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基地（末日）》有龙出没

2、第 2 章 真正的风暴

　　事情是从一声巨响开始的。

　　那天下午，林夏正蹲在门卫室狭小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扳手，给一台即将报废的饮水机做“临终关怀”。

　　机器发出苟延残喘的嗡嗡声，混杂着管道里水流不畅的咕噜声。他刚拧紧最后一颗松动的螺丝，基地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怎么了怎么了？”林夏抬头看向墙上那面布满雪花的监控大屏。

　　在门卫执勤的卫兵小李一把抓起通讯器，听了两句后，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他转过头，地对林夏喊道：“竟然有访客，我在这10年了都没遇到过，还是从炽焰基地来的！”

　　“炽焰基地？”

　　林夏终于从饮水机后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眉头微皱，“哪个炽焰？”

　　“还能有哪个炽焰！北方那个！距离咱这有3000多公里呢！”小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卫兵输入允许通行的密钥。

　　只见监控大屏里，基地那层半透明的能量防护罩泛起涟漪，一排通体漆黑、造型粗犷的装甲车陆续穿过屏障，缓缓开进沧澜基地的内部道路。

　　阳光照在车身上，那漆红色的燃烧火焰标志格外刺眼。

　　北方的炽焰基地，那可是比沧澜基地规模更大的人类聚居地，以盛产强悍的冰系异能者闻名。这帮人突然不远千里跑到沧澜来干什么？

　　林夏心里嘀咕，一种不祥的预感隐隐升起。

　　这时候，他腰间别着的旧式通讯器也嗡嗡震动起来。

　　林夏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群发的红色集结信息，简短而紧急：所有未在任务状态的异能者，立即到基地南侧中央广场集合，不得延误。

　　林夏到广场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

　　除了城主苏晨曦和她身边几位高层一行人之外，周边还围拢了许多闻讯而来的普通居民，交头接耳声如同潮水般起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三辆黑色装甲车如同沉默的巨兽，停在广场一侧的主干道上。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周身散发着或强或弱的异能波动，气场一个比一个强，明显都是精锐。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眉头拧成一团深刻的“川”字，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身上的冰系异能波动肉眼可见，空气中水分被凝结成细小的霜晶，在他脚边形成一小圈白霜，连靠近他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让林夏注意的不是他，而是在这群炽焰代表团人群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逐渐走近。

　　那人步伐稳健，黑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更衬出那份精干利落，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淬过火的刀锋，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

　　陆沉。

　　林夏的高中同班同学，如今沧澜基地探索队的队长，公认的年轻一代最强战力之一。

　　他怎么跟炽焰基地的人在一起？而且看样子，似乎是在基地外面就碰到了？

　　还没等林夏想明白，炽焰基地的代表已经径直走到苏晨曦城主面前。

　　那位中年男人停下脚步，微微抬起下巴，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清晰地传遍了大半个广场。

　　“苏城主，我们是炽焰基地的代表罗鹰，我们的城主，在上周‘熔岩地脉’清扫战役中，为掩护民众撤离，不幸遭遇领主级异兽围攻……阵亡了。”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被坚毅取代：“城主战死，核心战力折损，基地目前内忧外患，防御体系出现缺口，尤其是能量屏障的维持需要稳定强大的火源。我们急需一名火系异能者协助稳定局势。因此，特来请求贵基地暂借一位火系异能者，助我们渡过难关。”

　　全场安静了三秒，连风声都似乎凝滞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和请求震住了。谁都没想到，实力雄厚的炽焰基地竟会遭遇如此重创。

　　苏晨曦城主虽然已经56岁了，腰背因旧伤微微佝偻，但那双眼睛仍然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微微点了点头，苍老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我就是城主苏晨曦。对于贵基地城主的牺牲，我们深表哀悼。人类同盟，唇齿相依，守望相助本是应有之义。”

　　中年男人看着眼前这位身形瘦小、面容慈祥的老太婆，神情依旧傲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苏城主明鉴。人类同盟永垂不朽，相信您一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这是自然，”苏晨曦缓缓道，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只是老朽有些好奇，沧澜基地距离你们炽焰基地，直线距离超过3000公里，为何你们不去更近的黑石基地求援？反而舍近求远，来到沧澜呢？”

　　中年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火系异能者，每个大型聚居地都只有寥寥，是战略核心资源。黑石基地自身也只有一位高阶火系，他们怎么可能外借？而据我们所知，沧澜基地一直拥有两位火系异能者，去年更是觉醒了一位金火双系的天才。在资源储备上，贵基地显然更有余裕。”

　　他的话音刚落，广场周围的人群就像炸开了锅。

　　“人多就要借？开什么玩笑！”一个脾气火爆的异能者忍不住嚷道。

　　“说是借，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炽焰那边现在那么乱！”另一个中年妇女忧心忡忡。

　　“火系异能者是我们的战略支柱，是维持基地能量屏障和供暖系统的关键！怎么可能随便借出去！”

　　“他们自己没本事守住城主，凭什么来我们这儿要人？”

　　议论声、质疑声此起彼伏，场面有些骚动。

　　林夏缩在人群后面，借着前面人的遮挡，偷偷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依旧站在炽焰代表团侧后方，身姿笔挺，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中年男人似乎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他上前半步，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催促：“时间紧迫，我们一路急行，穿越危险区，已经耗时半个月。每多耽搁一天，炽焰基地就多一分沦陷的风险。还请苏城主以大局为重，尽快定夺！”

　　苏晨曦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她缓缓点了点头，侧头对身旁一位穿着得体套装的年轻女子说道：“诺亚，先带罗代表一行去西区的客房休息，一路奔波，想必辛苦了。具体事宜，稍后再议。”

