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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力回天 这可是南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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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衣的手指在触碰到索连的皮肤的那一刻,她的心变得和他的身体一样凉。
她几乎没有力气张开嘴巴说话,只是艰难地转头去看一旁的龙神玉,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来:“他……他的气息怎么变得这么弱?”她忙探查他脚边和胸口的伤处,两处都并未愈合,一时脸色又青又白。
龙神玉闻言,立时并了两根手指,贴在索连的脖颈处,而后脸色煞白,双眼快速眨着,缓缓地收回了手指,捏成了拳头。
“怎么回事?灵芝草不可能没用。”橙衣低声喃喃道,眼珠四面乱转着,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之后,她的肩膀才软下来,跌坐在地,“我太心急了,灵芝草,还没有成熟,根本就没用。”
消沉了几秒,她忽然伸手攀住龙神玉的胳膊,“龙神玉姐姐,他的伤是你弄的,你一定能救他,对不对?”
龙神玉自出手后,就一直精神恍惚,橙衣说一句,她便应一句,若不然,便一直呆坐着发愣。
这一闻声,才想起连索连脚上的伤,都是自己抓的。
她方要抬手,却被橙衣两手紧紧抓住,“龙神玉姐姐,你看看他,看看他,长得多么像南天哥哥……你救救他……他可是……”
橙衣回头看了一眼几乎失去血色的索连,咬牙道:“这可是南天哥哥!你也不救吗?”
龙神玉轻轻拨开她的两只手,站起身来,双手施法,霎时,金光将索连笼罩。
是啊,刚才她就应该救他的。
法力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索连身上的伤口虽没有迅速愈合,可面上的血色渐渐泛起来了,呼吸也越来越有力,胸膛开始明显地随着呼吸起伏。
橙衣半伏在他身旁,看着他一点点动起来,一口气渐渐松开的同时,眼眶的泪水也开始打转。
她真是吓坏了,若是索连方才被一击毙命,她真不知道如何是好,难道闯到阎罗殿去抢他的魂魄吗?
索连胸口的起伏愈发剧烈,橙衣甚至看到他的眼睛已经微微睁开,忙要凑上去察看,却正见他弓起腰背来,猛地喷出一口血来,尽数洒在橙衣的胸口和面庞之上。
橙衣当场愣住,不知所措。
龙神玉在索连弓身而起的那一刻,也被自己的法术反弹,飞身出去,摔倒在地。
橙衣回过神来,忙去扶索连,却发现他重重倒在自己的臂弯里,仿佛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仰着的头向后垂下,眼睛紧紧闭着;再抬眼去看龙神玉,正见她艰难起身,一点点挪到这边来。
龙神玉不可置信地看了满脸鲜血的索连,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上,脑中如同有白雾炸开,一口气梗在喉头,不上也不下,叫她几乎快要窒息。
她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手,无法思考任何东西,两滴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地落在地上。
而后,含含糊糊从口中流出一点血来,她这才回过神来,面色苍白地拽住橙衣的一片衣角,说道:“我救不了他,我同魔族接触太多了,又为了作苦肉计,被紫电伤过,两股力量早就在我体内相互冲突融合。灵芝草长在瑶池边,由至纯仙力灌溉,排斥我的力量。我方才一番施法,反叫索连伤势更重了。”
龙神玉深深地看着索连,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他。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满身满脸的泥,身上的衣服破了不知道几个洞,根本挡不住皮肤,小小的他抬头望着自己,如同小兽般,小心翼翼地将抢到的一小块馒头藏在身后,不停地发抖。
可自魔族手里拿到神剑后,跟着神剑指引找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唯一所想就是带他杀回天庭。
她不敢相信这是南天,根本不敢多看一眼,只是背过身施法将他弄干净。
她努力不去想昔日南天是如何威风凛凛地征战四方,将南天的一招一式全都教给他。
可他呢?除了能拔出神剑,还有那张和南天生得一模一样的脸,还有哪里像他?出剑不够利落,杀人不敢睁眼,连说话都不利索……如果不是天庭?南天怎么会沦落至此?
她恨天庭,更恨他,恨他无用!恨他无能!恨他只会怯生生抱着剑跟在自己身后!恨他每一次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绝对不是天庭第一战神该有的眼神!
