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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把你老婆赎 ...

  •   到了医务室,医务老师迎上来问怎么回事,明琛把白瑞雨放在空床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体育课上晕的,他没吃午饭,好像还在发烧。”

      医务老师摸了把白瑞雨的额头,立刻去拿体温计,果不其然热度惊人:“哪个班的?叫家长来接他回去吧。”

      明琛正要回答,手却忽然被人攥住,白瑞雨勉强睁开了眼睛,眼眶泛红,细白的指尖死死摁着他的,说:“别叫……”

      明琛莫名其妙:“你烧成这样还不想回家?”

      白瑞雨摇摇头,转头看着医务老师,艰难道:“我外公……出……出……”

      白瑞雨说不出更多的话,眼底是前所未有的乞求,明琛心里一动,抬头对医务老师道:“老师,他外公出差了,他这两天住我家呢,你给他开点退烧药吧,等放学我爷爷就来接我们了。”

      白瑞雨艰难地附和道:“对……我就是着了点凉,今天早上就有点不舒服……”

      俩人表情恳切,白瑞雨又没什么大碍,医务老师便给白瑞雨吃了退烧药,叮嘱道:“在这儿好好躺着,到放学要是还不退烧,还是要去医院看看。”又安排明琛,“你带钱了吗,去小卖部给他买点巧克力或者糖来,他还有点低血糖。”

      明琛应了一声,刚要走,白瑞雨颤颤巍巍拉住他:“我不吃巧克力……”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破规矩?你再不吃就死了!”

      明琛随口吓唬他一句,拂开他的手往外走,背后突然飘来一句:“宝矿力。”

      他回过头去,白瑞雨躺在床上,细软的黑发在洁白的枕上散开,湿漉漉的眼睛柔软地望着他,轻声说:“我想喝宝矿力。”

      后来明琛想,得亏白瑞雨是发着烧神志不清,否则他要是一直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肯定早就把自己唬得要星星不给月亮,两人何至于冤冤相报地纠缠那么久。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明琛一直没有想通,但对当时的他来说肯定是不幸的。

      学校小卖部没有宝矿力,明琛翻出校门,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零花钱,吭哧吭哧背了半书包宝矿力回来。

      小孩儿免不了磕磕碰碰,明琛走后医务室又陆续来了几个磕破头摔破膝盖的学生,医务老师在治疗室忙着处理包扎,明琛回来时发现体育老师和班主任老师都来了,正围着白瑞雨问东问西,他拧开一瓶宝矿力递给白瑞雨,让老师们各自去忙,白瑞雨有他陪着就行了。

      班主任满脸怀疑,他可知道这俩孩子有多不对付,但白瑞雨是明琛送来医务室的,遂觉得俩人毕竟是小孩儿心性,闹归闹,要好还是要好,再加上白瑞雨也点了头,便叮嘱明琛说有事儿随时去找老师,和体育老师一起走了。

      老师一走,明琛整个人都舒展了,他过去把门一关,回头迎上白瑞雨的眼神,一撇嘴道:“你这什么表情?怕我趁机揍你报仇?”

      白瑞雨没想到明琛会关门,戒备姿态摆得太明显,故作镇定地指了指门:“关门干什么?”

      “不是让你休息嘛,外面吵吵闹闹的你怎么睡。”

      周教授出差时白瑞雨的确在明琛家借宿过几次,明琛知道他有多爱安静。休息室的门正对走廊,另一侧就是人声鼎沸的操场,明琛把门一关,的确安静了不少。

      但这几天白瑞雨没住他家,说周教授出差也是假的。明琛好奇起来,往旁边的病床上一坐,两条长腿晃悠着:“你为什么不叫你外公来?”

      白瑞雨看着他晃动的鞋尖,名牌新款,价值不菲:“我要是叫了,你现在不就得回去上课了。”

      明琛一想也是,但白瑞雨这么做肯定不会是为了造福他:“不想说算了,别扯我。”

      白瑞雨一针见血:“你留这儿不是为了逃课?”

      “我就不能关心关心你了?”明琛还没见过这种没过完河就想拆桥的,“好心送你来,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话里有怒气,有不甘,更有股难言的委屈,白瑞雨想起昨天明琛被那女生冤枉后的模样,嘴里还残留着宝矿力的甜味,暗暗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刻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轻声道:“谢谢。”

      明琛哼了一声:“这还算句人话。”

      白瑞雨叹气,也不知道是谁从关了门之后的第一句话起先开始不做人的。

      明琛本局完胜,心满意足,两人一时无语,白瑞雨仰头看着医务室的天花板,忽然道:“外公会觉得麻烦的。”

      明琛没听懂:“啥?”

