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禹风霄:刺杀 位于第 ...
-
位于第三区的帝国最高级别监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从他崭新的军服和年轻的面容,不难看出他的身份。
他定是一位在星际战争中展露头角的年轻少将。如果没有那件事的发生,他肯定也会是政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是他的政治前途在五个月前,随着那位帝国上将的死亡烟消云散了。
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大,尽管心中有无数个想法,两名守卫依旧目视前方,身体不敢有丝毫松懈。
典狱长已经在门口等待。他也是军人出身,但退役多年的身材严重走形,周身气度根本不能同来人相比。
那位少将是来提审0709号监狱的□□的。
典狱长一边领路,一边在心里纳罕:“上面是怎么想的,居然会严掣特审犯人,这不是给我添乱吗?谁不知道他脾气暴躁,又对凌云意忠心耿耿,调查的时候怎么可能不掺杂个人情绪呢?”
严掣是板上钉钉的凌党,追随凌云意多年,陪着她出生入死,可以说是她的左膀右臂。两个人政治前途紧密相连。0709的犯人刺杀了凌云意,无异于在政治上杀死了严掣。
难道说宋星荃想草草了结此事,所以派严掣过来糊弄?
典狱长虽从来没有靠近过政治中心,但也自诩饱读史书,略有些政治智慧。在他看来,凌案绝不能让凌党的人来查。万一他们见大势已去,放手一搏,用凌案栽赃陷害别的官员呢?
唉,宋星荃果然太年轻,又是一个女人,还是目光短浅了些。
“长官,您请。”纵然心里各种看不清,典狱长还是要对严掣笑脸相迎。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
“你出去。”严掣说。
“按照规定,提审犯人的时候,必须有第三方人员在场的。”典狱长解释道。
“谁跟你说我是来提审的?”严掣斜睨了他一眼,“我不过是提前走访,方便后续工作的开展。怎么?你对我的工作有意见?”
“啊,没有没有,不敢不敢?”典狱长掏出手帕,在额头上胡乱擦擦,便扭着肥胖的身躯挤出门外,留下严掣和他警卫员单独在房间。
严掣看向牢房角落睡觉的男人。
没办法,凌云意遇刺现场太混乱。枪响后,冷静的群众一拥而上,将男人团团围住,严掣光顾着受伤的凌云意,没注意作案的男人长什么样。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细细地打量这个男人。
这个胆大包天,敢在庆典现场当众刺杀帝国最高领导人之一的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身高约摸有一米八五,身材臃肿,大腹便便,头发稀疏,鼾声如雷,是很普通的中年男人形象。
“喂,起来,长官有话要问你!”警卫员上前,把面朝墙壁睡觉的犯人叫醒。
他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转过身面对严掣。
男人脸上胡子邋遢,眼皮耷拉着,眼袋快要掉到鼻孔边,一副郁郁不得志的社会中年垃圾模样。
一想到光风霁月的凌云意,是被这样一个垃圾害死的,严掣真想一拳打在这人脸上。
“哦,有人来了啊!”男人作为□□,自然是被严密收押的,几个月来根本没机会见到其他人。此刻有外人出现在他面前,一下子点燃了他沟通交流的欲望。
“快!你快告诉我!梁栋现在怎么样!”男人的脸上出现一种激动到扭曲的表情。
“他现在是痛不欲生!是不是无地自容!”
“你不担心自己的小命,反而去关心凌将军的爱人?”严掣冷嘲道。
他这么在乎梁栋,为什么当初不杀梁栋,反而要杀凌云意!
严掣知道这样想不好,帝国的公民应当是一律平等。可有些人活着就是能创造出更多价值,他私心想让梁栋替凌云意去死也没错。
“呵,苟活到现在,我早就不害怕死亡了。”
“但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看到梁栋痛苦的样子!他越痛苦,我越高兴!”
“你到底是跟梁栋有仇,还是跟凌将军有仇?”严掣坐在一旁的桌子上,警卫员把犯人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都有。”男人说,“我恨他们两个人。”
“据我所知,凌将军生前并没有和你有过接触。她是不是被你迁怒的?”
