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深渊里看星星》沐知春

7、番外：岁岁无珩 ###

　　#### 番外：岁岁无珩
　　巴黎的冬天总是冷得彻骨，塞纳河上的风卷着细碎的冰晶，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谢星野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临江三中破旧的操场，两个少年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笑得没心没肺。左边的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怯懦；右边的那个穿着崭新的白衬衫，眉眼张扬，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那是七年前的江驰，也是七年前的谢星野。
　　“先生，晚宴要开始了。”管家在身后轻声提醒。
　　谢星野回过神，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口的口袋里，贴近心脏的位置。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今晚是他的新书《深渊里的星星》签售会暨庆功宴。这本书写尽了他和江驰的过往，从泥泞里的挣扎到星光下的重逢。书里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他们结婚了，在塞纳河畔许下了一辈子的誓言。
　　可现实不是小说。
　　现实里，没有童话。
　　谢星野整理了一下领口的星星胸针，那是江驰送他的第一份礼物。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酸涩，转身走出了书房。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香槟塔折射出迷离的光晕。衣香鬓影间，谢星野优雅地周旋在宾客之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谢先生，恭喜您获得大奖！您的书真的太感人了，尤其是结局，江先生为了您放弃一切，简直是现实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一位女读者激动地握着他的手，眼里闪着崇拜的光。
　　谢星野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温柔地回答：“谢谢。他确实是我生命里的光。”
　　“那江先生今天怎么没来？这种重要的场合，他应该陪在您身边啊。”
　　谢星野的眼神暗了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放着那张旧照片。
　　“他……出远门了。”他轻声说，“去处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众人没有多想，纷纷举杯祝贺。
　　只有谢星野自己知道，那个会为他挡风遮雨、会霸道地把他圈在怀里说“你的命是我的”的江驰，已经回不来了。
　　三个月前，江驰为了赶回来参加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在回国途中遭遇了飞机失事。
　　搜救队找了整整十天，只找到了一块飞机的残骸，和一只烧焦的手表。
　　那只手表，是谢星野送他的七周年礼物。
　　江家封锁了消息，外界只以为江驰是去国外拓展业务了。只有谢星野知道，他的天，塌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谢星野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他借口去露台透气，避开了喧闹的人群。
　　露台上寒风凛冽，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塞纳河上闪烁的灯火，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江驰，你个大骗子。”
　　他对着虚空低声骂道，声音颤抖。
　　“你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的，你说好要带我去看极光的，你说好要给我做一辈子的饭……你都忘了吗？”
　　风呼啸着吹过，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河面上的波光，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傻。
　　谢星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
　　那是江驰的手机号。虽然已经停机了，但他一直没有舍得注销。
　　他按下录音键，像往常一样，对着空气说话。
　　“江驰，今天是我的签售会。书卖得很好，大家都说我们的故事很感人。可是他们不知道，书里的结局是我编的。现实里，你丢下我一个人了。”
　　“我今天穿了你最喜欢的白色西装，戴了你送我的星星胸针。可是你看不到了。”
　　“江驰，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录音结束，谢星野把手机贴在脸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江驰的体温。
　　“先生，该切蛋糕了。”管家再次找来，神色有些焦急。
　　谢星野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
　　“来了。”
　　他转身走进宴会厅，脸上重新挂上了完美的笑容。
　　切蛋糕的环节，是全场的最高潮。
　　巨大的多层蛋糕被推上来，上面插着“7”字样的蜡烛，象征着他们七年的爱情长跑。
　　谢星野拿起刀，手却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阵寒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所有人都惊讶地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谢星野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那个身形，那个眼神……
　　是江驰！
　　“江驰……”谢星野颤抖着嘴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男人摘下围巾，露出一张英俊却苍白的脸。
　　不是江驰。
　　是江驰的双胞胎弟弟，江逸。
　　全场一片哗然。
　　江逸看着谢星野，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怜悯。
　　他一步步走到谢星野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星野哥。”江逸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哭腔，“这是哥哥留给你的。”
　　谢星野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颤抖着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烧焦的星星胸针，和一封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哥哥在飞机失事前，把这封信交给了我，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江逸红着眼眶，看着谢星野，“他说，如果他不在了，让你好好活下去。”
　　谢星野感觉耳边嗡嗡作响，他听不见周围人的惊呼声，听不见江逸的安慰声。
　　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他颤抖着拿出那封信，展开。
　　信纸上是江驰熟悉的字迹，只是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
　　【星野：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别哭，我不喜欢看你哭。
　　这七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深渊之上的星星。
　　本来想陪你一辈子的，可是老天爷好像嫉妒我们太幸福了，非要提前把我带走。
　　对不起，食言了。
　　那枚星星胸针，是我让人重新做的，和七年前那枚一模一样。虽然旧的那枚找不到了，但我希望新的这枚，能代替我继续陪着你。
　　星野，忘了我吧。
　　找个好人，过安稳的日子。别再写那种悲伤的故事了，多写点开心的。
　　还有，下辈子，换我来找你。
　　我爱你。
　　——江驰】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谢星野死死地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江驰……你这个混蛋！”
　　他嘶吼着，跪倒在地。
　　“你说过下辈子要找我的！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骗我！你又骗我！”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痛哭的男人，看着他手里那封被泪水浸湿的信，看着他胸口那枚烧焦的星星胸针。
　　原来，童话都是骗人的。
　　原来，深渊里的星星，终究还是会陨落。
　　……
　　那天之后，谢星野消失了。
　　他退出了文坛，卖掉了巴黎的房子，切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
　　有人说他去了南极，说要在那里等江驰回来；有人说他回到了临江三中，在那个破旧的教室里坐了一整天；还有人说，他在江驰出事的那片海域跳了下去，去寻找他的星星了。
　　只有江逸知道，谢星野去了哪里。
　　他去了他们曾经住过的那个小小的单间。
　　那个只有十平米的房间，谢星野一直留着。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七年前的样子。
　　桌上摆着那个画着星星的日历，上面每一个日子都被红笔圈了起来。
　　墙上贴着两张海报，一张是谢星野的书，一张是江驰的照片。
　　谢星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枚烧焦的星星胸针，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
　　“江驰，我回来了。”
　　他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
　　“你说过，下辈子要来找我的。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窗外，下起了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整个世界。
　　谢星野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那个阳光刺眼的夏天。
　　那个少年逆着光，一脚踹开了教室的门，把一罐冰可乐贴在他满是淤青的脸颊上，大声嚷嚷着：
　　“喂，那个谁，帮我写作业，以后我罩着你。”
　　谢星野笑了。
　　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好。”
　　他在心里轻声回答。
　　“我等你。”
　　“一辈子都等你。”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