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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京城 四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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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京城柳絮纷飞。
街上店铺上朱红的绸缎还未撤下,灯笼上隐约可见金色的寿字。
沈凌寒放下车帘半靠在马车上,一抬眼就见沈凌云用衣袖擦着眼泪,哭得涕泪交加,有些嫌弃把手帕扔在他身上,“不是说是被风沙迷了眼吗?”
沈凌云拿起身上的手帕擦了擦脸,擦完后,他攥着手帕,面上带有被拆穿的恼怒:“关你何事?”说完,尤觉得不解气,又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明明也舍不得爹爹。”
“你看见了?”沈凌寒抬眼冷笑道:“我可没哭的像你这般丢人。”
沈凌云扯开他刚才擦眼泪擦鼻子的手帕,手帕上有几条不知是被泪水还是其他东西染深的痕迹,“你给我的时候它是皱的。”
沈凌寒看了一眼被沈凌云举起来的皱皱巴巴的手帕,又看向沈凌云一副抓住她把柄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不祥的预感从沈凌云心中闪过,他扬着脸收回去了一点,便听见沈凌寒无情的声音传入他耳内,
“从这月起,月例你都别想要了。”
沈凌云的脑中还在作斗争,是服软还是继续跟她作对时。他的身体已经诚实地坐在沈凌寒旁边抱住她的手,语气凄凄惨惨与刚才嚣张的样子截然相反,“阿姐,我错了,帕子是我揉皱的。”
手帕蹭过沈凌寒手背,带着点湿意,沈凌寒有些嫌弃地抽出手在他肩上擦了擦,语气冷淡:“滚。”
沈凌云看见她的动作满脸震惊,他有些不敢置信抬眼对上沈凌寒的眼睛,沈凌寒挑了挑眉问:“怎么?”
沈凌云气愤低头,再摇头。他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月例,又想起沈凌寒那张冷脸,不敢开口,他怕继续缠着她,沈凌寒会让他滚下马车。
马车终于静了下来,沈凌寒闭眼小憩。沈凌云在沈凌寒闭上眼后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见她的睫毛微微闪动,沈凌云心虚地移开目光。
经过几条街后停在沈府大门前,沈凌寒缓缓睁开眼,下了马车。前面的马车也才刚刚停下,马车里先下来一个小女孩穿着桃粉色的衣裙,袖口绣着海棠花,双丫髻上垂着两根丝带,丝带随着风轻轻飘着,小女孩眼眶红红的,眼里似乎还有泪水,轻声问好:“阿姐。”
宋兰香被侍女扶着下马车,抬眼看了一眼,牵起沈一诺的手。
沈凌寒微微颔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道:“宋夫人。”
沈凌云跳下马车见状也跟着唤了一声宋夫人。
宋兰香点了点头牵着沈一诺的手进府。
沈凌寒的院子在沈府最南边,她之所以住在这个院子,是因为她母亲曾在这院里种了梅树。
墙角几棵梅树枝头上的花已经凋零,长出一点新叶,余嬷嬷一进院子就见沈凌寒抬头望着梅树。余嬷嬷放轻了脚步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梅树,语气里不禁带着几分怀念:“夫人当年种下时,这枝丫还羸弱的很......”
沈凌寒移开目光问道:“嬷嬷,侍女寻到了吗?”
进京前,沈凌寒曾问身边的侍女是否愿意随她一起来京城,她们不愿意背井离乡,沈凌寒便把身契还给她们了。
“选了几个机灵的,就等小姐过目了。”余嬷嬷答
“既然如此,便叫她们来吧。”
余嬷嬷应声去了,不多时,领着十个丫头回来,皆穿着素净的粗布衣裳,垂首立在阶下,年纪都不过十四五岁,
沈凌寒目光扫过几人,其中一个丫头身量格外高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沈凌寒缓步走到她的面前,问道:“叫什么名字?”
她肩背绷的紧,声线却稳:“奴婢叫二丫。”
“识字吗?”
“不识。”
听到回答后沈凌寒视线看向二丫声旁的人,那人生的清秀,闻声抬起眼来,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她回答:“奴婢识字。”
二丫听见,不由有些着急,急忙道:“奴婢虽然不识字,但力气大,会砍柴烧水。”
沈凌寒浅笑了一下,侧首对余嬷嬷说:“就留她二人吧。”
余嬷嬷示意其他几人退下,只留下这两人。
“既跟了我,便需换个名字,”沈凌寒看着两人道:“你们可有异议?”
