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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深夜的刺杀者 午夜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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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过后,监察厅的安全屋沉入一片黑暗的寂静。月光从云隙间漏下,在院子里投出模糊的光斑。大毛在简易棚舍里蜷缩着,脑袋埋在翅膀下,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团雀们挤在棚舍横梁上,小疤半睁着一只眼,保持着哨兵的警惕。史莱姆们摊在食槽边,像一滩滩融化的果冻,缓慢地呼吸。盆栽妖的根系深深扎入土地,叶片在夜风中极轻微地摆动,像在梦呓。
二楼卧室,陆仁侧躺在床上,睡得很沉。白天的训练耗尽了他的体力,连梦都没有。夜蜷在他枕边,耳朵却时不时抽动一下,金色竖瞳在黑暗中偶尔睁开一条缝,扫视房间,又闭上。
凌晨三点,最深的夜。
夜的耳朵突然完全竖起。它悄无声息地站起,全身毛发微微炸开,金瞳死死盯住房门的方向。没有声音,没有光线,但它感觉到了——灵韵层面的“涟漪”。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波动很轻微,很专业,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但瞒不过它。
“仆人。”夜的声音在陆仁脑中炸开,冰冷而急促,“醒醒。有东西来了。”
陆仁猛地惊醒,心脏狂跳。黑暗中,他看见夜站在枕边,背弓起,尾巴竖直,是警戒的姿态。他屏住呼吸,在意识中问:“什么?”
“至少三个。从院子外围靠近。动作很轻,受过专业训练。灵韵波动被刻意压制,但带着……杀意。”夜跳下床,无声地溜到窗边,用爪子拨开窗帘一角。
月光下,院子空无一人。但夜的视野中,能看到三个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影子,正从三个不同方向向屋子逼近。影子移动时几乎不产生气流,脚步落地无声,像飘浮的幽灵。
“不是监察厅的人。监察厅的巡逻队有固定路线和频率,而且不会这么鬼祟。”夜的声音紧绷,“是刺客。目标很明确,是我们。”
陆仁的心脏沉到谷底。他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思考。“内奸动手了?还是霍恩的人?”
“不知道。但来者不善。准备战斗。”
夜转身,金瞳在黑暗中锁定陆仁。“听着,仆人。这是实战,不是训练。对方是冲着杀人来的,不会留情。我们需要利用所有优势——你的灵韵感知,本王的经验,还有院子里的魔物们。按计划A执行。”
计划A是夜下午刚制定的应急方案,针对夜间突袭。陆仁点头,手心里全是汗,但脑子异常清醒。他闭上眼睛,灵韵感知如蛛网般展开。
院子里,魔物们都醒了。大毛抬起头,耳朵转动,传递来“有东西、危险”的波动。小疤从横梁上飞起,落在窗沿。史莱姆们蠕动聚拢,盆栽妖的根系从土中探出,像细小的触手感知地面震动。
三个刺客已经抵达屋子外墙。其中两个绕向后门,一个留在前门。夜用爪子轻轻碰了碰陆仁的手背,传递来感知画面:后门那个刺客正从怀里掏出什么工具,是开锁用的炼金器具。前门那个将手按在门板上,掌心浮现出暗红色的微光——是某种腐蚀或静音法阵。
“他们要强闯。不能让法阵完成。”夜在意识中快速下令,“仆人,灵韵干扰,对准前门那个的手掌!肥啾,高空俯冲啄眼!史莱姆,堵门缝分泌酸液!盆栽,根系缠脚!大毛,准备冲撞!”
命令瞬间通过灵韵网络传达。陆仁睁开眼,双手虚按向前门方向,将灵韵收束成一根极细的针,狠狠刺向那刺客手掌的灵韵节点。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哼。暗红微光闪烁了一下,消散了。刺客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无形攻击,动作停顿了半秒。
就这半秒,小疤如黑色闪电般从窗户缝隙钻出,直扑刺客面门。刺客反应极快,侧头躲开,但小疤的爪子还是在他额头上划出一道血痕。同时,门缝下涌出透明的酸液,腐蚀着门框和刺客的靴子。几条细小的根系从门边泥土钻出,缠住刺客的脚踝。
刺客当机立断,后退一步,甩脱根系,同时反手掷出三枚飞镖。飞镖呈品字形射向窗户,但夜早已带着陆仁滚到床下。飞镖钉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咄咄”声,镖尖闪着幽蓝的光——有毒。
后门方向传来“咔嚓”轻响,锁被打开了。但门刚推开一条缝,一团巨大的、灰褐色的影子就撞了上来。
“砰!”
