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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ON-THE-ROAD 重要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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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东京的地标是内透灯光建筑群与红色的电视塔。配上湛蓝无云的晴空,显得这座城市清洁而富有。
在去年的大战中,这些代表着现代科技与财富的风景被摧毁,如今只剩下灰色的残垣断壁。
飞机场未受到波及,可周边配套设施因为经济衰败而随之落寞。
走出航站楼,空旷的草野上有几条狗跑来跑去,零星几家餐馆坐在街边,像摔倒的相扑选手。
我领着少年五条悟走进一家卖炸鸡的,店员穿着红白条纹工作服,心不在焉地喊了一声,懒散地翻动着油腻的黄色炸物。
“听着,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可以尖叫。”我低声嘱咐道。
小五——姑且这么称呼他吧,我实在不习惯喊他悟——无语地掏了掏耳朵,“你要干什么?抢劫吗?”
我点头。
他缓缓放下手,面色凝重地看着我,“……你是好的还是坏的?”
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需要什么吗?”店员拿起一个纸盒子,不耐烦地用钢夹在餐盆边缘敲了敲。
“帮我们拿两瓶水。”我掏出零钱放在柜台上。
店员转身走向冰柜,趁着这个空档,我手一撑翻过柜台跳进去,落在他身后,勒住他的脖子往后一掰,他瞬间软弱无力地滑倒在我的臂弯里。
“喂——”
我转头,竖起手指。
小五无声表演起默剧,手舞足蹈地质疑我的行径。我不置可否,轻轻放下昏死过去的店员。
飞机在清晨落地前,我恰好看到这个店员开了一辆SUV来上班,那时他就已经成了我的目标。
我在他身上一阵摸索,找到车钥匙,然后摘下他的帽子扔给小五。
“走。”
小五接过,嫌弃地翻看,“到底要干什么啊?”
“你现在是头号通缉犯,带着你会增加我行动的风险,所以我需要你配合点。把帽子戴上,保持低调。”我说。
“通缉犯?!”
“路上详细告诉你。”
店员的车停在不远处,一辆银灰色丰田,挡风玻璃的角落有一条细细的裂缝,被透明胶带贴住。胶带的边缘翘起,积了一层灰。
我坐进驾驶位,把装备袋扔到后座。他在副驾驶,膝盖顶着储物箱,手指在车窗玻璃上划来划去,没一会儿就画出好几个小人,我认不出他们的是谁。
夏天已经快结束了,外头的天空积蓄着一场大雨来宣告秋季的到来,云层厚重,如同湿淋淋的棉花,天色昏沉。车里有一股能量饮料的气味,令人产生晕车的感觉。
我抽出地图,打开手机,将情报网传来的信息标记在地图上。
小五好奇地凑过来,大眼睛眨个不停,长长的白色睫毛几乎碰到我的手背。
我将所有游离型结界出现的位置都圈了出来,日本地图瞬间满是红色的圆,看起来十分杂乱。小五不耐烦地伸手,要拿去看,我递给他。
“虽然没什么必要,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Veil,来自东欧的杀手,两年前赎身退役,在京都捡到了重伤复活的你,也就是三十岁的五条悟。”
他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地图。
“你在去年迎战诅咒之王宿傩,死了,然后被恶魔寄生,又复活了。前段时间,你体内的恶魔暴走,然后你就独自离开了。”
“恶魔?”小五挑眉。
“类似你所熟知的咒灵。”我回忆了一下五条是怎么描述这两者的异同,“咒灵是实际的负面情感凝聚而成的实体,普通人看不见。恶魔来自全人类的恐惧,类似一种集体记忆,能被肉眼看见。”
他饶有兴致地翘起腿,但因为四肢太过修长,被狭小的座位限制,怎么摆放都不舒服,又老老实实地坐好了。
“我被恶魔寄生了,然后呢?是什么恶魔?”
我手一摊,“不知道。”
“那这些圈圈又是怎么回事?”