      “外公会觉得我太麻烦的。”白瑞雨轻轻重复一遍,“小时候有段时间我总生病,耽误外公工作,还会被送去医院。”

      他侧对着明琛,白墙素枕,衬出细密的长睫、高挺的鼻梁和纤巧的下颌,鲜明如画的好相貌,任谁都会觉得自豪,那秋水般干净透亮的眼睛里却沁着一层自卑和落寞,甚至还有几分隐隐约约的恐惧。

      明琛揣摩着他那句话,似懂非懂,拈着下巴历数他的罪状:“哦,所以早上就不舒服了也不请假,体育课上晕倒把人吓一跳,让我吭哧吭哧把你抱过来,还不让跟你外公说,是怕给你外公添麻烦?”

      白瑞雨越听越窘迫,脸上的潮红又深一层,哑着嗓子小声辩解:“我早上出门时觉得没什么……去上体育课是以为透透气会好受点……”

      这样的白瑞雨,和他平常见到的很不一样,没有嘲讽,没有讥诮,发热和虚弱软化了平素的清冷和锋芒,那双总是含笑带刺的眼睛不复刺眼,只有一抹湿漉漉的迷茫和委屈。

      没有平常那般锋利,自然也没有平常那般讨厌。眼底和脸颊边的晕红那样柔软,像团被晚霞染成绯色的云。小狐狸不再牙尖嘴利,还冲自己露出了软软的肚皮,让人很想摸摸他的头,或者把他揽到怀里抱一抱。

      白瑞雨怎么会变成这样?是生病烧糊涂了,还是因为自己刚才帮了他?

      陌生,但不讨厌,甚至有点还可爱,这样的白瑞雨,让明琛生出些被依赖和需要的自豪感来,如果真是因为生病,那他还有点没良心地觉得,要是白瑞雨能一直这么病着就好了。

      明琛一个激灵,觉得自己莫不是被白瑞雨传染发了烧,盼着人家一直生病是什么鬼,难道自己要端茶倒水地伺候他一辈子不成。

      他收起乱七八糟的念头,清了声嗓子,接着刚才白瑞雨的话道:“行了行了,看不出你这么瘦,还背这么大个思想包袱,亲外孙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他现身说法,“你看我爷爷,烦我烦得要死,不也得天天让我回家吃饭?”

      他自以为他言简意赅,一针见血,讲得比任课老师明白多了,白瑞雨肯定能醍醐灌顶,接着感谢他拨云见日,不料白瑞雨道:“不一样。”

      明琛一头雾水,仿佛他自信满满交上去的答案被毫不留情地画了个大叉:“哪儿不一样了?”

      白瑞雨又不说话了,甚至还闭上了眼睛,秀丽的脸上有种明琛似曾相识的表情,像第一次来明家时在客厅里险些手滑打碎那盏白瓷盖碗,在花园里不小心碰落了初夏遗留的最后一朵芍药花。

      话说一半又不理人,明琛不耐烦地想追问,但看看白瑞雨的脸又不忍心,心想到底是病人,还是得让着点,于是又闭上了嘴。

      他移开目光,看见床头他给白瑞雨买的宝矿力,一个念头浮上来,他问:“你不是不喝饮料吗?”

      白瑞雨舔了舔嘴唇,以为明琛要捏他这把柄,轻声辩解:“我病了……”

      “对嘛,病了就可以喝饮料,不算犯错。”明琛道,“那病了跟别人求助也一样,不算麻烦人。”

      操场的嘈杂声被门隔绝,在耳畔褪色成模糊的背景音,微风轻拂着窗边的纱窗,清脆的鸟鸣声显得分外清晰。

      白瑞雨偏过头来,撑起上身坐起来,定定凝视着明琛。明琛被他看得脸上发烫:“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白瑞雨唇角扬起来:“不,只是觉得你要是写议论文时能有刚才这句话的水平,也不至于在及格线上岌岌可危。”

      这话乍一听是在夸他,明琛高兴了两秒,又品出别的味道来:“你什么意思啊?”

