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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你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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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白瑞雨的表情过于认真,明琛简直怀疑他是在欺负自己语文不好,在跟他玩什么烧脑蹩脚的文字游戏。
如果从此再不能碰车,那跟直接告发他有什么区别,硬要说有区别,就是明老爷子不会大动肝火,他也能免遭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和胖揍。仔细想想,这好处也都是对老爷子而言的,毕竟气大伤身,打人费劲,但对明琛来讲,差别微小得可以忽略。
一样都是去死,是一刀给个痛快,还是千刀万剐后才悠悠断气,归宿都是阴曹地府,白瑞雨铁了心要送他上路,明琛才不感激他最后施舍给自己的这点慈悲。
不过明琛确实没再去俱乐部。一来他伤没好利索,伤口感染了得不偿失;二来他需要时间思考,白瑞雨能有什么后招。两人从小杠到大,白瑞雨清楚单凭轻飘飘的两句话吓不住他,敢撂狠话必然有筹码,他得弄清对方究竟哪来的底气。
他瞎子摸象似的揣摩了几天,果不其然一无所获,又不好找人商量,只能烂在肚子里。他在教室里如坐针毡,拿笔时手心都发痒,度日如年茶饭不思,连明老爷子都觉出不对,险些要带他去医院拍CT。
这厢明琛坐立难安,白瑞雨却气定神闲。戒断反应这么强,说明他的话还是听进去了,但看明琛隐约又有上演苦肉计的趋势,不想让他得逞,便在餐桌上夹菜给他。
猫哭耗子假慈悲,明琛张手捂住碗,眼神无声抗议,白瑞雨目不斜视,小声威胁:“绝食没用,不想去医院的话就好好吃饭。”
说话间一块糖醋排骨丢下来,手榴弹似的在他碗里晃荡一圈。明琛气得无法,低头一口咬上去,狠狠想象自己啃的不是排骨,而是白瑞雨的骨头。
明争暗斗里过去数日,明琛精神逐渐萎靡,身体却逐渐好转,头上的淤青消了,擦伤也陆续结痂脱落。明琛不是疤痕体质,伤愈后的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一样,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被强行按下去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
欲望如野草见风就长,很快吞没了本就不多的理智。失去理智的明琛总结近来的思考成果,觉得白瑞雨大概率是在虚张声势,他有什么办法管住他?再去跟老爷子告状?
明琛觉得不太可能,初见时在老爷子的芍药丛里他就发现了,白瑞雨特别在意自己在长辈心中的形象。之前明老爷子问他的时候他已经说了谎,如果他现在告发明琛,势必会把这事儿扯出来,虽说他大可以说是明琛胁迫的,但到底不清不楚,就算他老人家不怀疑,白瑞雨也不想在明老爷子心里留下这个污点。
底线彻底崩塌是个周末,那两天老爷子不在家,明琛一早就没了人影,一直到晚霞漫天才回来。
他拖着脚步进门,累得东倒西歪,白瑞雨正在客厅里看书,听到开门声便抬起了头。
不知是不是书看多了,他眼眶微微泛红,晶亮的瞳眸里眼神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怀疑、责备、愤怒抑或失望,明琛却无端心里一紧,原本灌铅似的腿,下意识地绷得笔直。
白瑞雨只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重新低下了头。明琛站在那里,望着他默默垂头,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把手伸到背包里胡乱摸了摸,摸出一瓶宝矿力递过去:“给你。”
这不能算是补偿,他又没欠白瑞雨,也不能算是收买,没证据表明白瑞雨发现了什么。明琛心里很乱,像是被训练场上的风吹得感冒,头昏脑涨的,唯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
白瑞雨刚刚的眼神让他很难受,像是心里被挖空了一块,他希望白瑞雨能收下他的东西,唯有这样能让他稍微好过一点。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白瑞雨动了动手指,却只是翻过了一页书,他仍不抬头,目光垂落,就是不去看明琛那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
“我不要。”他合上了书,拒绝了这意义不明的、笨拙的示好,“快该吃饭了。”
深秋夜雾浓沉湿冷,教学楼里灯火通明。重点班用晚自习搞摸底测试,人人对着试卷奋笔疾书,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师正在讲台后昏昏欲睡,虚掩的教室门被人一脚踹开。来者带着满身寒意,踏着刺骨秋风长驱直入,在全班愕然的目光里,径自走到某个人面前,一掌拍在对方被试卷铺满的课桌上。
桌上的东西被震得抖了几抖,铅笔盒从桌沿跌落,响声震耳欲聋,但明琛的声音比那还高:“白瑞雨,你他妈什么意思?!”