所以她创立暗门,让自己忙于训练杀手,忙于与魔族周旋,忙到不再关注到他的愚蠢和软弱,忙到无所谓他非要忘记大业去报什么恩。
呵,替我去拉拢拉拢人界之主也好。
她当时连头都没回,脑袋里只有这句话。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当年那个被乞丐围殴得趴地抱头的小子,已经长得如此壮实高大了,安安静静地躺在橙衣怀里,只是还和从前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橙衣难以置信,愣愣地将索连抱在怀里,手掌不停搓着他的手臂,嘴里不住地念叨:“不会的,不会的。”
可是她越是搓,她的手掌就越凉,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低下头,抽泣起来,在朦胧泪水中,她看到了龙神玉落在地上的那片袖子。
袖子里隐隐露出龙神剑的剑柄来。
她的双目是空洞,几乎是下意识去握住那剑柄。
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呼吸急促起来,心里那团火一下子冲到了脑袋,叫她从胸口到脑袋全被一种滚烫裹挟着,甚至她的双目看向龙神玉时,几乎要喷出火来。
脑海中,龙神玉笑吟吟地搭上她的肩,等自己朝一面去寻她的时候,她又猛地一下从另一面跳出来,然后飞快地跑在前面,回头笑着朝她招手:“橙衣,快来啊!”
而后又闪到另一幕,龙神玉坐在玉阶上发呆,看到她背着蟠桃来,忙上前去替她摘下背篓,也不等背篓落地,抓起一个仙桃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开始吃了,嘴里咬着一个,另一只手还拿了一个,目光追随着橙衣,笑嘻嘻地边吃边道:“真甜,橙衣你真好。”
然后是龙神玉躲在蟠桃树下,见她来,冲出来拉着她的袖子,不停地晃着,哀求道:“橙衣~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以后大桃子我都留给南天和你,我吃小桃子好了吧~”
可是转瞬间,龙神玉毫不留情地出手的那一击又在她眼前袭来。
索连再一次滚落在自己脚边。
她觉得她的脑海里有一千张网,将她牢牢网住。她奋力伸手去挥、去扯,始终无法挣脱,甚至她越用力,就被捆得越紧。
她再也受不了了,抓起长剑,迅速砍向龙神玉。
龙神玉已经被自己的法力反噬,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愣愣地望着神剑自头上落下来。
神剑悬在半空。
神剑是无法伤害剑灵的。
橙衣忘了。她太难受了,急需要一个宣泄口,将心中那团火释放出来,将自己从脑海中那密密麻麻的网中解救出来,而龙神剑的出现,叫她看到了指望。
她心里的声音愈来愈大,愈来愈清晰:
拿起它,拿起你的武器;
挥出它,劈开这些束缚。
神剑在龙神玉头顶停下时,她才如梦初醒,瞬间松开了剑柄,惊骇地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去看龙神玉,只是低头望着自己的右手出神。
她没有得到解脱,反而陷入更深、更暗无天日的迷惘之中。
她和龙神玉都是没有七情六欲的神仙。
可今夜,先是她愤而对自己动手,后是自己悲而对她出剑。
她们都被情感和欲望裹挟着出手,而数千万年来潜心修炼而得的神力,差点被她们用来毁灭对方。
龙神玉没有动,只是望着橙衣,又看向掉在自己身侧的龙神剑,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从前,橙衣总是忍着她、让着她,是天庭上最愿意听她说话、陪她玩耍的神仙。可今天,她差点杀了自己。
为了一个凡人。
风灌进她的嘴里,四散冲向她的耳膜,叫她再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觉得自己好像沉到了水里。
恍惚中,她又看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索连,她摊开自己的双手。
手心。翻过去,手背。
她开始忍不住颤抖起来,她这才意识到,索连,命在旦夕了。
曾经在阵前以一敌百的战神南天,就被她这么大手一挥,奄奄一息了。
南天如今如此脆弱不堪了。
她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她想要用力吸气,却无法控制地呕吐出来。她软软地趴在地上,任由泪水混入泥沙。
橙衣想要杀了我。
南天就这么死了。
这两句话在她脑海中飞快地轮流转着,叫她头晕目眩,四肢发软,叫她无力站起身来,只是头沉重地拽着她整个身子往下坠。
她好像又回到了水中,任凭她如何挣扎,始终无力浮起,她开始想要呼救,却觉得有什么紧紧堵住她的喉咙,她越张大嘴,就越是堵得厉害。
可是她不肯罢休,愈发拼命喊着,试图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
终于,她的声音响彻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