大毛用整个身体撞在后门上。门板狠狠拍在刚进门的刺客身上,将他撞得踉跄后退。第二个刺客从侧面闪出,手中短刀直刺大毛脖颈。大毛长颈一甩,用喙格开短刀,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但刺客动作更快,另一只手弹出袖箭,直射大毛眼睛。
千钧一发,几团蓝色的果冻状物体从旁边飞来,挡在袖箭前。“噗噗”几声,袖箭没入史莱姆体内,被粘稠的身体阻滞,动能大减。大毛趁机后退,但前胸被短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
“大毛!”陆仁在屋里感知到,心一紧。他正要冲出去,夜用尾巴拦住他。
“相信它!相信它们!”夜厉声道,“你的任务是指挥,不是冲锋!现在,连接所有单位,传递实时画面!”
陆仁咬牙,重新闭上眼睛。灵韵网络全力展开,院子里的每一个细节涌入脑海:大毛忍痛反击,用翅膀扇开刺客;两个后门刺客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夹击;前门那个刺客已经摆脱了根系和酸液,正试图破窗;小疤在空中盘旋,寻找突袭机会;史莱姆们蠕动着,试图用身体限制刺客移动;盆栽妖的根系在泥土中穿梭,准备下一次束缚。
“肥啾B组,干扰左边那个的视线!史莱姆,用粘液铺设滑道!大毛,向右闪避,诱敌深入!”夜的声音冷静如冰,在陆仁脑中同步指挥。
小疤带领两只团雀俯冲,专门啄左边刺客的眼睛。刺客挥刀格挡,但团雀们灵巧异常,一击即走,反复骚扰。史莱姆们趁机在刺客脚下分泌大量粘液,地面变得湿滑无比。大毛假装不支后退,将右边刺客引入预定位置。
“就是现在!盆栽,根系缠绕!”
刺客脚下,数十条根系破土而出,如蟒蛇般缠住他的双腿。刺客挥刀砍断几根,但更多的缠上来。大毛抓住机会,长腿狠狠踹在刺客胸口。“咔嚓”的骨裂声清晰可闻,刺客吐血倒飞,撞在院墙上,不动了。
但左边刺客已经摆脱骚扰,手中短刀亮起暗红光芒,显然是附魔了某种腐蚀或破甲效果。他一刀挥出,刀光如匹练,斩向大毛脖颈。这一刀太快,大毛躲不开了。
“史莱姆,叠加防御!”夜吼道。
蓝宝带领几只史莱姆从侧面弹出,在空中叠成一堵果冻墙,挡在大毛面前。暗红刀光斩入史莱姆身体,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史莱姆们发出痛苦波动,身体被腐蚀出深深的裂痕,但成功阻挡了刀光的大部分威力。残余力量划过大毛肩膀,留下一道浅伤。
大毛吃痛,但反击本能仍在。它猛地转身,用翅膀狠狠拍在刺客头上。刺客被拍得头晕目眩,踉跄后退。小疤如鬼魅般从死角切入,尖喙狠狠啄进刺客的右眼。
惨叫声划破夜空。刺客捂住流血的眼睛,疯狂后退。但已经晚了,盆栽妖的根系再次缠上他的脚踝,大毛的喙狠狠撞在他胸口。刺客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前门那个刺客见同伴全灭,当机立断,不再进攻,而是转身就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球,往地上一砸。
“砰!”
