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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手印 梁述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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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述是被冷醒的。
南城十一月的夜晚温度降到了个位数,他出租屋的暖气没开,这个老旧的空调制冷不行制热也不行,他前几天跟赵太太说过这事,赵太太说这几天请人来修一下,梁述觉得按照今晚这个冷的程度,他可能还没等到那个修的人就被冻死了。
他卷了卷身上的被子和毛毯,迷迷糊糊地想,明明平时盖着不冷,今晚降温降这么厉害吗。
梁述顶着占据大脑的困意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黑,窗帘拉得严实,桌上排插的指示灯亮着一点微弱的绿光。
他伸手去摸被子,被子还在身上,被他卷的严严实实的。
奇了怪了,怎么跟没盖一样。
梁述翻身面对窗户,一线月光自窗帘的缝隙爬进房间,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白光。他再度闭眼沉入睡眠之前,眼神不小心扫过那一处。
梁述呼吸骤然停止,他的困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月光所能覆盖的范围里,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手印。
手印是暗红色的,比地板的颜色深很多。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清楚楚,甚至掌心的纹路都能看见。
他一下坐起来,伸手去开床头灯。
灯没亮。
他按了几下,灯还是不亮。他放弃了,拿起手机按亮屏幕,上边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打开手电筒功能,圆形的光柱扫过地板。
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血手印。
以他床边为起点一路延伸到门口,每隔大概一步的距离就有一个手印。左右交替,手印的间距不均匀,有些近有些远。像是有人趁他睡觉在地板上用手撑着地乱爬,爬到最后体力不支,步伐混乱。
手印在门口停住了,门关着,门把手上也有一个手印,五指攥握的痕迹,暗红色覆盖在金属表面上,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光。
梁述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床板。他关掉手电筒,精神高度紧张,梁述大口大口地呼吸,控制住自己的心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冷汗慢慢流下来,一滴汇进另一滴,然后加速坠落。
他盯着那些手印,大脑快速运转。
这不是普通的鬼魂出现的方式。半年来他跟段衍处理过十几个案子,见过的鬼魂没有一个是这样出现的。它们通常是模糊的影子、半透明的轮廓、偶尔出现在镜子或玻璃里的倒影。
没有鬼会在地板上留下血手印,还是大半夜。
他拿起手机,给段衍发了一条消息。
“我房间里有东西。”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等了大概十秒钟。对话框上方出现了“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两下,段衍的消息弹出来:“别动。我来。”
不到一分钟,段衍就过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白光从她手中射出来,扫过整个房间。
她走进来蹲下,用手电筒照着手印。手电筒的白色强光下,手印的颜色显得更深了,几乎是黑色的,边缘有些地方已经干了,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褐色。掌心部分还是湿的,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着光。
段衍拿着手电筒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她检查了窗户、墙壁、衣柜。手电筒的光束在每一个角落停留几秒,然后移开。
她在卫生间门口停住了。
卫生间的镜子上也有一个手印,按在镜面的中心,五指张开,掌根的位置在镜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拖痕。
“它是故意的。”
梁述围着被子坐在床上,抬眼望着段衍:“故意把我吓死?”
段衍看着镜子里的手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来,面对梁述。
“它可能觉得这是在给你留信号,所以特意选了爬着出去的方式。”她走过去把梁述房间的大灯打开,“它是来找你帮忙的。”
“你怎么判断的?”
“如果是恶意的东西,手印的方向应该是从门口向床靠近,把你堵在里面,或者制造成千上万个手印直接把你吓得不敢下地就行了,这对鬼来说又方便又省事。但手印是从你的床边向门口爬出去的,说明它制造手印的时候至少不想让你产生被逼迫的感觉。”
梁述低头看了一眼手印的方向。确实,手印的五个指头是对着门口的。
但就数量而言,梁述并不觉得地上这些算少。
“它在你床边待了很久。可能是你睡着的时候,它就站在你旁边看你,你醒了以后才离开,这些手印还比较新鲜。”
梁述的后背凉了一下。他想象一个浑身是血的东西站在他床边,在他睡着的时候低头看着他,等他醒来就用手撑着地板爬走。
太诡异了,他想完以后后背又凉了一下。
“它死前出血量很大。”她说,“手掌的每一个部分都沾满了血,包括指缝和虎口,血量均匀。看来出血点不在手上,手是去按压出血口的时候沾上的。”
梁述听明白了,“它是受伤死的。”
“对。”
梁述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他走到段衍旁边,“它想让我帮什么?”
“不知道。但它在你的房间里待了很久,说明它觉得你能帮它。它可能已经观察你一段时间了。”
“观察我?”