“五条与恶魔共生后,他身边一定范围的空间里会发生时间静止的情况。”我给他看杀手们拍到的视频。
视频里很多鸟掠过湖面,却都一动不动地静止在半空中,如果凝神仔细看,可以发现鸟群其实是有在发生微弱的运动。
“无限趋向于……”小五喃喃自语。
我点头,“没错,也就是说,无下限术式不仅仅作用于他自己的身体了,还会影响到周遭的现实。”
“不仅如此,除了这些静止的现象,之前五条被咒术高层软禁的时候,也有奇怪的事情发生。”我合上手机,“经过调查,我们发现只要他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72小时,那么他附近的区域就会被无下限的概念污染,从而发生异象,比如永远修不好的工地,永远烧不开的水,诸如此类。”
“这听起来很强啊!”小五睁大眼睛,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这不是好事吗?你干嘛非得去找我?”
“五条离开之前,我看见他的眼睛已经被恶魔侵蚀,变成了黑色。这还是好事吗?”我漠然道,“如果你失去了自己的灵魂,让另一个生命体操纵你的身体,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消灭那个恶魔。”他立刻接话。
“没错。”我点头,“所以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到你,然后想办法让你摆脱恶魔的控制。”
“可是,你刚才说……我已经死了?是因为恶魔的寄生才复活的?那岂不是……”小五皱眉,与五条极其相似的脸上流露出真实的疑惑。
我发动汽车,目视前方,“是。听着,我很尊敬这个时代的你,我希望他能有自己的选择,无论选择继续活下去,还是回到永恒的黑暗。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帮助他,即便这么做会有风险。”
我听乙骨他们说,在五条和宿傩的战斗中,宿傩是附身在伏黑惠身上的,但最终伏黑惠也还活着。这说明咒术师们一定有某种方式能够让一具身体里的两个灵魂分开,驱逐出非原生的那个。
既然如此,如果我能找到五条,那么学生们就能想办法,让五条的意志重回上风,压制住恶魔。到那时,就让五条自己决定要不要消灭这个恶魔了。
我冥冥中确信,如果恶魔消失了,五条也会跟着死去。我无权为他做决定,这是我对他这样一个意志坚定的强者的敬意,他有权为自己的命运掌舵,我们所有人都无权决定他的生或死,这太过傲慢了。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小五点头。
“至于这些标记,就是游离型结界出现的地方。”我转动方向盘,倒车,然后驶进主路,“理论上来说,追寻游离型结界就能找到他。但现在看来,实在是太多了……”
“无所谓啊。”小五打断我,“往西走。”
我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他愣了一下,“就是知道。”
我垂下眼睛。
小五皱起眉头,“我觉得我要找的人可能就是我自己吧,因为我能感觉到他的具体方位。就好像脑袋里有个指南针。”
“你到底……”我沉重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难道是……
我缓缓意识到了什么。
“嗯?”他天真地看过来,蓝眼睛里满是天上倒映着的乌云。
我摇摇头,“没什么,听你的,向西吧。”
从东京出发,我们沿着国道一路向前,黄色与白色的油漆线不断飞速掠过,偶尔经过一辆货车,车灯扫过。
小五坐在副驾驶,安静了一阵。
“我们是朋友吧?”他忽然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农田和电线杆。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说,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路面在车灯里是灰白色的,裂缝很多,有些坑洼里积着雨水。
他把墨镜抬到头上,握起拳头支着太阳穴,“有多重要?”
“你改变了我的人生。”我严肃地说。
他无语,“喂,也太沉重了。”
“是真的。”
“我们不会是,呃,那种,那种关系吧……?”他比划着,两个大拇指抵在一起,像在接吻。
我单手扶着方向盘,轻轻笑了,“有时候,人之间存在无法被命名的情感链接。”
“哦。”
过了一会,小五转头看我,懒洋洋的,神色平静轻快。他小时候的脸还有点圆,头发也不太长,能看见整齐的浅色眉毛与眉骨上皮肤的光泽。
“挚友?就像我和杰?”
我摇头,“不一样。”
小五问:“那是什么?”
我沉默片刻后说:“我不知道。我没有参照物。”
他沉吟,“搞不懂。”
“那当然,我说的只是我对你的情感,至于你是怎么想的,也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也对,人之间是没办法达成完全的互相理解的。”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扬起眉毛,“年纪轻轻,就深谙人性了?”
