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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谢谢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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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就开在学校旁边,食客有不少都是大学生,明琛和白瑞雨循声望去,一群年轻人热热闹闹地涌了进来,手里拎着蛋糕和鲜花,当中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看见明琛眼睛一亮,嚷嚷道:“好啊学长,撞我眼前了,不给我过生日,自己跑来这里约会!”
白瑞雨怔住了,明琛明显也是一愣,旋即笑骂道:“少胡说八道,我中午陪没陪你吃饭?再说什么约会,这我发小,人今天刚从南方老家过来的。”
语气亲切随意,满是嗔怪,显然和对方很是熟稔,白瑞雨忍不住把这语气和明琛刚才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做了个比较,又忍不住朝那人群中的少年多看了几眼。
他不在明琛身边的时候,明琛就是和这些人在一起。
一群年轻人拖长声音,“哦”得千回百转,好奇的眼光纷纷往白瑞雨身上打量,明琛没理他们,转头跟白瑞雨介绍:“这都是我直系学弟学妹。”
白瑞雨点点头,又冲这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神色温文有礼,几个学弟脸上都泛起了红晕。那少年端详了白瑞雨一会儿,笑道:“原来是明学长的发小啊,那什么,碰上就是缘分,我叫贺之遥,今天我过生日,一起吃个饭吧!”
没等白瑞雨回答,明琛先道:“这不太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人多才热闹啊。”贺之遥指指白瑞雨手里的菜单,“你们就俩人,点菜也不好点,我们订了包间,你们过来正合适,再说了,今天我最大,别拒绝寿星嘛?”
这要求虽然任性,贺之遥的说辞却也有几分道理。明琛有些为难,两个人点菜确实不好点,但他说好了要请白瑞雨吃饭,白瑞雨也不是个爱热闹的,他这群学弟学妹们性格都不错,但多少有点咋咋呼呼,他怕他们闹起来没个分寸,把白瑞雨给折腾烦了。
寿星发了话,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明琛盛情难却,尴尬地问白瑞雨:“你愿意吗?不愿意就别理他们,咱们吃咱们的。”
白瑞雨看出了他的窘迫,又望了望那群一脸期待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好啊。”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和明琛单独在一起,可他也想更近地触碰明琛在这里的生活,了解他的朋友们是怎样的人,知道和他们在一起时的明琛是什么样子。
此外,算是他小小的私心,他想让明琛的朋友们知道,无论他们和明琛有多熟稔,在明琛的老家,在他们永远无法参与进来的明琛的少年时代里,还还有一个他的存在。
一行人进了包间,这里早做好了生日布置,天花板上彩带垂落,装饰得花团锦簇。
外间还有桌椅,包间里完全就是炕,白瑞雨第一次见,不知该坐哪里,贺之遥便拉着他坐在自己旁边。
阿姨得知白瑞雨要来H市,做了好些明琛爱吃的点心让他带过来,等着开锅的间隙里,明琛拎着袋子一一给众人分了。贺之遥特别喜欢,嚷嚷着要给白瑞雨敬酒,问:“姐姐你喝什么?白的啤的?”
他话音未落,后颈上就挨了明琛一巴掌:“什么姐姐,人家是男的,叫哥!”
贺之遥吃痛地捂着后颈,睁大眼睛瞅了白瑞雨好几眼,半信半疑地叫了声哥,既抱怨又赞叹地说长得实在太漂亮,又被明琛轻敲了一记,让他有点礼貌,不要老盯着白瑞雨看。
白瑞雨忍不住笑了,觉得明琛大概意识不到,他现在教训后辈的样子有多像明老爷子当年。
如此推推搡搡闹了一阵,贺之遥又想起刚才的话,拿着菜单凑到白瑞雨身边:“不好意思啊哥,你到底喝什么,一会儿我敬你一杯。”
没等白瑞雨开头,明琛替他推辞道:“你省省吧,我这位发小不喝酒。”
贺之遥也不勉强,眨眨眼道:“那喝什么饮料,可乐雪碧还是大白梨?”