“半年前镜灵事件结束后,你的能量场变强了。你能看见鬼魂,鬼魂也能注意到你,它们会被你吸引。大部分鬼魂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个不太一样,它直接来找你了。”
梁述想起昨天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个东西。那个在窗户倒影里跟着他的、穿深色衣服的鬼魂。
“昨天巷子里那个就是它。”
“应该是。它先在外面观察你,确认你能看到它,然后跟着你回家,等你睡着了以后进到房间里。”
手印颜色变得更深,血干了,凝在地面上。
段衍环顾四周,说:“今晚你先到我那边睡,这儿看着太瘆人。”
“这些手印怎么清理?”梁述为难地看着那些干涸的痕迹,“能洗掉吗?”
“不用管,天亮以后这些手印会消失。”
“会消失?”
“这些东西是它的能量留下的痕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血。太阳出来以后,能量消散,痕迹就没了。”
“还挺方便,确实适合留信号。”
梁述对这个无名鬼的好感增加了一点。他拿了一件外套,跟着段衍走出房间。
身后门把手上,那个五指攥握的痕迹比房间里其他手印都要明显,每一根手指的关节纹路清晰可见。
段衍的房子跟他的格局差不多,客厅的电视上是游戏暂停的界面。卧室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摆着一台电脑,顶到天花板的书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柜子游戏卡带,让这里看起来像是卡带批发地。
“你睡床。”段衍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毯子,铺在沙发上。她很庆幸自己换了个沙发,以前那个旧沙发睡着不太舒服,睡完腰酸背痛。
“你睡沙发?”梁述问。
“我习惯了。”段衍经常在客厅打游戏打到深更半夜,懒得挪窝直接睡沙发是常事。她关掉顶灯,把床头的小夜灯插上了,“早点睡,有事喊我。”
段衍带上门,去客厅睡了。
梁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躺到床上。床单有洗衣液的气味,很淡,混着一点她身上那种青草和柚子的味道。他闭眼试图入睡,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事乱转,从小到大,梁述在半小时后睁开眼。
睡不着。
客厅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透过来。梁述穿上外套,拉开卧室门。
“睡不着?”看他出来,段衍暂停游戏,问。
“嗯,”梁述坐在沙发另一边,看着屏幕上停在原地的游戏角色,“你说它站在我床边干什么?”
“我猜它在等你醒。鬼魂没有声音,没有实体,没有办法跟活人沟通。它叫不醒你,如果它要找你帮忙,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那里等你醒来。你醒来以后,它才能被你感知到。”
“所以它一直站在那里等。”梁述杵着下巴,眼睫毛在眼睑处打下一道阴影,他蹙着眉头,不解道,“那为什么我一醒它就跑了?”
段衍拿起手柄,继续打游戏,顺道回他:“也许怕他自己浑身是血把你吓死。”
她没有开声音,窗外的风停了,巷子里安静得像一个被抽空了声音的空间。梁述看着屏幕上的刀光剑影,眼皮逐渐沉重,他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埋进靠枕里。
段衍打游戏技术相当高超,她现在在打一个肉鸽游戏,梁述平时刷社媒的时候看见过很多吐槽,说太难,但是段衍打得很轻松。
在她过了三个场景后,梁述缩了缩身体,把自己卷成一团。
“段衍,你觉得它想跟我说什么?”他声音轻飘飘的,闷在靠枕和沙发的间隙中,听起来像要睡着了。
“不知道。”她正在打一个boss,手上噼里啪啦地响,“明天天亮以后,我们回你的房间看看。手印消失了,但它可能会留下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boss第二形态出现。
“它来找你,一定有一个具体的原因。可能是它想告诉你它在哪里死的,或者是谁杀了它。它想要告诉你,就一定会留下些什么。”
第二形态的boss被段衍操纵的小人砍的只剩半管血了,梁述看着那个小人躲来躲去,声音逐渐含糊不清:“段衍,它不是故意的。它只是想让我知道它的存在。”
“嗯。”
“我会帮他的。”
段衍打完boss,等游戏自动存档后退出来。
梁述已经睡着了,呼吸轻得像一片云。她托着他的脸,把他从沙发和枕头的间隙里救出来,靠枕塞在他脑袋底下,随后起身关掉电视和客厅的灯。
黑暗中,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指腹拂过他颈边的痣。
“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梁述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有拉严,一束阳光从缝隙里射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坐起来,头发朝八个方向乱翘。梁述坐了五分钟,等魂也醒了,才穿鞋下床。
“段衍?”