二人皆摇头。
沈凌寒目光先落在那高挑的丫头身上:“你便叫做阿夏。”又转向旁边那人:“你唤作阿春。”
两人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是,小姐。”
“先跟着嬷嬷学规矩吧。”
玉兰院
宋兰香坐在窗前低头绣着手帕。李嬷嬷捧着一沓请帖进来,轻声道:“夫人,这是京中几位夫人送来请帖。”
宋兰香闻言,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只抬眼略扫了一眼,淡淡道:“都推了吧。”
李嬷嬷面上露出几分犹豫:“夫人,京中不比青城,咱们在这无亲无故,而大小姐却有外祖父照拂,如今各家夫人主动相邀,正是结交的好时机,为何......”
宋兰香这才将绣了一半的兰花搁置在一旁伸手取过一份请帖。帖子做的精致,泛着淡淡的香气,她嘴角弯起一抹笑:“陛下留我们在京城,明面上恩典,可内里是什么,咱们自己得清楚。”
“夫人!”李嬷嬷听到这话脸色微变,连忙向四周看了一眼,“这些话岂是能说的。”
宋兰香不以为然,把帖子放回桌上。
“夫人,”小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侍女站在门外静静等着宋兰香的准许,才进来禀报:“梅园那传来消息说大小姐明日要去拜访容老太傅。”
宋兰香神色未变,“我知道了,下去吧。”
待小侍女退下,李嬷嬷立在一旁,到底没有忍住:“大小姐行事越发不知礼数了,谁家闺秀出门不需要知会主母?”
宋兰香垂下眼,继续绣那残缺的兰花,看不出来一点动怒的迹象。
“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这种落人口实的蠢事。按规矩把礼备着。”
李嬷嬷正要下去备礼,便听见宋兰香吩咐道,“把玉竹叫来。”
屋内重归静寂。
针尖从手帕穿过猝不及防的扎进指尖,指尖冒出血珠,宋兰香眉头几乎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手把血珠抹在那未绣完的帕子上,便把帕子丢到一旁。
门被轻轻推开,方才传话的侍女走进来,垂首立在门边:“夫人。”
宋兰香神色温婉,指尖隐在袖中,语气平淡:“明日大小姐出门,把车夫换成张贵。”贴身丫鬟她安插不进人,换一个车夫总该行了吧。
“是。”玉竹无声退去,轻掩上门。
翌日清晨,天光初亮,
沈凌寒与沈凌云正准备去容府,李嬷嬷便带着人捧着锦匣来。
“大小姐,少爷。”李嬷嬷福身行礼,“这是夫人给容老太的,夫人说府里的礼数需得周全才是。”
沈凌寒看了一眼那锦匣,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温声道:“夫人费心了。嬷嬷,收下吧。”
余嬷嬷微怔,随即上前接过。
沈凌寒不再多言,对身旁的沈凌云道:“走。”
姐弟二人不再停留,转身朝门外等候的马车走去。
直到马车驶出沈府所在的街道,沈凌云这才低声道:“阿姐,为何要收她的礼啊?”
沈凌寒一手撑着额,目光掠过锦匣,语气平淡无波,“为何不收?”
“外祖父他……”沈凌云有些不解,“连父亲都不愿意见,又怎会要她的东西?”
上月,沈靖来了京城第一件事便是上门拜访容老太傅,容老太傅以身体不适推拒了,直到沈靖离京身体才好转。
沈凌寒轻飘飘道:“我没打算把她的东西带给外祖父。”
沈凌云一愣:“那为何要多此一举?”
沈凌寒斜他一眼,解释道:“她在沈府大门送礼过来,我不收,便有把柄说我目中无人,不敬嫡母。”沈凌寒接着道:“收下,之后是带进去,还是扔在路上,谁又知道?”
马车快行至郊外,正要转弯,旁边巷子里忽然跑出一个人影,张贵连忙收紧缰绳,车厢随之一顿。这忽如其来的停顿,让车厢内的人微微向前倾身。
余嬷嬷呵斥道:“怎么回事?”
沈凌寒蹙眉掀开车帘,看向窗外。
女子连忙跪下,身子微微颤抖。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素色衣裙,发髻散乱,满脸污迹,虽已入春,寒风依旧刺骨,她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望向她时,却意外地清亮。
“对不住我……奴不是有意的,还请贵人饶命。”她声音细弱,带着哭腔,
外头张贵骂了几句,女子似是被吓住了,肩膀抖的更厉害。
车内没发话,张贵不知是停还是走,马车便一直停在路上。
沈凌云见沈凌寒未说话,便对外头道:“走吧。”
外头的张贵已准备驱车离开。便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穿出来,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