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他分明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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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正值晚春，连天的竹枝于长风微抖，作势要扫几间小竹楼的檐上尘。
孟云归不适应的拽了拽广袖，踩着山间小道的泥下来，多少有些灰头土脸。
他从来嫌广袖连汤带水，附在胳膊上有如挂面，可如今莫名从不熟悉的地方醒来，屋里也只有广袖可穿，因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习惯了。
总不能光着身子下山罢。
这镇子不大，就几间屋子，一间开酒楼，一间宰猪肉，一间卖成衣，剩余洋洋洒洒是些自种自食的人家，就这么齐了活。
孟云归是从半山腰的空置小屋里醒的，刚醒时四下无人，下地他腿又莫名软得不行，动用内力也发现无法运转。
他一路走的踉踉跄跄，早想歇息了，但这这广袖是月白的，干净整洁，他又不好意思随地一坐。
毕竟这东西一看就不是他的，其上还有一股淡淡香气，他好歹不能给人坐脏了。
不管怎么说，如今见着酒楼，他就没有不进去坐坐的道理。
小酒楼看着不大，里头倒是许多人。
孟云归仔细一瞧，才发觉这些不过都是半大的孩子，中间一个说书先生捋着胡须，正说的有滋有味。
“……打眼一看呀，那大胡子才认出，这人正是把自家主子打下马的姜大侠，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姜大侠一抖广袖，抽出银光烁烁的素节剑，剑尖直指大胡子……”
孟云归才在酒楼角落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听着说书先生慷慨激昂的腔调，心下不由疑惑。
他是天生爱寻欢作乐的个性，这酒楼去了不少，自认天下本子基本听了个遍，但这说书人说的姜大侠，他倒是从未耳闻。
他是一惯的直来直去，有什么想问就问了。
“欸，先生，您说的这姜大侠是何人，我怎的从未听说过？”
说书先生还没说话呢，一旁一个半大小子闻言嚷嚷起来，显然是所谓“姜大侠”的忠实拥护者。
“姜大侠你都不知道？姜竹喧！他可是打败了匈奴的大单于，武功高强的大侠！”
孟云归分明记得，胡族十八部向来没理也不饶人，这全赖匈奴的大单于武功难有对手。
这么整个武林都关注的人居然被打败了，他没道理连个风声也没闻见。
这么想着，孟云归面上还是笑吟吟的：“不知这位姜竹喧大侠……”他停顿了一下，觉得这名字意外烫嘴，“是什么时候打败了大单于？”
姜竹喧早早名震武林，居然还有人一无所知，半大小子不懂得喜怒不形于色，满脸“你在说什么”的震惊。
“姜大侠早四年前就打败了大单于啊，还是重挫，这么大事儿传遍了江湖，你居然一无所知？”
他发自内心的疑问：“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
孟云归心一惊。
四年前，四年前分明是这大单于扬名江湖的时候，没道理他刚扬名立万就被人拉下马吧。
他只觉得莫名诡异，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现在是哪一年？”
“现在是正和十二年春啊。”
正和十二年。
他分明应该在正和六年才对。
昨日他还在因为和苏及春那家伙重逢而痛饮至半夜，少年心性的大放厥词说必定要在天碧城的烟花夜射下最顶上的那只红鸢，今日就出现在陌生的山上。
他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还发现自己出现在六年后。
话本子也不敢这么写吧！
饶是孟云归再怎么心大，也没法对这情况无动于衷，一时间呆坐在原地，脑子里翻江倒海。
那说书先生见孟云归脸色不算好看，又看着眼生，忍不住警惕的多打量了他几眼，开口要试探。
“竹枝镇偏远，人也少，不知这位先生是从何而来？”
虽说吃惊，但是礼数孟云归还是忘不了的，见说书先生这么问，他把思绪从漩涡里拉出来，勉强道：“在下孟云归……从兆暔城来的。”
他话音落，如石子入湖，在一群孩子里荡出一层小小的声浪涟漪。
有个小女孩心直口快，抢在所有人前面开了口：“兆暔城？那不是早早的没了吗？”
孟云归骤然无语，他愣愣想着女孩的话。
兆暔城……早早没了？怎么没的？
明明昨天他还和苏及春躺在兆暔城最大酒楼的屋顶，被一轮硕大月亮照着。
他愣住，只因为沧海桑田无法顾及其他，倒是没看着说书先生大变的脸色。