      看着皱起眉头的明琛,白瑞雨的笑意更明显了,灌了很大的一口宝矿力,笑道:“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看这阴阳怪气的架势是已经好了,真不知道现在和刚才哪个才是白瑞雨的原形。

      明琛心里再次涌起被过河拆桥的怅惘,不过柔软委屈的白瑞雨他不好应付,伶牙俐齿的白瑞雨却是老对手,他开了瓶宝矿力压压火气,轻车熟路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是虚到什么程度了,大夏天的还能着凉感冒?”

      白瑞雨幽幽道:“昨晚一直在下雨,你说呢?”

      昨晚他被老师叫走帮着批作业,走时老师问要不要送他,他谢绝了说自己带了伞,结果回教室时发现伞不翼而飞。

      同学都走光了,等了半天雨都不停,他又不想麻烦外公来接,把校服外套顶在头上一路跑回家,全身淋得透湿,第二天果不其然发了烧。

      明琛后知后觉,合着自己才是罪魁祸首。按理说成功坑到白瑞雨他应该高兴,不过他的本意是让他淋点雨,没想让他发烧在体育课上晕倒,他觉得有点过意不去,道:“我是不该偷拿你的伞……你气不过的话,去跟我爷爷告状好了。”

      拿伞时偷偷摸摸,此刻倒是高风亮节,白瑞雨失笑,摇头道:“不,这事我也有错。”

      明琛很赞同:“你的确有错,人家小姑娘只是喜欢你,你倒好,把人家都说哭了。”

      白瑞雨瞳眸凝滞,这才明白这里有多大的误会,又幽幽叹了口气,坦白道:“昨天她找我,是想托我给你递情书。”

      白瑞雨还算有良心,没在明琛喝水喝到一半时说这话。明琛脑子卡顿许久,艰难地反应出一个字:“啊?”

      白瑞雨的下一句话更加石破天惊:“她哭是因为我告诉她,你喜欢的是男生。”

      这世界部分男性外表与普通男性无异,但也能怀孕生子,相关指征在青春期时抽血可以检验确定,因此各类性别组合的恋爱婚姻都比较普遍,因此白瑞雨的话不算让明琛社会性死亡,只是在这所学校断绝了他一半的早恋可能。

      包括那个对他情根早种的小姑娘。

      这是比较好的情况,如果明琛喜欢的是女生,那他初中三年便跟恋爱无缘了。

      白瑞雨承认时便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但他等了半天,明琛除了表情震惊眼神迟滞,并没有他想象中被坏了好事的怒火万丈雷霆万钧。

      他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你不生气?”

      “我……”明琛觉得自己似乎是应该生气,但白瑞雨这么一问,他觉得生气怕是又着了白瑞雨的道儿,脑子难得地拐了个弯,“——我不生气,我生什么气?你没说错,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他的决定是正确的,白瑞雨难得露出了震惊迷茫的表情,明琛的爽感不亚于扔了个手榴弹之后在磅礴的爆炸声中转身,挥手自兹去,深藏功与名,连自己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都忘了。

      白瑞雨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有点抖:“……你现在就想过了,倒是很长远。”

      明琛乘胜追击:“没办法,谁让我现在就被人惦记上了呢。”

      白瑞雨脸色更坏,想说什么又被一阵咳嗽打断,他弓起身子,眸间水光更甚,明琛不忍心了,过来胡乱帮他拍了几下背,道:“你发烧就别这么多话了,睡你的觉去吧。”

      白瑞雨从善如流,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烧糊涂了,就算明琛真的喜欢男生,那又能说明什么?何况以他对明琛的了解,这混小子很可能在信口雌黄。

      但无论如何,都不影响他内心的震动。从在明宅初见他就发现,明琛很容易让他情绪失控,失去素有的冷静理智,比如初到明家身为客人却和主人呛声,或是在暗恋明琛的女生面前信口开河。

      那天下午他去找那女生,本是想解释道歉,不想竟碰见她和明琛一起。既然明琛要这么说,那他便姑妄信之,这歉他也不必道了。

      他默默攥紧被角,不想让明琛发现他心里的波浪滔天,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心跳明显,呼吸滚烫,根本睡不着。

      明琛在一旁不知忙活什么,他隐约听到噼里啪啦的动静,干脆睁眼看向明琛:“你在干什么?”

