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蝶棠

31、第 31 章 那是留

　　那是留在天津的最后一晚。
　　东西都收拾好了。行李箱立在客厅角落。
　　明天一早，曹辞开车送她去北京。
　　施初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屋子。客厅不大，但每一处都熟悉——她常坐的那个沙发角，茶几上她随手放书的位置，厨房门口她拄着拐杖等饭时站的那个地方。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舍不得。是那种轻轻的、软软的，像棉花一样堵在胸口的东西。
　　曹辞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水。他把一杯放在她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什么节目，谁都没看。
　　过了很久，施初开口。
　　“曹哥。”
　　“嗯。”
　　“我有点舍不得。”
　　曹辞没说话。
　　施初转过头看他。他坐在那里，手里握着杯子，眼睛看着电视，但她知道他没在看。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声音有点哑。
　　施初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热，回握住她，握得很紧。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手牵着手，谁都没松。
　　窗外的月亮很亮。
　　“曹哥。”施初又叫他。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曹辞转过头看她。
　　施初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曹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你第一次叫我曹哥的时候。”
　　施初想了想：“那是搬到你家的第一天。”
　　曹辞点点头。
　　施初说：“那之前呢？”
　　曹辞想了想，说：“之前就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想帮你。后来帮着帮着，就离不开你了。”
　　施初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我也是。”她说。
　　曹辞看着她。
　　施初说：“你每天来接我，给我带早饭，背我上楼，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她顿了顿。
　　“后来就想，这个人要是别人的，我怎么办。”
　　曹辞的手紧了一下。
　　“不会是别人的。”他说。
　　施初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在月光里对视。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施初的心跳有点快。
　　她想起今天母亲送她回来的时候，在门口拉着她的手，说“小曹是个好人，你跟他好好的”。她想起严明志发来的微信，说“到北京了跟我说，有什么事打电话”。她想起如星抱着她的腿说“姐姐你要回来看我”。
　　她都记得。
　　但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曹哥。”
　　“嗯。”
　　“我想亲你。”
　　曹辞愣住了。
　　他看着施初，看着她月光下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
　　“可以吗？”她问。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曹辞的喉咙动了动。他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脸。
　　“你确定？”他问。
　　施初点点头。
　　曹辞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靠近。
　　很慢。慢到施初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闭上眼睛。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
　　很轻，很软，像春天第一片落下来的花瓣。
　　施初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咚咚咚地跳起来，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的手抓紧了他的衣服。
　　他没有加深这个吻，就那样轻轻地贴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珍惜什么。
　　过了很久，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都没说话。
　　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施初睁开眼睛，看见他也在看她。
　　她笑了。
　　曹辞也笑了。
　　“好亲吗？”他问。
　　施初说：“嗯。”
　　曹辞说：“那就再亲一次。”
　　他低头，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久一些，深一些。
　　施初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窗外的月亮很亮。
　　屋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两个人分开，靠在沙发上，肩膀挨着肩膀。
　　施初的脸还是红的。
　　曹辞的手揽着她的肩，拇指在她胳膊上轻轻摩挲。
　　“明天几点走？”施初问。
　　“你想几点就几点。”
　　“早点吧。路远。”
　　“行。”
　　沉默了一会儿。
　　施初说：“曹哥，你到北京了，还会每天给我带早饭吗？”
　　曹辞笑了。
　　“带。你想吃什么？”
　　“随便。”
　　“又是随便。”
　　施初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曹辞低下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到了北京，”他说，“你好好念书。其他的交给我。”
　　施初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的，很稳。
　　像一座山。
　　不知道过了多久，施初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曹哥。”
　　“嗯。”
　　“我困了。”
　　曹辞站起来，弯下腰，一把把她抱起来。
　　施初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他抱着她往卧室走，脚步很稳。
　　走到门口，施初忽然说：“今晚不分开行不行？”
　　曹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
　　施初的眼睛半睁半闭，像只懒洋洋的猫。
　　他把她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然后他绕到另一边，躺下来。
　　施初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
　　曹辞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睡吧。”他说。
　　施初闭上眼睛。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的怀抱很暖。他的心跳很近。
　　她想，这就是她以后要待的地方。
　　“曹哥。”
　　“嗯。”
　　“我喜欢你。”
　　曹辞的胳膊收紧了一点。
　　“我也喜欢你。”他说，“很久了。”
　　施初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施初先醒的。
　　她还躺在他怀里，姿势和昨晚差不多。他的胳膊还搂着她，一整夜都没松。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还在睡，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他的眼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
　　看见她，他笑了。
　　“早。”
　　“早。”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曹辞说：“几点了？”
　　施初看了一眼手机：“七点。”
　　“该起了。”
　　“嗯。”
　　但他没动。她也没动。
　　又躺了几分钟，曹辞叹了口气，坐起来。
　　“走吧，去北京。”
　　施初也坐起来，看着他。
　　“曹哥。”
　　“嗯？”
　　“以后每天早上，我都想看见你。”
　　曹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行，”他说，“说到做到。”
　　两个人收拾好，吃了最后一顿在天津的早饭。曹辞把行李箱拎上车，施初拄着拐杖站在楼下，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楼。
　　“走吧。”她说。
　　车开了。
　　天津的街道一栋一栋往后退，越来越远。
　　施初看着窗外，看着这个她生活了四年的城市。
　　她没有回头。
　　因为前面是北京。
　　前面是他。
　　车开上了高速。阳光很好，照在路上，亮得晃眼。
　　曹辞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施初低头看着那只握着她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前方。
　　路很长。
　　但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