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被遗忘的人 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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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手洗亮太，77期1班，超高校级的动画师。
他制作的动画，自带一种动摇他人意志的能力。
昏暗的房间里，触屏笔敲击屏幕的声音不断响起，笔尖飞快刮过屏幕，混在笃笃声中，仿佛一组不规律的求救信号。
短、长、短、短……却偏偏没有任何节奏感可言。
沉重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带着颤抖。趴在桌子旁边的少年将头埋到屏幕前，脖子弓成了90度。他的眼睛瞪得血红，片刻不眨。
心跳声异常加速，又被听不清语调的呢喃声盖过。
物吉贞宗忍不住跨过地面上废弃的纸张，探手去试他的脉搏。可指尖才刚触碰到脖颈，就被脉搏突刺了几下。
哪怕他不了解医术，也能明白，这个状态非常危险。
直接打断……物吉贞宗看了看御手洗亮太的侧脸，摇了摇头，指腹又被突刺了一下，刺得他本能缩手。
也不可行。
总觉得，直接打断，这个人就会倒下了。
触控板上的画面被不断放大又缩小，不同的小界面闪过又消失，笔触频繁变换、在颜色图上的落点位置迅速闪动。
看不懂。
而且，暂时还没有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异常的力量。
未完成品也许还没有那种能影响意志的能力。资料上提到过，江之岛盾子也是看到了完成品之后，才学到那种“洗脑”技术的。
——被欺骗和利用的人质。
在出阵之前，他们看完了七海千秋被抓事件前后的详细资料。
即使如此，资料上也并没有提过在“新世界程序”启动，78期教学楼里的赌局也正式开启的时候，御手洗亮太在做些什么。
物吉贞宗将手轻轻放在御手洗亮太的肩膀上，将自己的灵力输入过去。掌心下，极其僵硬的肩膀瘦骨嶙峋，已经不堪重负地颤抖了起来。
但御手洗亮太依旧不愿意休息。
他咬死了牙关，呼吸更加急促，太阳穴青筋暴起。
手速更快。
——砰！
忽然，御手洗亮太的右手猛地痉挛了一下，不受控制地砸向屏幕。而他手中的触屏笔被撞飞了出去，擦过物吉贞宗的耳旁。
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物吉贞宗及时往旁边撤开了一步，回头看了看那根触屏笔，又听到，御手洗亮太的呼吸突然消失了。
手掌边，又被他侧颈处的脉搏撞了一下。
御手洗亮太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呜咽声。
仿佛在说——
“为什么我连这种事都做不好？”
……
……
呜咽声忽然又停下了。
物吉贞宗无措地怔愣，看着御手洗亮太又颤抖着，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赶紧退开。
但御手洗亮太在转身的时候，又被椅腿绊了一下。
物吉贞宗下意识伸手，又忽然想起不能暴露自己的存在，只能僵硬地承托了一下。
咚！
御手洗亮太还是摔倒在了地面上，掀翻了旁边剩下一大半的饭盘。
饭散了满地，菜混着油又泼到身上，很快就浸湿了衣服。但还好不烫。
只是，应该还是会很痛。
就算卸了力也会很痛。
物吉贞宗的双手迟疑地停在半空，咬了咬牙。
短暂暴露也许也没关系……而且刚刚的力道说不定已经被发现了。
想法一闪而过，机会转瞬即逝。
御手洗亮太一声不吭，挣扎着抓住不远处的触屏笔，重新起身。无视了身上的脏污，如行尸走肉般回到座椅上，重新落笔。
短、短、长、短、长……杂乱的信号，重新响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黏在他衣服上的油渍缓缓流下，滴落在地。
又压回90度的脖颈，只靠一口气撑着。又有点像……乱坟堆里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树。
莫名地，物吉贞宗颤了颤，背脊崩得更直。
这个人，快崩溃了。
是因为……感染了“绝望”吗？因为、是最早被江之岛盾子抓住的人？
但是，资料上没有提到御手洗亮太曾是【绝望党】……资料上，原本提到他的部分，就很少。
在希望之峰学院、江之岛盾子相关的事件里，御手洗亮太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几乎只有最初的部分，才和他有关。
耳机里，传来了已经完全清扫时间溯行军的汇报。明明是一个好消息，物吉贞宗却始终没办法重新安静下来。
触屏笔划过屏幕的同时，好像也在不断划过他的神经。将乱七八糟的信息都从大脑里勾出。
作为被江之岛盾子欺骗的人，御手洗亮太起初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其他人眼里是“失踪”的。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对外界毫不关心，也没有参加过班级活动。和班里的任何人都没有更亲密的关系，唯独和“十神白夜”有过“交换身份”的交易。
遇到江之岛盾子的时候，也没想过和任何人商量。结果就是，在无意之中，成为了江之岛盾子的“帮凶”。
江之岛盾子从御手洗亮太的作品里，学到了特殊的“影像洗脑技术”，并将这些技术用在了御手洗亮太的同学身上。
77期1班生，就是江之岛盾子的第一批正式实验品。
在学会“影像洗脑技术”之前，江之岛盾子更常用的方法是“动机影片”，是挑拨人心。
在抓住七海千秋时，江之岛盾子试图通过强迫1班生亲眼看着七海千秋的死亡而陷入绝望。那就是“传统的方法”。
而同时，她还在当时的直播影像里，混入了某种特定规律的频闪。