浓密的黑烟炸开,瞬间笼罩整个前院。烟雾刺鼻,带着麻痹效果。陆仁在屋里感到一阵头晕,灵韵网络变得模糊。
“烟雾弹!别让他跑了!”夜从窗户跃出,冲入黑烟。金色竖瞳在烟雾中亮起微光,它能看穿灵韵波动,锁定目标。
刺客正在翻越院墙,动作迅捷。夜如一道黑色闪电追上,跃起,爪子狠狠抓向刺客后颈。刺客回身格挡,手中短刀与夜的爪子碰撞,溅起一溜火花。但夜的攻击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
精神冲击。
夜的金瞳骤然亮起银光。无形的精神锥刺狠狠扎入刺客脑海。刺客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神涣散。夜趁机一爪划开他的喉咙。
刺客捂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涌出。他死死盯着夜,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然后,头一歪,死了。
黑烟在夜风中缓缓散去。院子里一片狼藉,血迹,粘液,断根,倒地不起的刺客。大毛喘着粗气,胸前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凶悍。小疤落在院墙上,警惕地扫视四周。史莱姆们瘫在地上,被腐蚀的部位缓慢再生。盆栽妖的根系收回,叶片微微颤抖。
夜站在三具尸体中间,身上溅了几点血,但毫发无伤。它低头检查尸体,用爪子翻找。陆仁从屋里冲出来,脸色苍白。
“大毛!你怎么样?”他冲到陆行鸟身边,检查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需要包扎。
“咕……”大毛用脑袋蹭蹭他,传递来“疼、但没事、我厉害”的波动。
“别动,我给你处理。”陆仁手忙脚乱地从屋里拿出急救包——是监察厅配发的。他撕开大毛伤口附近的羽毛,用消毒药水清洗,撒上止血粉,再用绷带包扎。动作笨拙,但有效。大毛疼得发抖,但没有挣扎。
夜那边传来低低的“啧”声。“没有身份标识。武器是制式短刀,但磨掉了编号。衣服是普通夜行衣,没有特征。专业的刺杀小队,准备得很干净。”
陆仁包扎完大毛,走到夜身边,看着地上的尸体。月光下,三个刺客的脸都很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们的眼神,即使在死后,仍残留着某种冰冷的、非人的东西。
“他们是……死士?”陆仁声音发干。
“训练有素的杀手。目标明确,配合默契,任务失败就自杀或被灭口。”夜用爪子拨开一个刺客的衣领,露出脖颈上一个极小的、暗红色的纹身——是一个抽象的、像眼睛又像漩涡的图案。“看这个。”
陆仁蹲下细看。纹身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暗红,像用血刺的。图案很诡异,盯着看久了,有种被吸进去的眩晕感。
“这是什么?”
“霍恩的‘炼金烙印’。”夜的声音冰冷,“他给自己最忠诚、或者最疯狂的信徒打上这个印记。烙印会缓慢改造携带者的身体和心智,让他们更耐痛,更冷酷,对霍恩绝对忠诚。同时,这也是一个追踪和监视标记。霍恩能通过烙印感知携带者的状态,必要的时候……引爆烙印,毁灭证据。”
话音刚落,三具尸体脖颈上的烙印突然同时亮起暗红光芒。
“后退!”夜厉喝,同时尾巴卷住陆仁手腕,将他向后拖。
陆仁踉跄后退。只见三具尸体的皮肤下,暗红光芒如蛛网般蔓延,然后——
噗。
很轻的声音。尸体没有爆炸,而是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皮肤、肌肉、骨骼,在暗红光芒中消融、分解,化作一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散发出刺鼻的酸腐味,连地面都被腐蚀出小坑。
短短几秒,三具尸体消失无踪,只剩三滩冒着烟的黑水和几件残破的衣物。
夜松开尾巴,金瞳死死盯着那些黑水。“果然是霍恩的风格。不留任何痕迹,连尸体都不留给敌人研究。”
陆仁感到一阵恶寒。这种对生命的漠视,对自己人的残忍,比直接的战斗更让人恐惧。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安德森带着几个监察厅队员冲了进来,手持提灯和武器。看见院子里的景象,他们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安德森快速扫视现场:血迹,打斗痕迹,三滩黑水,受伤的大毛,疲惫的魔物们,以及站在中央、身上带血的夜和陆仁。
“刺杀。三个专业杀手,有备而来。”夜平静地说,“被我们解决了。尸体自毁了,是霍恩的炼金烙印。”
安德森蹲下检查黑水,用木棍挑起一点残破的衣物碎片,脸色凝重。“我立刻报告凯恩局长。你们有人受伤吗?”