天降热闹,气氛无声地沸腾,前排学生们纷纷停笔回头,后排学生们则伸长了脖子,满眼都是好戏开场的兴奋。
被直呼大名的人没有抬头,继续涂着自己的答题卡,语气平静:“有什么话放学再说,别在这里影响别人。”
明琛劈手夺下他的答题卡,撕成两半向后一抛。教室里一片倒抽凉气之声,讲台上的老师终于反应过来,冲着明琛的背影喊道:“干什么呢你?你哪个班的?”
老师的质问被明琛无视,他眼里只有这个只敢背后阴人不敢正面接招的白瑞雨,他双手摁上桌面,倾身压下,高大的身影将白瑞雨整个笼罩:“我现在就要说!我真是小看了你了,谁给你出的这馊主意?这种损招你都能想得出来?”
涂卡笔戳在桌上,铅芯断成两截,白瑞雨终于抬头,泛白的灯光洒在他脸上,漂亮又干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精致的唇角轻轻抿着,讥诮和不屑噙在唇尖,如同钻石折射出冷光,锋利而刺人。
“我之前跟你说过了,再去的话,你知道后果。”他嗓音清冷,一双眼睛看得人如坠冰潭,寒意刺骨,直要浸到人心里,“你管不住自己,我只能想办法。”
“你这叫办法吗?”白瑞雨越是平静,明琛越是失控,他眼睛泛红,手背青筋暴突,发白的指节狠狠敲着桌面,“我就不明白了,我想干什么关你什么事,我就去一次而已,你至于这么断我后路?”
“我怎么了?”白瑞雨眸中冷光粼粼,仰视的姿势让他不得不抬起下颌看着明琛,泠然的眉目却让他的气势丝毫不落下风,“你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至于吗?”
轻蔑语气如烈酒入火,将明琛满腔怒意烧得更旺,伸手要去揪白瑞雨的衣领,后颈却猛然挨了重重一记,敲得他眼前猛地一黑,不得不低下了头。
“够了!你眼里还有老师吗?!”老师气得眉眼倒竖,手里捏着一本卷成纸筒的书,见明琛捂着后颈不动,从后面揪住他的衣领往外一拖,“愣着干什么?!给我滚出去!”
明琛吃痛地捂着后颈,恨恨地瞪了白瑞雨一眼,挣开老师的手,炮弹一样冲出教室。
教室里议论声纷纷,看了这么一出好戏,再有定力的好学生也开始心不在焉,望着白瑞雨的背影窃窃私语,好奇他是如何踩了明琛的老虎尾巴。
对这些黏在他身上的好事目光,白瑞雨视而不见,把铅笔盒从地上捡起来,换了新的铅芯,领了张新的答题卡,认真把答案涂完,待到打铃收卷,交给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接过来,低头粗略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又是满分。
明琛不是他班里的学生,他把人轰出去之后问了几句,没问出个所以然,便把人交回了原班级,是以到现在都不知道白瑞雨和明琛有什么纠葛。他正想问个清楚,白瑞雨先开口道:“老师,我和明同学之前闹了点误会,影响了其他同学,实在对不起。”
先挑事的是明琛,道歉也轮不到他来道,老师在心下感叹这孩子懂事,便愈发觉得明琛不可理喻:“没关系,那同学我送回原班级了,他们班主任自会处理。他在教室里大叫大嚷说的都是什么,你们闹了什么误会,需不需要老师帮你讨个公道?”
“谢谢老师,不过没关系。”白瑞雨摇摇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清晰沉静,“他没欺负我,就是一点小误会,他在气头上,说开了就好了。”
老师仍有些不放心,但见白瑞雨神色如常,并没有刻意掩饰的局促和紧张,也知道这孩子处事有分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叮嘱道:“好吧,不过你记住,你们和普通班同学还是不太一样,以后尽量少招惹他们。放学了就快走吧,要不要让班长送你出校门?”
白瑞雨摇摇头,面上浮起微笑:“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送他出校门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回一个家。
同老师道别后白瑞雨下楼,故意放慢脚步走下楼梯,默默落在其他同学的身后。
以明琛的脾气,这事绝对忍不过一个晚上。与其回家吵得惊天动地,还不如在学校里就把事情解决,毕竟是在公共场合,明琛再生气也得有所忌惮。
教学楼里渐渐没了人影,声控灯灭了,月光洒满长阶,白瑞雨踏月而过,正想着明琛会在哪里等他,黑暗里蓦地伸出来一只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