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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认 陆司年温柔 ...

  •   一个月后,他们从“图书馆同桌”变成了“一起吃午饭”的关系。

      苏黎世联邦理工的食堂不大,午餐时间总是排着长队。沈念一般会带便当——前一天晚上做好的,放在保温盒里,中午在食堂找个位置坐下来吃。陆司年第一次看到她拿出便当盒的时候,目光在盒子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你做的?”

      “嗯,”沈念打开盖子,里面是番茄炒蛋和清炒西兰花,旁边有一小份米饭,简单到有些寒酸,“不太好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陆司年看着她把那盒简单的饭菜一口一口地吃完,忽然站起来,去了食堂的窗口。他端回来两份热气腾腾的意大利面,一份放在沈念面前,一份自己留着。沈念看着面前的意面,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有吃完的便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不用给我买,我带饭了。”

      “你做的饭看起来很好吃,”陆司年说,目光落在她那盒番茄炒蛋上,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恭维,“但我也想让你尝尝这边的意面。食堂的意面做得不错。”

      沈念犹豫了一下,放下便当盒,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意面。面条煮得刚好,酱汁浓郁,比她做的番茄炒蛋好吃太多了。她吃了好几口才意识到自己饿了——她已经连续三天晚上只吃沙拉了,因为上周买了太多教材,生活费有点紧张,她在精打细算。

      陆司年看着她吃得认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吃完自己做的饭,没有问她为什么最近看起来又瘦了一些,没有问她是不是经济上有困难。他只是从那天开始,每次到午饭时间都会“顺便”买两份午餐,一份给自己,一份给沈念,理由是“我一个人吃不完两份,你帮我分担一下”。

      沈念不是傻子,她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一个成年男人怎么可能吃不完两份意面?但她没有拆穿,因为拆穿意味着要面对一个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问题——这个人为什么要对她好?

      她不敢想这个问题。因为上一次有人对她好,是因为她长得像另一个人。上一次有人对她好,最后那双手拿着鞭子抽在了她的背上。上一次有人对她好,她失去了一切,包括她的孩子。她害怕了,怕到骨子里。她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替身,不想再被任何人当作工具,不想再把心掏出来交给一个人,然后看着他把它捏碎。

      所以她假装不知道。不知道陆司年为什么每天都来图书馆,不知道他为什么每次都能“恰好”在她遇到难题的时候出现,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顺便”买两份午餐,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她感冒的时候“正好”带了感冒药,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她提到想买一本英文原版的《投资学》但嫌太贵之后,第二天那本书就出现在了图书馆的还书架上,“正好”被她借到。

      她假装不知道,但她无法假装感觉不到。

      那种感觉不是爱情,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一个溺水的人被一只温暖的手从水里拉出来时的那种感觉。不是心动,而是得救。是在漫长的、冰冷的、一个人扛过来的黑暗之后,忽然有人在你身边点了一盏灯,那盏灯不刺眼,不灼热,只是安安静静地亮着,让你知道你不再是独自一人。

      一月中旬,苏黎世下了一场大雪,整个城市被埋在了白色的绒毯下面。

      沈念那天没有课,窝在公寓里看案例。林晚回国过寒假了,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司年发来的消息:“今天天气好,出来走走?”

      沈念看了一眼窗外——雪停了,天放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她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好”。

      十五分钟后,她下楼,看到陆司年站在公寓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手里拎着两双冰鞋。他看到沈念,举了举手里的冰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会滑冰吗?”