“没有接触……哈……没有接触……哈哈哈……”
男人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把桌子拍得砰砰响。这癫狂的样子让严掣忍不住皱眉。
“长官,这就是你的调查能力吗?我相信所有案子到你手上,都会变成千古悬案的哈哈哈哈。”男人嘲讽道。
“恕我直言,你不像是能接触到凌将军的人物。”严掣回击道,“哪怕是在她没有进入军队的时候,你也不是能闯进她生活的人。”
你看上去就像一个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社会边角料的人。
“恐怕你连大学都没有上过吧。”严掣攻击起男人也是毫不留情面。
“呵,你错了,完完全全地错了,彻头彻尾地错了。”男人终于笑够,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看向严掣的眼神无比幽深。
“哦,哪里错了呢?”
“我不但接触过凌云意,而且是在她大学时候认识她的。
我们曾经是恋人,我向她求过婚。我们谈了五年恋爱,做过无数次亲密的接触,才不是你嘴里的陌生人。”
听到这里,严掣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着面前憔悴邋遢的男人,努力消化这些话带来的震惊。对面的男人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凌云意怎么会跟眼前的这种人产生交集?他们两个简直是云泥之别,凌云意这种女人怎么会谈恋爱?这男人分明是在污蔑!
“你撒谎!你想用这些东西把凌将军拉下水,把一场严肃的政治谋杀,变成群众茶余饭后的情杀故事!”
“我没有撒谎。不过我承认这并不是情杀。我虽然和凌云意曾经相爱过,但我现在已经不爱她了。我恨她,恨得咬牙切齿,所以才会杀了她。”男人坦坦荡荡地说。
“那你为什么恨她?”
严掣的这个疑问让男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将近十分钟,严掣的耐心几乎告罄,他才凄惨一笑,说:“也许因为我还对她有爱,不过更准确来说,还是因为我恨自己吧。”
恨自己过得这么惨,恨陪在凌云意身边的人不是自己,恨自己失去了能吸引凌云意的所有东西。
四十岁的人了,还对二十岁的恋人无法释怀,说出去都让人好笑。
“你有自己的家庭,你还有一个继女。你有想过他们吗?”严掣指责道。
他在这里感叹对凌云意的爱,就没想过自己真正该爱的家人吗?
“没想过,因为我对他们根本没有感情。我一直认为,感情,尤其是爱情,是根本不能培养的。怎么能说你想爱谁就爱谁,如果你的爱情是可以随时转移的,那这就不是真正的爱!”
男人说到后面,情绪激动地说。
“我和那个女人结婚,不过是屈服于世俗的观念,尝试过普通人的生活。可是我发现,我根本不爱她,也做不到爱她!这种无爱的生活令人绝望,更坚定了我要杀死凌云意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把自己家庭生活的不幸归结到凌将军身上!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唯一的爱给了她!从她二十岁起,我就一直想和她结婚!可是她却辜负了我的爱,竟然和另一个男人结婚,还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地告诉那么多人!”
男人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无比怨恨,仿佛凌云意是始乱终弃的陈世美,他是苦手寒窑十八载最终被逼疯的王宝钏。
你知道这种怨恨的话语从一个皮肉衰老的,丑陋的四十岁老男人嘴里说出来,是怎样的一种惊悚吗?
反正久经沙场的严掣是被恶心到了,脸上嫌弃的表情毫不掩饰。
“你在看不起我。”男人忽然说。“你打心眼里瞧不起我,认为我不配合凌云意在一起,对不对?”
“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骗子的话。你说你跟凌将军谈过恋爱,可事实上,凌将军只和自己的朋友谈起过一个男人。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个男人已经死在其他星球上。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想冒充别人,也要有个度吧。”严掣讥讽道。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他就站在面前,我就是那个人。”男人言之凿凿地说。
“你?”严掣这次是真的无法维持体面的伪装,他直接笑出了声,用恶毒的目光上下扫着面前的男人,随后扭头嗤笑。
“除了性命和年龄,恐怕你们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对得上号。那人是帝国医科大学的高材生,父母是私立医院的院长,如果他还活着,根本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他去参加星际志愿医疗队,最后在战场伤到手臂,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回来,发现自己的父母早就过世,自己已经被认定死亡。他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严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被对方严肃风表情搞得半信半疑。
他不禁问道:“你真是禹风霄?”
“给我一根烟吧,我会告诉你我是怎么从天之骄子,沦落到现在这副模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