她不在出租房里。梁述揉着脖子,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拿出手机给段衍发消息。
他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走回自己的出租屋,房间的门没锁,梁述走进去,发现段衍站在卧室里,双手插着口袋。
“醒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点点头。
手印全都消失了,就像段衍说的。地板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痕迹。门把手上的手印也没了,金属表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什么都没留下。”梁述手搭在门把手上,覆盖在昨晚血手印的位置,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不同。
真的完完全全消失了。
他走进卫生间刷牙,挤牙膏的时候发现用完了,他打开洗手台下边的柜子,打算拆一盒新的。
他弯腰拉开一边柜门,柜子里放着一些零碎的东西。凭着记忆,梁述摸到牙膏所在的位置,手一伸,发现手感跟平时不太一样。
“段衍,”他两指捏着那东西,缓缓抽出手,“这儿有东西。”
闻言,段衍走到他身旁。
那是一张卡片。
卡片背面是白色的,正面印着照片和名字,看着像是某个地方的工牌。照片上的男人不超过三十岁,寸头,脸型方正,表情严肃。
名字那一栏印着两个字:肖凯。
卡片边缘有暗红色的污渍,隐隐散发着铁锈的气味。
段衍蹲下来,看着梁述手里的卡片。
“这是它带来的。”梁述说。
他翻到背面,右下角有一行蝇头小字,梁述凑近,轻声念出来:
“南城港务局,货运部,肖凯。”
“这个人,”段衍半蹲起身,头发垂下来,落到梁述脸颊边,“就是昨晚在你房间里的那个。”
梁述翻过卡片,照片里的男人年纪并不大,仔细看,可能刚毕业没几年,跟他们差不多。
“他很年轻。”
段衍站起来,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昨晚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字。
“死者身份:肖凯,南城港务局货运部。死因不明。出血量大。卡片上有血迹。”
她收起手机,“肖凯不是普通的鬼魂。他能留下这张卡片,说明他有很强的执念。他来找你,不是偶然的。”
“他为什么会注意到我?”
“不知道,可能你好人好事做多了,连鬼都知道你乐于助人。”
梁述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哪里做好人好事了?”
“在路上被人借手机结果人家是诈骗的差点把你手机骗走,遇见老人说迷路好心给人带路差点被人拐走,在街上帮人家结果被讹钱,赔了医药费还差点去派出所……上回我转发给你的拐卖十大骗局你看了吗?”
“看了,话说你为什么记这么清楚,快忘掉。”梁述被她讲得面红耳赤,强装镇定说,“不会再有这种蠢事了。”
段衍没放过他:“我记得你舅舅是警察,这样看来你的优势比起那个挑事的还是挺明显的,就算你俩一起被拘了,你也能比他早出来。”
“段衍——”
她对上梁述潋滟的眼睛,脸上的笑还没收住。她撇了一下嘴角,勉力维持着平时的扑克脸,说:“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梁述翻过卡片,背面有一些杂乱无章的划痕,看起来是有人用指甲或者其他尖锐的东西在塑料表面胡乱刮出来的。
他盯着那些划痕,发现中间的部分有几笔似乎能连成一个字。
“段衍,你看这个。”他把卡片递过去,示意她看那些痕迹,“这儿。”
段衍接过来,对着窗外的光看。光线透过塑料卡片,那些划痕在透光下变得更清晰了。一横,一竖,一撇。
不完整,但能看出来是字的笔画。
“他没写完。”段衍收好卡片,放进透明的密封袋里。
“他死的时候还在写。”
一个冤死的鬼,一桩无解的命案。
“梁述,”段衍撑着水池边缘的陶瓷边,语气不复方才的轻松,“接下来的事情可能比之前那些复杂。一个港务局的货运部员工,死的时候出血量这么大,卡片上沾满了血,还在临死前试图写什么东西。这些事情放在一起,不太可能是意外。”
她走到桌前,铺开南城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半年来他们处理过的事件,一个个红点连成一条线。段衍手指点着地图,从汲水巷的位置往南边划,停在了一个区域。
“南城港务局在南边靠江的位置,离这里大概十公里。”
她拿着红笔,圈出了港务局的位置,又在地图边的空白处写下了“肖凯”两个字,旁边标注上日期。
“先查一下这个人。确认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如果他的死跟刑事案件有关,我们需要知道更多的细节。”
“怎么查?”
段衍放下笔,反手撑着桌沿看梁述。
“南城港务局是国企,员工信息应该能查到。我认识一个在港务局上班的人,他欠我一个人情,我下午去一趟。”
“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在家里。肖凯来过房间,你在这多待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梁述点了点头。
段衍取下衣架上挂着的厚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高,下巴缩进领子里。
“天黑之前我会回来。”
段衍丢下这句话,走了。
梁述在她走后回到卧室,他坐在床边,地板上的手印消失得极其彻底,就像昨晚只是他的一场噩梦。他看着地面,那些血手印的位置接连在他脑海中浮现。
从床边开始,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门口。
他想象肖凯用手撑着地板,一步一步地从他身边爬走的样子。手掌按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暗红色在月光里延伸。
而他现在坐的位置往前一步,昨晚,肖凯就站在那。
下午六点左右,天开始暗了。十一月的白天短,太阳一落山,光线就迅速消退。梁述把房间里的灯都打开了,窗帘拉严实,不让一丝黑暗从窗户渗进来。
他听到巷子里啪嗒啪嗒的声音。
段衍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红,身上还带着外边的寒意。她吐出一口白气,放下背上的双肩包,从里面摸一个牛皮纸信封。
“查到了。”她说。
信封里放着一张A4纸,上面印着一份员工登记表。当然,这是一份复印件,原来的那份在港务局那儿。打印时机子可能油墨不太足,也可能是原件的问题,有些地方不太清晰。
“肖凯,男,二十六岁,南城港务局货运部理货员。20xx年3月入职,20xx年10月——也就是上个月——在工作岗位上‘因公死亡’。”
“因公死亡?”