      沈念摇了摇头。她在江城长大,冬天不下雪,夏天不结冰,她对冰的所有认知都来自电视。

      “我教你。”陆司年说。

      苏黎世湖在冬天会结上厚厚的冰层,湖面上到处都是滑冰的人,有大人有小孩,有专业的滑冰者在做优美的旋转,也有初学者像企鹅一样摇摇摆摆地挪动。沈念穿上冰鞋站到冰面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开始往下出溜,两条腿像不听使唤了一样往外撇,她拼命地抓住陆司年的手臂,指甲透过大衣的布料掐进了他的肉里。

      “别紧张,”陆司年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重心放低,身体微微前倾,不要往后仰。”

      沈念按照他说的做了,但她的脚根本不听她的话,左脚的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右脚却纹丝不动,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冰面上的鸭子,滑稽极了。她试着往前滑了一步,冰刀打滑,整个人朝前扑去,陆司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拉了回来。

      “你抓着我,”他说,“我带你滑。”

      沈念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很暖,指节分明,握着她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感觉到安全又不至于被束缚。他带着她慢慢地往前滑,速度很慢,慢到像在散步,但他的每一步都稳稳的,像是在冰面上生了根。沈念跟在他身边,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脚下一个劲地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他拉住了。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沈念在又一次差点摔倒之后,喘着气说,“因为上次我让你看了两个小时的公司财务?”

      陆司年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社交场合的标准笑容,而是那种眼角弯起来、嘴角上扬到最大弧度、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柔软的笑。沈念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笑,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动,而是被那种纯粹的、不设防的快乐感染了。

      “我要是想报复你,”陆司年说,“我就让你一个人在冰上站着,然后站在旁边看你摔跤。”

      沈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鼻头微微皱起来,整个人从那种疏离的、冷淡的壳子里钻了出来,露出里面那个真实的、柔软的、会笑会闹的沈念。陆司年看着她笑,忽然觉得这十二年的寻找,值了。

      他们在冰上待了将近两个小时。离开的时候,沈念的腿已经酸得几乎走不动路了,但她很开心,那种开心是她来苏黎世之后从来没有过的。不是因为冰上有趣,而是因为有人在她身边,不是因为她是替身,不是因为她是秘书,不是因为她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只是因为她是沈念。

      一月底,沈念的MBA课程进入了期中考试周。

      她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复习了整整一周,每天从早上八点待到晚上十点,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陆司年陪着她,他推掉了所有的事情,每天和她一样早出晚归,坐在她旁边,看他的书——这次他终于把那本市场营销教材翻到了第二页,沈念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期中考试结束后,沈念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回到公寓就瘫在了沙发上。林晚还没有回来,公寓里空荡荡的,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饿了。她不想做饭,不想出门,不想动。她拿出手机,看到陆司年发来的消息:“考完了?”

      “考完了,”她回,“快死了。”

      “吃饭了吗?”

      “没有。”

      “想吃什么?”

      沈念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想吃饺子。”

      她发完以后就后悔了。她在苏黎世买不到饺子皮,也不会自己和面,这个要求提了也是白提。她正准备发一条“算了,我吃泡面”的时候,陆司年的消息已经过来了:“把地址发给我。”

      沈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地址发了过去。她不知道陆司年要做什么,但她的身体太累了,不想思考,不想拒绝,不想做任何需要消耗脑力的事情。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沈念打开门,看到陆司年站在门口,大衣上沾着雪,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他走进厨房,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面粉、猪肉、白菜、葱、姜、酱油、香油、醋。他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料理台上,然后卷起袖子,开始和面。

      沈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看着不像一个会做饭的人——他的手是握笔的手,是签合同的手,是在董事会上拍桌子的手。但那双手此刻正伸进面粉里,用力地揉着面团,指节上沾满了白色的面粉,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你会包饺子?”沈念问。

      “我妈教过我,”陆司年头也不抬,“很久以前的事了,可能包得不太好。”

      沈念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面团揉得光滑而富有弹性。他把面团搓成长条,切成小剂子,擀成圆形的饺子皮。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力以赴的事情。

      沈念拿起一张饺子皮,开始包。她包饺子的技术比陆司年好多了——手指翻飞间,一个圆鼓鼓的饺子就成形了,褶子均匀,形状饱满,像一个小小的元宝。陆司年看了她包的饺子,又看了看自己包的那个歪歪扭扭、馅都露出来了的饺子,沉默了一秒,然后把他的饺子放在了沈念包的旁边,两者的对比惨烈得像一个笑话。

