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笼》鱼丸糕

1、第 1 章

　　温乐穿梭在杂乱的小巷中，漆黑的夜晚密不透风的网住了旧城，透不出一丝光亮，无端让人喘不上气来，巷子里只有模糊的轮廓，晦暗的灯光打在他清俊的眉眼上，显得格外深邃。

　　“喵~喵~”，
　　墙角传来几声微弱的猫叫，温乐停住脚步望去，堆叠的垃圾纸箱后隐约露出一双琥珀色的圆眼，湿漉漉的。
　　这片是富人区，珍贵的宠物总会有人收养。温乐扭过头正想往前走，小猫的叫声更加哀求，从角落窜了出来，围着温乐的脚边打转，他这才看清，这是一只圆滚滚的灰猫，煤气罐似的小猫不像是流浪，倒像是离家出走的小少爷。
　　一阵凉风袭来，温乐的衣摆被吹的哗哗作响，小猫瑟缩着贴近他。夜深了，连电子飞眼都开始罢工，只是高高的挂在天上，无序的徘徊
　　【不知道带回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那些人会怎么样呢】，温乐轻叹一口气，弯腰将小猫搂进了怀里，小猫的毛发暖茸茸的，软软的贴着他手臂，一人一猫慢慢的往家走去。
　　温乐打开家门，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一个崭新真皮文件夹掉在了他的脚边，恰好可以替换今早刚被雇主女儿扯坏的那个。
　　温乐静静盯着地上的文件夹，半响没动，真皮做的文件夹自带温润的光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直到小猫在他怀里扭动着身体跳下来，他才回过神捡起文件夹，搁在了桌子上。
　　温乐的家小小的，小到只能装进一张破旧的小床和简陋的桌子，这只肉乎乎的小猫被温乐安置在了床上，正神气十足的巡视着自己的地盘，蓬松的毛发像炸开的蒲公英。
　　“灰灰”
　　小猫矜持的喵了一声，回应了这个名字，温乐摩挲着手指，上面还存留着几分温热柔软的触感，他不经有一丝懊恼，明天就要送走它了，怎么就忍不住取了个名字......

　　好不容易安顿好小猫，温乐从背包里取出琴谱，小心抚平皱褶，琴谱很旧，微微泛着黄，手写的笔迹都有些掉色了，但看的出来主人很爱惜他。温乐将他们夹进了新的文件夹里，黑色的皮面在灯光下泛着生硬的光芒，温乐不由陷入了沉思。
　　这几个月总有恰到好处的体贴降临到他身边，却不同于儿时充满恶意的窥探，这次背后的眼睛好像只是在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演到满意时还会丢下打赏。
　　第一次注意它们，是在午后的一场暴雨，温乐将雨伞递给了一旁带孩子的老人，靠着墙等着雨停。大雨没有因为他的善意停歇，反而愈演愈烈，空气闷热又嘈杂，周边的人们不住的抱怨，
　　突然温乐的肩膀被撞了一下，手里就多了把崭新的伞，等他抬头去看时，只见一个包裹严实的背影闪进了雨幕里。
　　一旁的电子飞眼们正尽职的巡逻着，旧区的电子飞眼和监控像蚊子般密密麻麻的布满整个街道，他们悬在空中，不停歇记录着旧城的日常。
　　但近日来，温乐总觉得这些小玩意在背后悄无声息的盯着他，转头却什么也没有了

　　从那之后，好运奇迹般降临，只要温乐表现出的愈发善良坚韧，背后的人们好像就越高兴，路边掉落的纸币，房间里恰好出现的必需品，就连卖残次品给他的小贩，也在第二天莫名摔断了腿，它们高高在上玩着俗套的英雄救美，一边丢出甜头引诱温乐向他们所喜欢的样子表现。
　　温乐没有反抗，照单全收，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重新抓住这点蛛丝马迹，他不想放过，现在给的越多，露出的破绽也越多。
　　那些电子飞眼像是知道了他的默许，更加毫不避讳紧贴着他。
　　舞台上懵懂的少年像是被虚假的繁华迷了眼，一步步贴近观众心中的完美人设，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

　　温乐摸了摸耳后的疤痕，一切都是从植入芯片开始，儿时的梦魇重新缠绕上了他，但没关系，这次他会拼命抓住背后的眼睛，狠狠的凿毁它。
　　想着想着温乐陷入了梦中，一只血淋淋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温乐，粘稠又阴暗，手边的小猫暖手袋渐渐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猫叫逐渐粗犷起来，随着一声尖利变调的猫叫，温乐猛地睁开了眼。