　　苏诺亚是苏晨曦早年领养的孩子，也是苏晚的姐姐。她虽然没有觉醒异能，但心思缜密，行事干练，在城主府担任秘书长一职，深得城主信任。

　　她闻言上前一步，对炽焰代表团微微躬身，语气礼貌而疏离：“各位，请随我来，西区客房已经准备好。”

　　“好的，有劳。”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但眼神中的急切并未消退。

　　一行人转身准备离开。

　　陆沉也迈步跟上，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手里那柄从未离身的黑色长刀抱在胸前，沉默得像一块礁石。

　　但林夏总觉得，陆沉的目光在转身前，似乎又在人群里极快地扫了一圈——那眼神不像随意巡视，更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人。

　　找谁？

　　林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沾满机油和灰尘的深蓝色维修服，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衣着相对光鲜、情绪激昂的异能者们，默默地把身体往后缩了缩，试图让自己更不起眼。

　　不可能是找他。

　　他就是个后勤部打杂的，他刚拧开随身携带的汽水瓶喝了一口压惊，就听到那位炽焰代表接下来说的话，惊得他嘴里的汽水直接喷了出来。

　　“如果贵基地出于自身考虑，不愿意借出火系异能者，”中年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逐渐平复的嘈杂中格外清晰，“那我们换一个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刚从城墙巡逻岗换班下来、正沿着台阶走向广场的苏晚身上。

　　苏晚一身暗红色作战服，长发束成高马尾，步伐矫健，周身隐约流转着一层淡淡的、令人舒适的热意。

　　中年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联姻。通过建立稳固的血缘纽带，延续力量。让苏城主您的女儿，苏晚小姐，嫁给炽焰城主之子，或者……”

　　罗鹰顿了下，想到陆沉的金火双系的战力，又说：“陆沉入赘……也行。”

　　直接从3人范围，缩小到2个人，态度还像挑菜一样，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次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唰”地一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三个方向——刚刚站定的苏晚、面无表情的陆沉、以及躲在人群最后面、正蹲在地上狼狈擦拭嘴角汽水、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无形空气的林夏。

　　苏晚停在城墙根下的阴影里，火系异能在她控制下收敛了许多，只在指尖跳跃着零星火星。她表情冷静得像是在听后勤部汇报本月物资消耗，但微微抿起的唇线透露出一丝紧绷。

　　陆沉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林夏注意到他抱着刀的手臂肌肉明显绷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而林夏本人——

　　“咳咳咳咳咳！”

　　他被自己呛到的汽水弄得狼狈不堪，蹲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飙了出来，维修服前襟湿了一片。

　　这突如其来的荒谬提议比任何异兽袭击都让他措手不及。

　　咳了好一阵，他才勉强顺过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抬起头。视线正好撞上了苏晚投来的目光。

　　她不知何时已经将视线从炽焰代表那边移开，越过攒动的人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这个角落。

　　看到他的窘态，苏晚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林夏还是捕捉到了。

　　那里面有三分对眼前荒唐局面的无奈、三分对他这副德行的好笑、还有四分“林夏你这个废柴怎么每次都在这种场合丢人现眼”的熟悉调侃。

　　林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然后猛地加速跳动起来，耳根有些发烫。

　　完了。

　　混乱中，陆沉终于动了。

　　他迈步走到炽焰代表面前，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联姻与否，需要城主与长老会仔细商议后才能做决定。诸位远道而来，请先随苏秘书去西区暂住，稍事休整。”

　　中年男人眯了眯眼，打量了一下陆沉，似乎掂量着他的分量，最终冷哼一声：“也好。希望明天，我们能听到令人满意的答复。”

　　说完，他挥了挥手，带着自己的人，跟着苏诺亚朝西区方向走去。

　　经过林夏蹲着的花坛边缘时，那个中年男人不知为何脚步微顿，侧头瞥了他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一眼里的东西，让林夏瞬间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更像是在看脚边一只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碍事的蚁虫，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和轻蔑。

　　等炽焰代表团的身影消失在广场西侧的通道口，围观人群才像解冻般重新活跃起来，议论声更加热烈。

　　老陈——后勤部另一个老资历维修工——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林夏：“你小子刚才喷的那口汽水，好死不死全溅我新领的工服上了！橘子味的，黏糊糊的！”

　　“……对不起啊陈哥，”林夏回过神来，赶紧换上惯常的嬉皮笑脸，讨好地拍了拍老陈的肩膀，“晚上食堂我请你喝合成果汁，管够！”

　　“果汁有什么用！”老陈瞪他，但眼里没了真怒，“晚上种植园的新鲜西瓜，你请。”

　　“又吃西瓜？”林夏苦了脸，“这个月都第三回了，小心糖尿病。”

　　“滚滚滚，你才糖尿病！”老陈搂住他脖子，“臭小子，别想赖账啊。”

　　林夏叹了口气，揉了揉刚才咳嗽震得发酸的鼻子，无奈应下：“行行行。”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陆沉离开的方向——陆沉的侧脸线条冷硬。

　　他又抬头，望向城墙方向，苏晚已经转身，正沿着步道缓缓向上走去，背影挺拔，红色的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总觉得，这两个人，好配啊！

　　同样都是在异能局体系下共事，怎么他就好像被隔在了一层透明的信息壁垒外面？他们两，怎么能这么默契？所以，这才是灵魂伴侣吗？

　　林夏心里渐渐泛起一股淡淡的酸味。

　　此刻的林夏还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联姻风波，仅仅是一块被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头。

　　涟漪之下，更深、更暗的漩涡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