白瑞雨正要说话,明琛又替他道:“都不喝,他只喝宝矿力。”
贺之遥翻着饮料单:“什么?这儿好像没有啊……”
话音未落,立刻就有人要出门去买,白瑞雨急忙站起身来说不用,道:“没事,我喝点酒也可以……”
明琛拽着他袖子拉着他坐下来,提高嗓门说来壶热茶就行,又压低声音对他道:“你这还出差呢,跟这群小孩儿喝什么酒,别管他们,你只管吃饭。”
一群人点了个东北大乱炖,又配了一桌杂七杂八,锅盖掀开,浓郁的香味伴着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筷子声和谈笑声响成一片。
年轻人凑在一起,左不过那些话题,新出的游戏和电视剧,挂科率超高的古板教授,某某社团刚举办的活动,谁谁和谁谁的恋爱八卦。白瑞雨成了全场的焦点,贺之遥几乎忘了自己过生日的事儿,围着他问东问西,其他人也纷纷凑过来问他今年大几什么专业来H市做什么,场面搞得活像新闻发布会。
白瑞雨应接不暇,他自小被周教授管得严,每次回答别人问话都要放筷子,开席半天都没顾得上吃多少,最后明琛看不下去,拿出学长的威严,一拍桌子让所有小孩儿暂时闭了嘴,白瑞雨这才清清静静吃了几口饭。
他坐姿端庄,一尘不染的衬衣袖口翻起,露出丝鹭般白净纤细的手腕,连拿筷子的动作都分外优雅。贺之遥坐在他身边,看得都快出神了,忍不住小声问:“哥,是不是南方人都像你这么好看啊,那我将来也要找个南方媳妇儿。”
这没轻没重的一句让白瑞雨耳后一烫,一旁明琛立刻训斥:“胡说什么!毛都没长齐,脑子里一天天想的啥,就知道你非要叫人来吃饭没安什么好心!”
贺之遥不服气道:“我今天都十八了!”
“十八怎么了?十八你就要上天啊!”明琛威胁,完全忘了自己要满十八岁时狂成了什么样子,“再胡说我可就带你白哥走了啊!”
贺之遥立刻慌了,小声嘟囔道:“走什么走,我白哥还没吃完呢……”说着伸长手臂给白瑞雨夹了块锅包肉,“这个特别好吃,哥你多吃点,慢慢吃。”
白瑞雨忙端着碗接过,向贺之遥道谢,唇角始终浮着浅淡的笑容。这么看来,贺之遥和明琛的关系跟他一开始想象的不太一样,他辨不清自己的心情,却莫名松了口气。
只是贺之遥开了个头,其他人纷纷跟着给白瑞雨夹菜,这个给一块排骨,那个给一勺炖鸡,这碗饭还没吃完,又有人殷勤地盛了一大碗米饭放在他手边。白瑞雨接了这个就不好推那个,只好全部照单全收,碗里很快堆成冒尖的小山。
他从小养成的餐桌礼仪,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必须吃完。明琛见他蹙着眉头,以为他是招架不住,在他耳边小声解释:“这是他们这儿待客之道,你又不喝酒,他们只能给你夹菜,反正你都瘦成这样了,多吃点没坏处。”
明琛跟他们喝了点啤酒,说话间细微的酒香漫过来,温润的热气扑在耳畔,痒酥酥的。白瑞雨耳轮发烫,轻声道:“可我实在吃不下了。”
“那你就剩下。”
“……那不太好吧。”
原来是为这个发愁呢,明琛看了眼四周,道:“那把你的碗给我。”
这时大家起哄让寿星吹蜡烛切蛋糕,白瑞雨来不及推辞,明琛借机把他的碗拿过来,眼疾手快地把里面的大半碗饭折进自己的碗里,接着面不改色地起身帮着点蜡烛,吆喝声融化在众人的欢呼声里。
灯光熄灭又亮起,白瑞雨看着明琛鼓完掌又坐下,表情自然地吃着自己的剩饭,一时说不出话,只有心脏跃动着,如晨钟暮鼓,一下下地用力地撞击着胸腔。
酒足饭饱,一群人又约着要去唱歌,贺之遥来邀请白瑞雨,被明琛拦住:“他明天还有会呢,陪你过这个生日是很大的面子了,你们走吧,我送他回去。”
贺之遥不甘地噘起了嘴,眼睛里满是恋恋不舍,白瑞雨觉得他有点可爱,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八岁生日快乐。快去玩吧,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的。”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贺之遥什么,眼睛亮起来,笑嘻嘻道:“对啊,那后天比赛时再见。”
白瑞雨没听懂:“什么比赛?”
贺之遥也疑惑:“哎,哥你不是来看学长比赛的吗?”