“大毛受伤了,需要进一步治疗。史莱姆有腐蚀伤,但能自愈。其他没事。”陆仁说,声音还有些颤抖。
安德森点头,对身后队员下令:“封锁现场,采集样本,注意防护,黑水可能有毒。你们两个,带治疗师过来,处理魔物的伤。我去见局长。”
队员迅速行动。很快,治疗师赶来,给大毛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得更专业。史莱姆们被放在稀释的营养液里浸泡。盆栽妖得到了一些地脉粉末补充能量。团雀们只是疲惫,休息就好。
凯恩很快就到了,穿着便服,但眼神清醒,显然没睡。他仔细检查了现场,听了夜和陆仁的简短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刺杀发生在凌晨三点,正是守夜最疲惫、警戒最松懈的时候。对方对我们的作息和安全屋布局很了解。内奸的可能性很大。”凯恩看向夜,“殿下,能通过残留的灵韵波动追踪来源吗?”
“很难。对方很专业,波动被刻意扰乱过。而且,尸体自毁时产生的腐化能量进一步污染了现场。”夜说,“但可以确定一点:这次刺杀不是试探,是真正的灭口。他们想在我们去北部边境前,彻底解决我们。”
凯恩沉默片刻。“看来我们的计划已经泄露了。内奸不仅知道我们合作,还知道我们五天后出发。而且,他选择了在监察厅内部最信任我们的时候动手——如果我们今晚被杀,现场会伪装成‘外来袭击’,而内奸可以继续潜伏。”
“也可能是霍恩的警告。”夜说,“他在告诉我们,他无处不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他想让我们恐惧,慌乱,做出错误决定。”
“那我们怎么办?”陆仁问,“还按计划出发吗?”
“必须出发。而且,要提前。”凯恩做出决定,“原定五天后,太久了。内奸有足够时间准备下一次袭击。我们改为明晚出发,连夜赶路,打乱他们的节奏。对外宣称计划不变,只有我们小队核心成员知道真实时间。”
他看向夜和陆仁。“你们的魔物伙伴,状态如何?能长途跋涉吗?”
夜检查了一圈。“大毛的伤需要一天稳定,但陆行鸟耐力强,短途奔跑可以。史莱姆和盆栽明天能恢复七八成。肥啾们没问题。明晚出发,可以。”
“好。那就明晚。白天,你们照常训练,但减少公开露面。安德森会加强这里的守卫,但真正的防护要靠你们自己。”凯恩顿了顿,声音压低,“殿下,陆仁,接下来的路会更危险。霍恩已经亮出了刀,就不会收回去。我们需要彼此信任,彼此依靠。可以吗?”
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甩了甩尾巴。
“本王只信任结果。不过,到目前为止,你的表现还算合格。仆人,”它转向陆仁,“你怎么说?”
陆仁看着院子里的魔物们,看着它们虽然疲惫但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夜,最后看向凯恩。
“我没有选择。”他说,“但我会走下去。和夜,和它们一起。”
凯恩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那就这么定了。明晚十点,后门集合。轻装简行,只带必需品。现在,去休息吧。安德森会处理好这里。”
他离开后,院子里只剩下监察厅队员忙碌的身影。夜跳上陆仁肩头。
“回去睡觉,仆人。虽然可能睡不着,但闭目养神也是好的。明天,还有训练。后天,就要上路了。”
陆仁点头,走回屋里。关上门,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他坐在床边,看着手上沾染的一点血迹——是大毛的,已经干了。
“夜。”他低声说,“我们……能赢吗?”
夜没有立刻回答。它跳上床,蜷在他腿边,金瞳在黑暗中像两盏不灭的灯。
“不知道。”它说,声音很轻,“但本王知道,如果不去试,就一定会输。而且……”
它顿了顿。
“而且,本王很久没有……和谁一起战斗,一起拼命,一起担心明天了。这种感觉,不坏。”
陆仁低头看着它。黑猫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看起来很柔软,很脆弱。但就是这个小小的身体,刚才在院子里,冷静地指挥战斗,利落地杀死刺客,保护了所有人。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夜没有躲,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呼噜声。
“睡吧,仆人。”它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每一天,我们都会比昨天更强一点。”
陆仁躺下,闭上眼睛。疲惫和恐惧还在,但心里某个地方,有一小团火,静静地燃烧着。
窗外,月亮从云后完全露出,清冷的月光洒满院子,照亮了那三滩渐渐干涸的黑水,也照亮了远处连绵的、黑暗的山峦。
山的那边,是北方,是叹息山脉,是最后的战场。
而明天,他们就要踏上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