在防伪标也能造假。
又摸了一把纸张，确实是医院病历和诊断单的纸张。这种纸很贵，我爸不可能为了骗我专门弄这种。
我不信，我他妈就不信。
操。
怎么可能。
我把纸放在光下，水印浮现出来。
他妈的。
我把纸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我想到，我再这样我妈该说我了，就像她劝我少喝酒一样。
但是她永远都不会劝了。
我慢慢拿起来，抚平纸张。
弄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搞了两三遍都没搞好
我趴在桌上哭，像他妈的疯了似的。
鼻涕流到了桌上。
喘不上来了……操，废物。
哭着哭着，眼泪不流了。哭有什么用，哭了她又不会活过来。
那片羽毛还在窗户上，被风吹得粘住了，我下床，打开窗把它拿起来，放到书桌上，然后走到了诊断单前面。
我盯着那张诊断单，字好像在水里泡过一样，看不太清；我把眼睛眯了一下，又看清了。我把诊断单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我妈什么都没写。她连一句“告诉薄幸”都没留。
也许是她什么都不愿意说吧。
我把报告单收好，下楼去买烟。买完才想起来，打火机忘带了，又要回去买打火机。
他妈的，我怎么连这种事都会忘。
我看着远处的山，边抽烟边想，我爸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在我妈死之后，用这样的语气来和我说这个消息。
他像老廖一样，只不过他比老廖要平静得多，要恶心得多。
烟雾被风吹散。但有一缕，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起来……竟有点像个影子。
我没太在意。
我又吸了一口，再抬头，那缕烟已经散了。
散就散了。我没多想，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然后飘下一根白色的羽毛。
我盯着那根羽毛，觉得它干净得让人想吐。
我没接。它落在脚边，沾了灰。
它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亡与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