梁述按着那张纸,头微微偏着,一缕发丝随着动作翻过来。段衍盯着他,说:
“港务局的人跟我说的是工作事故。说是夜班的时候,在货场发生了意外,被货物砸中,当场死亡。但我问了几个细节,他们的说法对不上。一个人说是集装箱砸的,另一个人说是散货堆坍塌,两人说法不一样。”
段衍从信封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则讣告。
“南城港务局货运部理货员肖凯同志,因公殉职,定于20xx年10月18日上午9时在南山殡仪馆举行告别仪式,请生前好友届时参加。”
她把照片推到梁述那边,让他看的更方便。
“讣告上写的是‘因公殉职’,不是‘因公死亡’。这两个词的用法不一样。‘因公殉职’通常用于执法人员、消防员这些在执行危险任务时牺牲的人员。一个理货员,在货场被货物砸中,通常不会用‘殉职’这个词。”
“可能是措辞不严谨。”梁述说。
“有可能,但还有一件事。”段衍从信封里拿出手机,翻到相册打开,推到梁述那边。
一张网页截图,截的是南城本地一个论坛上的帖子,发帖日期是20xx年10月20日,也就是肖凯出事之后两天。
帖子标题极其醒目:“港务局那个事,有人知道内情吗?”
里边内容不多,只有几条回复,大部分都是“不知道”“没听说”。引起段衍注意的,是帖子最底下那条回复。
“我表哥在港务局上班,他说那个人不是被货物砸死的,是被人捅的,货场地上全是血。但是上面不让说,统一口径说是事故。”
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点进去是一片空白,没有更多的个人信息。
梁述看完以后,抬起头看着段衍。
“他是在货场被杀的。”
“如果这个帖子的内容是真的,肖凯是在工作中被人杀害的,凶手可能还没有被抓到。肖凯的鬼魂出现在你面前,不是偶然的。”
“他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他找出凶手。”
“或者,”段衍把那些纸张收起来,装回信封里,“是因为他需要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梁述对着桌面上那个透明的,装着肖凯工牌的密封袋看了好一会。卡片上,那个跟他们年岁相仿的男性表情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
他今年二十六岁,上个月死了。在临死前他试图写什么,但没有写完。
梁述把工牌翻到背面,交错的划痕在光线下呈现出明显的凹陷。他隔着密封袋婆娑着那几道划痕,问:“他没写完的东西,会不会是凶手的名字?”
一个人被捅死前写的东西会是什么?遗愿?凶手的名字,亦或是别的东西?梁述不知道,段衍也不知道。能解答这件事的人已经变成鬼了,而那个鬼自打昨晚跑了以后再也没现身。
“明天我们去港务局。”段衍说。
梁述放下密封袋,靠着椅背,目光从桌面移到墙上。
“段衍,他今晚还会来吗?”
她望向梁述,目光深邃。
“不知道,如果他来了,你叫我。”
梁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了。
事情商量完,段衍瞥了眼时间,把东西收拾好打算回自己房间。走之前,梁述还在对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工牌寻找更多线索,他的笔记本在边上放着,上边写了字的那些页与下边的空白页对比要更加暗沉。
段衍就着开门的姿势回头看着他,话语中带着一丝笃定:“他来找你是对的。你能看到他,你能帮他。”
话音还没落,段衍已经走了。梁述没来得及问她是什么意思,她一向不是突然说这种话的人,这让梁述更笃定她肯定知道一些内情。
工牌上的肖凯面无表情地跟梁述大眼瞪小眼。
可他俩一个是港务工,一个是外地来的租客,别说交集了,他俩连住的区域都隔了十万八千里,梁述一时想不到段衍和肖凯能怎么牵扯。
难道肖凯以前就找过段衍?可如果肖凯以前找过她,以段衍的能力,估计早就找到凶手了。
梁述在笔记本上记下今天的事,写完合上笔记本。他换好睡衣,往床上一躺,两腿一蹬,被子一盖。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风呼啦呼啦地扇窗户,他听着外边的响声,闭上眼睛。
他以为他会睡不着,但他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