那就是御手洗亮太的技术。
因此，即使七海千秋中途被少年家主及时救下，1班生的状态也依旧很糟，距离彻底堕落成绝望党只有半步之遥。
他们看的那部分资料上，对御手洗亮太的记录，就只有这些。
仅仅因为，御手洗亮太无意中提供的技术，是一切的开始。后来没有记录，则是因为，御手洗亮太根本没有参与之后任何一边的【自相残杀游戏】。
无论是线上的“海岛”和“才囚学院”，还是线下的78期教学楼。
在“游戏”期间，御手洗亮太完全失踪了。
明明最开始，1班生是为了找到他才被抓到的。但到了后来，御手洗亮太就不知不觉被忽视了。
因为……七海千秋差点被杀。
因为1班生和少年家主、少年山本都全部沦陷。
因为2班生忙着对付江之岛盾子，没有时间去考虑最开始失踪的人在哪里。或许他们都以为所有1班生都被关在了一起。
在原世界线中，江之岛盾子没有失忆过。但完全沉浸在【超高校级狩猎】中的她和战刃骸，都不可能再分心去关注御手洗亮太——一个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的人。
事实证明，一个已经被欺骗和利用了个彻底的“动画师”，不可能再做些什么。在原世界线里，御手洗亮太什么都没做，应该就代表……什么都做不了。
那现在，也许也不用担心他会做出什么意外的事。
物吉贞宗紧盯着那单薄布料下突起的肩胛骨，好像能透过皮肉和骨骼看到那异常跳动的心脏。
唯一需要担心的，也许只有御手洗亮太“提前猝死”的可能……是这样吗？
但也许，是因为之前发生了什么，引发了蝴蝶效应。可能会导致，御手洗亮太创造出新的……洗脑作品？
“……膝丸大人。”物吉贞宗不受控制地握紧刀柄，额角的发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浸湿，贴在皮肤上。
——只有亲身经历了一切的膝丸大人，才可能知道原因了。
“还没到吗？”
可这里，却没有任何能靠出刀就能解决的东西。
【还有2分钟！再坚持一下……先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2班生在对付江之岛盾子的期间，御手洗亮太没有出现过。】
耳机里，膝丸的喊声中夹着喘息，但语气却比之前隔着本丸里的通讯器听到的，冷静了很多。
【所以如果说是哪里出了问题，最有可能就是在基地里、在七海千秋还在甬道里挣扎的时间点！】
【那时2班生分散在校园各处调查，御手洗亮太如果在外面，一定会被发现。所以那时他应该还是在室内。】
【1班生本来就是因为御手洗亮太失踪才找到基地的，虽然不知道中间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1班生一定有什么依据……前期，御手洗亮太一定还在基地内。】
“原、原来是这样！”物吉贞宗的眼神微亮，喉头一松。
中间发生的事……好像是，1班生先后发现了御手洗亮太和保健委员的失踪，然后前往基地……不，在这之前，好像还有一个人先去了基地……
脑海里不自觉回忆，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如果现在的御手洗亮太状态异常，那极有可能是在那个时间点，在基地内，他遇到了什么和“原来”不同的事。】
——说起来，其实也有可能是在更早一点的时间点……
【看他的眼睛！确定没有漩涡吗？】
“是，没有！”物吉贞宗一颤，回过神来，再次确认，声音也被带得扬起，“御手洗亮太没有变成【绝望党】！”
“周围……周围也没有异常的物件……”
【人呢？！】膝丸的声音在风中被放大，【有没有异常的人？多出来的！原本不该出现的！】
人？
物吉贞宗一愣。
多出来的……？
【或者能看出他是什么时候将自己关在那个房间里的吗？看不出他想做什么的话，能看出他有什么其他准备吗？】膝丸的语速飞快。
【比如中途有没有出去过？他打算将自己关多久？有没有……对了、有没有准备必备生活物资？】
【我记得他为了创作会长期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准备了几天的物资？】
物资。
物吉贞宗一僵，后面的话都听不清了。
食物……多出来的、人？
视线倏地凝在了地面的饭菜残渣上。
那些饭菜、看起来很新鲜。
是用普通的碗碟装着的，不是便当。
是、手作的。
但御手洗亮太，现在不可能……手作饭菜。
咔哒！
原本紧闭的门，被打开了。
物吉贞宗的瞳孔一缩，猛然看去。
一位穿着蓝白女仆装的女性，端着水杯和水果，站在门外。
她面带明媚的笑容，温柔又阳光，第一时间看到地面上的残渣，又看向那个匍匐在桌旁的背影。
叹了口气。
“御手洗同学，要好好吃饭哦。”
她状似无奈地走进房间，将托盘放到旁边的桌面上，碎碎念地说着一些说教的话。
“没有健康的身体，又怎么能完成更好的作品呢？”
物吉贞宗慢慢提起刀，本能地将本体架在身前，一步步后退，退到了房间的角落。
脑海里浮现出的，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名字。
——雪染千纱。
77期1班的老师，在1班生前往地下基地之前，先一步去了基地的人。
也是……和御手洗亮太一样，之后就被彻底遗忘的人。
所以——
“创造不出更好的作品，就没办法救出重要的同学们了啊。”
她笑着将双手放在那瘦弱的双肩，弯腰，贴得极近。笔触声，一顿。
“御手洗同学，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淡绿色的眼瞳里，象征【绝望】的漩涡极其深邃。
——也可以说是，多出来的人。
“等待着一个……永远都没办法鼓起勇气、去救他们的——”
物吉贞宗死死盯着她，紧绷的背脊战栗。
“坏学生。”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被遗忘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