两人面面相觑,白瑞雨望向明琛,还没问出口,明琛揽住他的肩,半推半搡地拉着他出了饭店:“没事没事,快点走吧——”
饭店里气氛热火朝天,出门才发现不知不觉落了场秋雨。雨水将红砖人行道冲洗得鲜明润泽,明黄的路灯车灯如同夜雾中晕开的油彩,湿漉漉的柏油上流光纵横,像是洒了层晶莹的银霜。
亮光洒落在白瑞雨眼里,像星星闪耀在黑亮的夜空里,他从没见过雪,忽然有点想知道,下雪后的H市是什么样子。
虽然雨已经停了,但路上车也不多,明琛拦了半天出租车都没拦到,白瑞雨道:“算了,反正我是坐公交来的,你送我到公交站吧。”
明琛想想也只能如此,移步前却又回身,脱下身上那件机车外套递给白瑞雨:“穿上。”
见明琛里面是短袖,白瑞雨刚想推辞,夜风裹着寒意刮过来,激得他浑身一抖,明琛不由分说,抖开衣服披在他肩上。
布料残留着身体的余温,熟悉的气息层层包裹,白瑞雨身体绷紧又放松,情不自禁地低了低鼻尖,小声道:“谢谢。”
“不用谢。”明琛一脚踩中一片随风而下的落叶,“要是你这趟回去感冒了,老爷子说不定会坐飞机过来揍我。”
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愣,白瑞雨没想到明琛会主动提起明爷爷,心里瞬间涌起千言万语,正想着要说什么,明琛又道:“不好意思啊,说了单独请你吃饭的。”
虽然像是为了岔开话题,语气却很郑重,白瑞雨怔了怔,道:“没关系,挺热闹的。你不去跟他们唱歌吗?”
明琛笑道:“算了吧,你不知道他们那一个个破锣嗓子,我可没心思哄小孩。”
白瑞雨稍稍想象,便也笑了。虽然他早有察觉,但听明琛这么说,依然觉得安慰。
在明琛眼里,他们只是孩子。
一辆车摇曳着长长的灯影,从白瑞雨身侧驶过,明琛向外几步,让白瑞雨走在靠里的位置,路灯斜斜照过来,两个修长的影子不时交叠在一起。
白瑞雨用余光望着身边晃动的人影,貌似不经意地道:“我还以为你会骑机车送我回去。”
刚才少年提到比赛,明琛反应生硬,白瑞雨这句便是有意试探。果然,明琛眼底掠过一丝犹豫,但很快答道:“那不能,这是市区,骑不了的,得去俱乐部才行。”
回答如此自然,是下定决心不瞒他了,白瑞雨心底一热,直白问道:“不想让我看你比赛,是怕我回去告诉明爷爷吗?”
明琛脚步一顿,恰好停在两站路灯之间,一痕暗影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片刻后他抬头:“无所谓,我早想过了,填志愿那会儿我确实不想让他知道,怕他一知道我就彻底走不了,但现在我都出来了,他迟早得知道,他知道了我就摊牌,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身姿挺拔,目光悠然向前,神色坦率勇敢,似是万千艰难险阻都不在话下,今夜无星无月,少年璀璨的眼眸却如朗月繁星,无所畏惧的赤诚勇气熠熠生辉。
光华灼烫,刺痛白瑞雨清润眼眸,他轻声问:“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明琛挠了挠后脑,表情突然有些尴尬:“这个……我觉得你不会感兴趣。”
白瑞雨望着他,良久,轻声吐出一句:“那倒也不是。”
声音太轻,明琛几乎没听清楚,反应过来便激动起来,舌头都开始打结:“那你要来看吗?”
白瑞雨嘴唇翕动,手在衣兜里无声地收紧了,如果他点个头,不知道明琛会是什么反应,可他终究没有:“我去不了,后天我就得走了,学校里还有事。”
明琛眼底的光瞬间熄灭,他清了清嗓子,又甩了甩头,像是要抖掉一层并不存在的水雾似的,动作夸张得有点过分:“行吧,你不来也好,反正你就看过那一次,我还摔车了。”
白瑞雨哭笑不得,这人真是绝了,这隔世经年的锅,怎么还能往他头上扣:“你就说你那次赢没赢?”
明琛不甘示弱:“赢是赢了,但后来不也骑不成了吗?”