“我可是五条悟。”
路上,我们经过了几个游离型结界,或许是因为五条早就走远了,结界里静止的现象已经很弱。
比如,路边有停在半坡上的自行车,骑车的人保持着往前蹬的姿势,可链条不再转动。我想,很快那人就会重新运动起来。
又比如,一栋民居的屋檐下,雨滴串成一道帘子悬在半空,不落不散。
小五把车窗摇下来,让风灌进车内,吹乱额前的白发。他对着外面大喊,少年略带沙哑的嗓音在世界末日般诡异的景象里,竟让天空泄下一束浅金色的阳光。
我们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停下来。
我把油箱加满,他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校服外套脱了放在膝盖上,只穿一件白色衬衫。
“要吃点什么吗?”我掏出枪,准备抢劫便利店。
他似乎对我的□□做派很不习惯,那顶炸鸡店里抢来的小帽子反扣在头上,完全达不到遮挡显眼白发的目的。
“买不就好了,又不是没钱。”
我推开门,铃铛叮铃一声,里面空无一人,满地狼藉。
“忘了告诉你,三十岁的你好像和五条家关系一般,暂时没有钱。”
“哈?!”
听着外头少年咋咋唬唬,我的心情终于轻松了一下,随便往背包里扫了点物资,我走到外面。
“话说,第一站先去相模湖吧。”
我打开车门把包扔进去,“为什么?”
“因为我想去!”
我无奈地回头,“别忘了我们的目标。”
“知道知道,顺路的呀,有什么关系。”
他灿烂可爱的笑着,隐约可见未来男人的影子,肩膀已经长宽了,四肢还略显纤细,是青黄不接的少年姿态。
对此,我还能怎么办。我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
定下了第一站,我根据导航推算路程。
相模湖在神奈川,距离东京大约四十多公里。
我们现在已经离开城市范围,稍微偏离了路线,但因为整体向西前进,所以差距不大。
开着车绕了一圈,回到正确的公路,我们继续开了一个小时左右就抵达了。
把车停在湖边,天刚擦黑,暮色将水面染成灰蓝色。
天空投下沉郁的影子,湖面上蒙着密密麻麻的东西,我们下车,靠近了看,双双发出惊叹。
无数颗水珠悬停在空气里,微小的,浑圆的,像丝绒裙上的钉珠。千万颗覆盖着湖面,反射着天光,冷冷地亮着。简直就像科幻片里的场面。
我上网搜索附近的落脚点,小五把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湖边凝神观望。
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颗。水珠在他指尖停留,仿佛重回现实世界那样有了动能,猛然化作正常的水滴,松散坠落,在湖面上荡开一圈小涟漪。
涟漪扩散,撞到另一颗悬浮的水珠,那颗水珠也落下来,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它们一颗接一颗地坠落,像一串被指尖轻轻拨断的念珠,最终扩散到整个湖面。
紧接着,轰然一下,所有悬浮的珠子都落了下来,溅起大片的水花,相模湖恢复了正常。
“厉害。”我夸奖他。
他迎着汹涌的水花哈哈大笑,无下限保护着他的身体,衣服完全没有被溅湿。
暮色从山的另一边漫过来,给他十六、七岁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爽朗笑容的弧度看起来和三十岁的他几乎一样,只是下颌的线条还没完全长开,腮边也圆圆的。
我靠着车,情不自禁跟着一起露出微笑,却又想起了五条。他现在到底在哪里?还好吗?如果找到了他,要怎么控制住那个恶魔呢?他现在完全和恶魔融合了吗?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萦绕着,又令我烦闷起来。
小五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又转回去看湖。
我闭上眼,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转身去发动汽车。引擎启动,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排气管喷出小团灰烟。
小五还站在湖边,像个船长——看来他从小就是这幅胸有成竹的样子——手插在口袋里,白发被风往后吹。
他注视着正在慢慢恢复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推,越来越弱,直到消失在岸边。
“走吧,我找到汽车旅馆了。”我探出头呼唤他。
小五慢吞吞地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扣安全带的时候,他的校服袖子卡在锁扣里,他扯了两下没扯出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我伸手,将安全带松绑,然后按进座位边的红色锁扣里。
他有点尴尬地往后挤着身子,不太习惯有人靠得这么近。真可爱,我心说。
可能是坏心眼上来了,我故意慢吞吞地弄了半天,他的下巴贴着锁骨,整个人都快缩起来了,耳朵红红的。
“好了没啊……”
“马上。”
“快点快点。”
“这车太旧了,该上油了。”
“……你明明已经扣好了吧!干什么啊!”
他大叫起来,我闷笑着坐回驾驶位。小五的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受不了地打了个激灵,两只手握住安全带,扭头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