孟云归不信这世间有什么奇异的法力能让他穿越时间洪流，何况随手倒的茶水里清晰映出来的脸庞，多了几分他从前幻想过的硬朗的味道。
他可能是失忆了。
想通这些事，孟云归多少有些失神。
过去了六年，他射下天碧城烟花夜的红鸢了吗，和苏及春偷了墨子楼楼主最珍贵的酒吗，打败了天下最快的剑客吗？
想来是没有的，因为哪怕做成其中一件事，这群孩子听到他的名字，都不会是这般表现。
蓦然间，他居然被遗失的六年时光压的有些喘不过气，这世间百般苦痛，都不如厥词未现让他难受。
种种许诺混杂着少年心性一并，都如镜中花，水中月，成了一场空。
“……孟先生？”
说书人的声音炸响在他耳边，孟云归终于缓过神，杯中热茶洒了他一手，可他居然毫无所觉。
杯里没了水，照不见他被时光拉扯过的脸了。
孟云归像是从禁锢里终于被狠狠拉出，他勉强喘出一口气，和平日一般无二的笑容又挂上了脸：“啊……我没事。”
他半调侃的自嘲，：“我这人平时就爱乱想，刚刚想东西想得出神了些，不碍什么事。”
他六年前性格很好，一向招猫嫌狗厌的孩子们喜欢，六年后这群半大孩子们也觉得他亲切，又或许是人多势众还有个大人看着，说过两句就毫不警惕的对他问东问西。
“叔叔你真奇怪，像是那种深山里跑出来的人，完全不知道世上发生了什么事。”
那半大少年本来是朝说书先生的，这会儿托着腮转过身嬉皮笑脸，板凳还随着他动作一晃一晃。
他也不怕摔倒。
可不就是刚从山里下来。
被这孩子提醒，孟云归这才反应过来，想去探究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刚醒是四处打量过的，那也是个和这里建筑差不离的小竹楼，只不过是建在半山腰，里面纷呈的摆设分明的表现出还有另一个能自由活动的人居住。
而他刚醒时发现自己身处陌生地界，太过茫然，抓起一件衣服穿好就跑了出来，居然没想起来探寻一二。
苏及春和他相识多年，习惯耳濡目染，也是一惯不喜欢穿这么拖泥带水的衣服。
更何况他天性张扬，每日装扮的花枝招展，香也用的是侵人鼻腔的，这衣物上的香却像是幽兰，又有点竹气。
总不可能时过境迁，连苏及春也变了吧？
他不信。
但除了屋子的主人是何人，还有种种疑惑萦绕在他心头。
但不管怎么说，他要先找到苏及春去问明白。
孟云归心里盘算着，笑着问说书人：“先生，这竹枝镇离苏堤远不远，不知道我该往哪边走？”
苏及春每年都有半月待在苏堤，算算这几日差不多就是他在的尾巴，他或许能赶得及去见他。
说书人明显迟疑了一下：“苏堤……”
他才起个头，另一边又一个孩子开了口，一身衣服款式极为漂亮，衣料比周围一圈人都要好。
“我知道，叔叔，你从竹枝镇出去朝南走，路过两条河就是了。”
这孩子年纪不大，笑起来倒是可爱的很：“我家每年要去外地从苏堤过，从这儿坐马车到苏堤大概需要个两三日。”
坐马车两三日是很不近了。
孟云归没马车，只有一双腿，走过去怕是一个星期有余，苏及春早从苏堤离开了。
思及此，孟云归笑意里多了几分恳切：“不知道贵镇有没有能租借的马车？我赶着去苏堤，马车必定原样送返，如果损坏我翻倍赔偿。”
他刚醒是浑身上下分文不剩，但苏及春是个贵公子哥儿，见了他，有关钱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好兄弟多年，孟云归蹭也蹭的不心虚。
这回说书人抢着开了口：“额……孟先生，这里是小镇子，马车也就两三辆，还都是自家有的，不太方便朝外租借。”
他显然是不太会说谎的类型，说这话时脸上很明显的带上几分心虚。
孟云归暗自皱了皱眉，面上还是笑着：“敢问先生镇上哪几家有马车？我挨个上门拜访询问，报酬绝对让他们满意。”
“马车……那马我前几天看他们带出去了，现在镇子里没马车了。”
被说书先生没什么技术的扯谎蒙蔽，孟云归也没生气，只是心里暗暗多添了几分警惕。
他举杯喝完整杯水，依旧是笑道：“那我只能步行去了。”
他话音落，真的站起身，朝说书先生笑着一点头就要走。
看他这般做派，说书先生慌了，急忙道：“欸，孟先生，马和人这两日会回来，步行总归是路途遥远，路上也不安全，要不等马回来再商量一二？”
他说的急，尾音都吞了一半，跟着孟云归站起身时案上折扇不慎掉落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孟云归已向前走了一步，闻言回首，笑得说书先生一阵心惊肉跳：“先生这么慌着要留下我，是为什……”
他话音还未落，酒楼门口风尘仆仆的进来一个人，带起一片微呛的尘土气。
孟云归在那片涌过来的气味里，嗅到了一丝幽兰香。
酒楼被天色映得亮堂，来人站得背光，孟云归回头一时没能看清他的长相，只余光瞧见说书先生重重松了口气。
然后他的袖子就被来人抓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