      “你的饺子……”陆司年斟酌着用词,“很有艺术感。”

      沈念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我来包吧,你去煮水。”

      陆司年没有走。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包饺子,看她把馅料放在饺子皮中间,用手指沾水在边缘抹一圈,然后对折,捏褶,一气呵成。她的手指很白,很细,指甲修得短短的,没有任何装饰。她包饺子的时候,眉心那个小小的“川”字又出现了,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沉浸在那件简单的小事里,安静而专注。

      陆司年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幸福。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幸福,而是一种安静的、温暖的、像冬天的阳光晒在身上的幸福。他在厨房里,和这个他找了十二年的女孩一起包饺子,窗外的雪还在下,锅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空气里弥漫着面粉和肉馅的香味。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饺子煮好的时候,沈念调了一碗蘸料,醋、酱油、香油、蒜末,比例恰到好处。她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咬了一口。猪肉白菜的馅,咸淡刚好,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好吃吗?”陆司年问。

      沈念点了点头。她低下头,又吃了一个,然后又吃了一个。吃到第四个的时候,她的眼眶忽然红了。她不知道是因为饺子太好吃了,还是因为太久没有人给她做过饭了,还是因为她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一个人这样对待过了——不是因为她是替身,不是因为她是秘书,不是因为她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只是因为她是沈念。

      “怎么了?”陆司年看到了她发红的眼眶,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没事,”沈念吸了吸鼻子,笑了笑,“太好吃了我感动哭了。”

      陆司年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努力装出来的笑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他的手掌很大,很暖,落在她的头顶上,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沈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撕心裂肺的哭,而是那种无声的、缓慢的、像是积攒了太久的雨水终于从乌云里落下来的哭。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碗里,和醋和酱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哭,陆司年也没有问。他只是坐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她,偶尔递一张纸巾,偶尔帮她倒一杯温水。

      窗外的雪还在下,厨房里的灯光暖黄色的,锅里的水已经凉了,桌上摆着两盘饺子,一盘是沈念包的,圆鼓鼓的,好看极了,一盘是陆司年包的,歪歪扭扭的,馅都露出来了。

      沈念哭完了,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陆司年。他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温柔,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不是欲望,不是占有,不是“你长得像某个人所以我要得到你”,而是一种干净的、纯粹的、像山间的清泉一样透明的东西。

      “谢谢你,”沈念说,声音沙哑而真诚,“谢谢你帮我包的饺子。”

      陆司年看着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里面装了很多东西——十二年的寻找,十二年的等待,十二年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以后想吃了就告诉我,”他说,“我随时都可以来给你包。”

      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一层厚厚的冰,裂开了一条缝。那条缝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是她来苏黎世之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不再是完全封闭的。

      她不知道的是,那条缝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阳光会从那条缝里照进去,把她心里的冰全部融化。

      二月初,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MBA项目组织了一次企业参访,地点是陆氏集团在苏黎世的总部。

      沈念站在陆氏集团总部大楼前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那栋大楼坐落在苏黎世最核心的金融区,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门口的石碑上刻着陆氏集团的logo——一个简洁的山茶花图案。

      山茶花。和她的围巾上绣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山茶花,一样的形状。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logo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起来了——陆司年,陆氏集团。她在网上搜过这个名字,在林晚告诉她陆司年是谁之后。她搜出来的结果让她在手机屏幕前坐了整整十分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陆氏集团董事长,福布斯榜上的人物,资产规模以百亿计。她想起他在图书馆里帮她看案例的样子,想起他在食堂里“顺便”买两份午餐的样子,想起他在冰场上抓着她的手教她滑冰的样子,想起他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包饺子的样子。

      她怎么也无法把这些画面和“百亿资产”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参访活动在一个大型会议室里进行。陆氏集团的高管们轮番上台介绍公司的业务板块和发展战略,沈念坐在台下,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会议室的入口。她知道陆司年今天应该不在公司,他的秘书说他这周都在国外出差,但她还是忍不住期待什么。