　　天已经大亮，刺眼的阳光打在温乐的脸上，他起身穿好衣服，向工作的便利店走去。
　　温乐负责收银，薪水不高，只能勉强维系温饱，但已经算的上一份体面的工作。他长得乖巧，眼尾低垂，很是讨人喜欢，给店里提了不少生意，老板自然也乐呵他留下来。

　　旧城是被遗弃的地方，无数工厂沉默的伫立在此，大部分人们没成年就缩进一间间狭窄昏暗的工厂里，靠着日夜不休的工作，麻木的过活，只能凭着政府广场那块大大的屏幕，一窥新区的蓬勃生气。
　　据旧城时报统计，旧城人平均一月的工资仅有八百，但通往新区的通行证却价值百万。
　　旧城人们花费十年百年去积攒通往诺亚方舟的船票，无数人前仆后继的倒在昂贵的通行证上，幸运的登船者淌着血水通往梦寐之地去搏一线生机。

　　一路上，到处是死气沉沉、满脸疲惫的行人，电子眼用机械冰冷的目光在街道上探查。
　　旧区的全面监控制度开始于十年前，政府给出的原因是为了打击旧区过高的犯罪率，奇怪的是根本没有任何的记载，知情人也都选择避而不谈，只含糊说死了一个大人物。
　　因为这些年来当街抢劫，持刀伤人事件少了很多，加之疲于对生计的奔波，很少有人提出疑议，人们对电子眼从一开始惶惶不安也变得习以为常。

　　“小乐，来上班了啊”
　　同事李哥笑着冲温乐摆摆手，温乐点点头以示回应，接替同事站在了收银柜台。
　　“听说了嘛，隔壁那栋楼这几天死了好几个小孩，跟你差不多大，十九二十来岁的，好端端就没了，你最近可要小心一点哈”
　　李哥左顾右盼张望着，凑到温乐耳边悄悄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温乐扭头问到，路上过来的时候，那边聚着不少人，闹哄哄的，几个警察正奋力维持着秩序。
　　“经常过来买吃的那个小胖也没了，抬下来的时候我偷偷去看，整个肚子都凹下来了，但一点伤口都没找到”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李叔后背一阵发凉，小胖的皮肉仿佛没有一点支撑力，顺着肋骨直直下陷，骇人极了。
　　温乐一怔，低下头沉思，记忆中一闪而过满是稻草的担架，久久没有说话。
　　李叔见他不回答，也不恼，温乐这孩子啥都好，就是不爱说话，还经常发呆，讲着讲着魂就长脚跑了。搓了搓发凉的胳膊，再一次叮嘱温乐注意安全，李叔就出了店门。
　　便利店在几个化工大厂的中间，来来往往有不少人，收银台正对着马路，温乐边工作边观察着，电子眼多半围绕一些长相出众的行人，或是一些特别的人，爱穿裙子的异装癖、拿着照片到处问有没有见到过他孩子的憔悴妇女，被它们选中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点独特之处。
　　大多数人对于狗皮膏药般黏上来的电子眼，都不耐烦的挥手驱赶，但它们仍不死心，远远的坠在身后挥之不去。
　　有意思的是，大多被电子眼特殊关照的行人，无论穿着还是精神外貌，都要比旁人好的多，仿佛在被不知名的存在默默关照着。

　　下班的温乐将门刚打开，等候多时的灰灰便一下子扑上来，攀着温乐的脚想往上爬。温乐将便利店买来的牛奶倒在了碗中，小猫大口大口舔舐着，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灰灰喝饱了奶，眯着眼舔着爪子，温乐抱起他，带着夹着琴谱的文件夹往便利店走去。
　　在旧区，宠物是很稀缺的存在，也是地位的象征，不提昂贵的宠物粮食，就连这杯普通的牛奶就花了温乐大半的工资，他养不起这只小猫。
　　便利店前，穿着裁剪良好的连衣裙女孩已经早早等在那里。
　　“好漂亮”，她惊喜的接过小猫，这是便利店的常客，出手很是大方。前段时间来买东西的时候，温乐听到她正和友人抱怨着想要养只宠物，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

　　小猫委屈的从他直叫唤，扑腾着想钻回他怀里，温乐看着抱着小猫正准备离开的女孩，突然开口道
　　“对了，他叫灰灰”
　　“是你给他取得名字吗，我会记住的”
　　温乐想，她会是个好主人，女孩向他保证会好好照顾小猫，如果旧主人找来也会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