白瑞雨针锋相对:“你本该就不该去骑,强盗逻辑。”
“什么强盗逻辑,明明是你……”
如果贺之遥在的话,一定会目瞪口呆,包厢里两位成熟稳重的学长,此时此刻居然站在马路牙子上小学鸡似的吵架。
两人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吵着吵着都绷不住笑了,本就没有胜负的争执更没了胜负,明琛举手做投降状,背转身来面朝着他,一边倒着走一边笑道:“好了好了,你是客人,算我让你。”
白瑞雨想起上高中的时候,明琛就很喜欢这样面朝着他倒着走,他看着明琛脚底晃动的影子,语气变得柔软:“我比你大,是我让你。”
“随便你吧,怎么说都行。”明琛耸了耸肩,“今天我是真的想好好请请你的,因为我想谢谢你。”
夜风拂过明琛的头发,浓密的发丝在灯火下流溢的光泽堪称温柔,他很认真地看着白瑞雨:“我后来想了想,老爷子当时肯放我出来,是因为你替我说话了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脸颊,敛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语气笨拙却郑重:“谢谢你,真的。”
白瑞雨出乎意料,几乎是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他确实帮过明琛,可他从未想过明琛会感谢他。并不是因为他觉得明琛没心没肺,是他根本没想过明琛会发现,即便想过他也没指望明琛会感激,他做这些也不是为了明琛的感恩或是回报。
仔细想想,他对明琛,有点像对明宅花园里的植物,阳光雨露,照料关怀,都是他心甘情愿的,他不像明爷爷那样,会详细规划设计,会强行修剪枝丫,要求这植物长成合乎自己心意的样子,他只希望它能健健康康地生长,不为暴雨所折,不为风霜所欺,至于开花结果,都只是锦上添花的事,哪怕植物永远不知道给自己浇水施肥的人是谁,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而此时他却突然觉得,明琛跟他想象的不一样。明琛的确迟钝,像当时问他有没有烫到手,明琛的道歉和感激都来得很晚,可再晚也会来,只要明琛能觉察到别人对他的好,中间这漫长的空白都不是忽略和逃避的理由,无论是对不起还是谢谢,明琛都会补偿给他。
像明琛那句迟来的道歉一样,这句迟来的道谢,勾起了他的委屈,却也给了他勇气,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对自己更坦诚一点,也可以向明琛提一个更大胆的请求。
“不用谢我。”白瑞雨微微抬头,他这才发现明琛比自己高出这么多,“但如果你毕业之后真的要走这条路,请你回家一趟,跟明爷爷当面说清楚。”
明琛的手在裤缝上搓了几下,道:“好。”
“……在这之前我不会告诉他的,你们之间的事,还是你们自己沟通比较好。”
“好。”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此时如同湖水里搅碎的月影,纷纷化开在白瑞雨眼前,明琛为他挡酒,为他披衣,自然地吃掉他剩下的饭……
这样的明琛熟悉又陌生,乖巧得让人有种不真实的幻觉,明明没有喝酒,白瑞雨却像是醺然欲醉,情不自禁道:“……有时间能回家看看吗?明爷爷他很想你,还有……”
到底还是没醉,即便在最疯狂的梦里,他也说不出那句“我也很想你”。
明琛此前一直爽快地答应,此时却陷入了沉默。白瑞雨心如擂鼓,没来由地觉得他是不是听出了什么,却见明琛忽然转过了身,闷闷道:“他不是有你吗。”
他不再面朝白瑞雨,俊朗的侧脸在错落的路灯下忽明忽暗,从他紧抿的唇线上,白瑞雨依稀看到一抹交错的落寞和苦涩,脑中瞬间空白,半晌才道:“……那不一样。”
这句话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白瑞雨什么时候跟他说过。一提明老爷子,明琛心里就很乱,不愿再细想,只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好吧,我尽量。”
语气烦躁,颇有几分不耐烦,白瑞雨也不再多说,方才推心置腹、坦诚相待的气氛,陡然消散了。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到公交站,刚好来了一班车。白瑞雨要把外套还给明琛,明琛摆手道:“你穿着吧,明天估计会降温。”
白瑞雨拗不过他,半推半就地被他推上车,转过身贴着车窗:“那我给你带回家收着,你放假回来再拿。”
车门合拢,明琛站在车下,双手插着裤兜,在公交车的启动声里随口应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