      活动结束后,沈念正要和其他同学一起离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到她面前,微笑着说:“沈小姐,陆总请您到他的办公室坐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沈念,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有羡慕,也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沈念的脸微微发烫,她低着头,跟着那个女人走出了会议室。

      陆司年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外是整个苏黎世的天际线,利马特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穿过城市,远处的阿尔卑斯山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办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面墙的书架,一个黑色的皮质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束白色的山茶花。

      沈念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到陆司年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不是助理送来的,是他自己端着的,因为他知道沈念喝不惯这里的咖啡,太苦了,他特意去楼下的咖啡店买了一杯拿铁。

      “你怎么在这里?”沈念问,“你不是在出差吗?”

      “改签了,”陆司年把咖啡递给她,“听说你们学校今天来参访,我就提前回来了。”

      沈念接过咖啡,低头喝了一口。拿铁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奶泡细腻,甜度适中——是他记住了她上次在咖啡馆里点的口味。她握着杯子,手指微微收紧,不知道说什么。

      陆司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他走到沈念面前,把那东西放在她的手心里。沈念低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朵布贴。一朵山茶花。针脚粗糙,花瓣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布料的颜色已经从白色褪成了米黄,边缘磨毛了,有些地方甚至起了球。但沈念一眼就认出了它——那是她小时候绣的,绣给她送给一个躲在祠堂供桌下面的、浑身是伤的小男孩。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陆司年。

      陆司年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里有十二年的时光在流淌。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太久终于可以说出来的秘密。

      “你记不记得,十二年前,在江城郊外的一座破祠堂里,你给了一个小男孩一把野花,还有这朵山茶花?”

      沈念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想起来了。那是一个夏天,她跟着妈妈回老家,在村子后面的那座破祠堂里,她遇到了一个男孩。他躲在供桌下面,浑身是伤,脸上有泪痕,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绝望。她蹲下来看着他,把手里那把野花塞进了他的手里,说“看到花就会开心的”。她陪他坐了一整个下午,跟他说了很多很多话,临走的时候,她把口袋里那朵自己绣的山茶花布贴送给了他,说“自己做的礼物最珍贵”。

      她后来搬了家,换了城市,上了学,长大了,把那个男孩忘在了时间的洪流里。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记住她,会找她,会认出她,会在十二年后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那朵已经褪色的、磨毛了边的、花瓣大小不一的山茶花。

      “是你?”沈念的声音在发抖,“你就是那个……那个躲在供桌下面的小男孩?”

      陆司年点了点头。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哑:“我找了你十二年。从江城找到北京,从北京找到上海,从上海找到深圳,从深圳找到国外。我找遍了所有叫沈念的人,但你们搬走以后换了城市,我查不到你的新地址。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沈念的手。他的手指有些凉,但很稳,像一个等了太久终于触碰到终点的旅人,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温暖。

      “直到那天在酒吧里,我看到你的围巾,看到上面那朵山茶花,”陆司年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知道,是你。只有你会绣出这样的花。只有你。”

      沈念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朵褪色的山茶花布贴,看着面前这个找了她十二年的男人,眼泪无声地滑过了脸颊。不是悲伤的泪,不是委屈的泪,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温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地融化的泪。

      她从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找了她十二年。她从来不知道,在她被当作替身、被关进储物间、被鞭子抽打、被冰水浇透、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另一端,有一个男人把她的名字记了整整十二年。

      “对不起,”沈念的声音沙哑而哽咽,“我……我把你忘了。”

      陆司年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十二年的辛酸和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和欢喜。他伸出手,轻轻地擦掉了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朵真正的山茶花。

      “没关系,”他说,“我记得就够了。”

      那一刻,沈念心里那层厚厚的冰,彻底裂开了。阳光从裂缝里照进去,照在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那些伤口还在,但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它们开始慢慢地、慢慢地愈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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