      明琛躺在另一张病床上,手里捧着个游戏机,闻言抬头:“我在玩游戏,吵着你了?我明明静音了啊。”

      静音是静音了,但掀按键的声音如同狂风骤雨,白瑞雨看向他手里的屏幕:“什么这么好玩?给我看看。”

      明琛咕哝了一声,大概是说他麻烦,人却还是很听话,挪下床凑到他身边。

      屏幕上是赛车游戏的画面,倒数字幕熄灭,明琛操纵的赛车接连甩开一众对手,一骑绝尘地驶过弯道陡坡,在急速变换的场景里绕了几圈后率先冲线,屏幕上炸开一簇绚丽的烟花。

      明琛痛快地欢呼一声,举起游戏机在空中高高一扬:“终于赢了!”他拍了拍白瑞雨的肩,兴奋难以言表,“看不出来你还挺能招运的,我刚玩了半天都是第二,你看着倒是拿了一次冠军。”

      无功受禄,白瑞雨本就烧晕的头更加发晕:“这好玩吗?”

      明琛反问:“不好玩吗?”

      “你不头晕吗?”

      “这晕什么,比你真去开车差了十万八千里呢。”明琛又找到了优越感,“不过你觉得晕也正常,你没这个基因。”

      白瑞雨没完全理解,但不服气,伸手道:“能给我试试吗?”

      明琛果断拒绝:“不行,这机子是我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相当于我老婆,哪能随便给人玩。”说完又觉得有点粗俗,语气委婉下来,“你发烧玩这个肯定晕啊,我玩给你看看得了。”

      他把屏幕靠得离白瑞雨更近了点,还调高了音量,电子乐模仿出的引擎轰鸣声响起,氛围感直线提升。

      两人一个玩得痴狂,一个看得专注,丝毫没听到身后的开门声,直到眼前凭空生出一只大手,张开五指盖住屏幕,两人一个激灵齐齐抬头,对上教导主任乌云密布的脸。

      要怪还是怪明琛,游戏机声音调的太高,教导主任从窗下路过,被里面传来的一片风驰电掣声吸引,从窗外锁定罪行,从休息室正门进来,将两位现行犯抓个正着。

      校规严禁携带各种游戏设备,违者没收,见自己的宝贝游戏机即将被教导主任无情地装进口袋,明琛如同从云层坠落深谷,心疼得心脏都发麻,急中生出一智:“主任,这是白瑞雨的!”

      作为这届新生入学时的第一名,白瑞雨的大名所有老师都很熟悉,如果是优秀的白瑞雨犯了错,教导主任很有可能会网开一面,不会没收他的游戏机,训斥两句也就完了。

      果不其然,教导主任数落明琛的一席话卡在喉咙口,看着白瑞雨道:“这是你的?”

      明琛一只手背在身后,暗暗揪住白瑞雨的被子,恨不能在床单上给他写暗号:行行好,配合兄弟糊弄过去,大恩大德永世难忘,让他喊白瑞雨一辈子哥哥都行。

      然后他听见白瑞雨的声音:“对,这是我的。”

      明琛如释重负,但白瑞雨接下来的话令他万念俱灰:“对不起老师,我不该在学校玩游戏,这游戏机您替我保管吧,等我毕业您再还给我。”

      听听,这叫什么话,这还替他大方上了,明琛五雷轰顶,悲愤交加,眼看教导主任要拿走游戏机,什么也顾不得了:“等等,这是我的!”

      教导主任冷哼一声:“又成你的了?我不管你们俩谁的,今天我没收了,想要回来,一人写五千字检讨,一个人少一个字,我就给你们保管到初中毕业!”

      姜还是老的辣,教导主任这一招够狠,别说明琛自己写不出这五千字,就凭他刚才试图拉白瑞雨下水失败的行为,白瑞雨也不可能乖乖给他写,他们现在才初一,明琛等同于已经跟自己的游戏机永别了。

      明琛心疼得辗转反侧,好几个晚上没睡着。白瑞雨请了两天病假,明琛见不着他人,自然也没去求他,去求肯定得被扒一层皮下来,痛定思痛不如好好攒钱,也许毕业前还能再买台新的。

      白瑞雨回来时是个大晴天,灿烂的阳光洒进教室,却照不亮明琛心里一片愁云惨淡,直到白瑞雨敲了敲他的桌子,递给他一叠稿纸,字迹娟秀工整,居然是五千字的检讨书。

      明琛难以置信,掐了自己一把才敢相信这不是梦。他抬头看着白瑞雨,后者被他目瞪口呆的模样逗笑了,新鲜的阳光洒落半身,含笑的瞳仁水洗过似的亮。

      “别犯傻了,去把你老婆赎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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