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点废话》万里投荒

26、对麻烦制造者的牢骚 爸爸是

　　爸爸是杀伤力巨大的麻烦制造者。年后我要离家上班，再三提醒他去县里看房子，有合适的打电话告诉我，我付钱。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说我是不想买房子，埋怨我。气得我胸口疼，我不想买，怎么会说呢。他在县里上班，就近去看房子可比我方便，他非要我去看，我要上班，难不成请个假，几天时间匆匆忙忙看好房，什么也不考虑，几十万直接投进去，我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我离家前提醒，离家后问他去看房子了没，他说没时间，没去。现在住院了，拿个检查单子，去医院外面买点的吃的都不愿意自己去，问他出去运动了吗？没有。问为什么不去，一句话不想去。问他在病房做什么，看电视了吗？说他不会开电视机。我说你找个人给你开了不就好了，不吭声。嘴巴闭的死紧。要么不说话，要么说出来的话气的人暴跳如雷。
　　不体谅别人，要所有人威胁他转。虽然他是我爸爸，但我得说，他这样的人，是护工和养老院最讨厌的人，他不挨打谁挨打？
　　怎么着，让我钱全贴在他身上，买了房子给他住，不管我死活是吧？跟他说现在的工作很难，想让他体谅，他一张脸板起，不开心，觉得我嫌弃他，找借口不给他养老。
　　23年他生病，我是周一早上六点得到的消息，天没亮。上个星期的周五，我刚到新公司办理入职，周末休息不上班。上了一天班，工资比前一个公司多一倍，那时我哭惨了，想：这是我的命吗？一辈子赚不了钱。
　　悲怆。两个字精准地形容了我的心情。
　　冲动之下想提离职走人，回去守在床边照顾。好朋友劝我（她跟我一个公司），你别冲动，你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钱也没法赚，以后靠什么过活啊？我听进去了，想想也是，有亲戚帮忙，我回去起不了大作用，赚了钱，才能为我爸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和医疗条件。想通了后安心工作。
　　爸爸的病是好了，他的心态却是连八十岁的老人都不如，胡子不刮，头发不剪，不和人沟通，在家里当大爷，甩手让我出钱解决他的一切要求。我看他生病刚好，心疼他，放假前专门取了三千现金给他。他看病的钱是表哥代付的，我转给他，多转了一些，他不收，我不再强求，医药费四千多。我过得最艰难的一年（公司拖欠半年不发工资，至今没收到），爸爸托人办事，生病，我给他的钱，算下来花了我近一万。就这他还嫌我做得不够，我要怎么做他才满意？我不知道。
　　他是故意糟蹋自己的身体，让人痛苦。昨天又和我姑姑说傻话，说什么爷爷七十多去世，他只有六年好活了。姑姑说那是没条件治，有条件治，活到八十多不成问题。
　　亲眼见到一个回避内心冲突的人，被死亡恐惧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击垮了。
　　面对困难，有人想的是我要打败它，有人想的是能跑就跑，不肯直视，装作看不见，就是没有。我爸是后者。他不止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我被他弄得身心俱疲，这辈子吃的苦，都是他带来的。我读大学离家千里，终于看到了正常人，也与正常人生活在同一个空间，压抑的心得到了释放。
　　如果没考上大学，留在老家，我肯定已经疯了。高考前一天，我跟爸爸说，明天要高考了，他不信，认为我在骗他，故意挑事跟我吵架。我很生气，不理他，睡觉了。心态差点的人，这么一吵，发挥失常了算谁的呢？我爸是不会承认的，耽误不过是我的人生罢了。
　　他，最爱做的事是把本该是自己的责任推给别人，我包括亲戚们帮他收拾烂摊子。他倒好，吃香的，喝辣的，每天早上一碗牛肉粉。别说牛肉粉了，我正经饭都吃不上，煮面吃。挂面买的是超市最便宜的打折面，不到四块钱。不加蔬菜和鸡蛋，干巴巴的煮面条。
　　图什么啊？我应该放弃他，去过想过的生活。他总是在托我后腿，他只关心自己，不关心别人。固执，倔强，不讲卫生，脾气差，没眼色，在叔叔家住，窗帘和窗户不拉，伸个手的功夫拉开了，他就不，房间不通风，白天黑漆漆，屋里弥漫脚臭味。
　　从姑姑的话里我知道爸爸在铺了瓷砖的地上吐痰。不止是在水泥地吐，瓷砖地他照样吐。我告诉他去卫生间吐，他很少去，吐得叔叔家他常坐的那块地湿了一大片。
　　他住的房间十几年没扫过地，没有扫把。姑姑说你去买扫把扫扫地，附近有超市，他不去。不讲卫生的人谁都不愿交往，他嫌别人不理他，不去想自己做的事，不去想自己的错误在哪里，光怪别人。以后买二手房，我不买太好，他一个人住，我在不远处租房住，不跟他住，房子没给我搞成垃圾山算好的。他一定会把抽烟熏得屋子黢黑，从不打扫，我怀疑他用完的碗也不洗。要住一起，我有打扫不完的卫生，受不完的气，话说重点吧，又要骂我不想给他养老，瞧不起他。
　　姑姑给他买的厚睡衣，他扔在叔家的椅子上，一年没动。去年过年前我进了他睡觉的屋，看到睡衣没洗，扔洗衣机洗了晒干收好。贴身衣物恐怕十几天没换，或是换了没洗，带去上班住的地方洗。
　　我被他弄得烦死了，世界上怎么有这么窝囊的人，不体谅别人的人！他太不体谅我了，不体谅他的妹妹和弟弟，不体谅人世的艰难，一味地把自己当作最苦命的人。苦命的是我们这些忍受他的种种不好的人，忍了又忍，他还不领情。我过得难受，他呀，拼命找麻烦，一天不制造点事皮痒，吸引人注意力，但大家有自己的事，怎么可能一直关注他。他说我丢他脸，抬不起头，真正丢脸的是他好吗？村里的笑料，人家笑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