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瑕》和雪兔

7、四人队·一 断枝亦可生

　　【又跟上了？】

　　【这次人家都没邀请她，是她自己主动的。】

　　【真的有人听不懂话呀，三阶段更加危险，就算善善S级也不能一拖四吧，还有个只知道草药有什么用？】

　　【C级不贴着S级真的活不下去吧。】

　　【但冰小块刚才那话确实难听啊，什么叫“不会因为什么草药就巴结人家”？这个搁我们前线可是破坏团结的】

　　【乐妍那句“小家族”听着也挺心酸的。】

　　【是啊，暴发户也自称小家族了】

　　郝霞安静地走在队伍最后面，准备查看刚刚小树丢给她的东西。

　　冰小块走在前面，肩膀还是绷着的。

　　尹因在旁边小声哄她，冰小块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乐妍落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和郝霞隔了大约五步，乐妍在看终端像是在跟什么人激情嘴战。

　　郝霞掌心攥着那块金属牌子，小树的根须从她手腕悄悄探出来，缠住牌子表面。

　　牌子上的纹路很古老，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郝霞隐约辨认出几个词。

　　“……生命之树……净化……自由……”

　　然后是一个日期。

　　一千年前。

　　郝霞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可能是这个星球的一千年前，所以这个牌子是和郝霞一样来自未来吗？

　　也许她为什么穿越也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可是，也要现活下来。

　　奇怪的是，目前已有的讨厌嫌弃都不应该使原身在三阶段死去。

　　难道是三阶段有强敌？

　　星艺学校的学习难度并不小，以原身的学习强度和聪明大脑并不是没有优秀的临时发挥和避险能力。

　　小树的根须轻轻缠住牌子，叶片上冒出一粒微弱的光点，像是在回应郝霞。

　　郝霞把牌子收进贴身里衣的口袋里，终端并非绝对私密安全，这是她在一千年后生存的小手段。

　　她继续往前走，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污染区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吗？

　　帝国教科书里说精神污染是自然界发生的灾难。

　　但如果一千年前的人可以在这些地方自由生活，还有录取节目，那污染为何一千年后更加严重？

　　节目组为什么偏偏在厉慕笙出现之后，紧急关闭了核心区？

　　这里的污染区是怎么和节目组达成共识？

　　又发生什么怪事？

　　还有这片土地意思疑似植物精神体先辈的存在。

　　【她在想什么呢？】

　　【发呆走神，C级就是容易累。】

　　【假千金小队开始直播清怪了！快去看那边！】

　　【有的人畏畏缩缩，有的人赶路还帮忙清怪】

　　郝霞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抬头看了一眼郝善的背影。

　　金雕已经不在郝善的肩头梳理羽毛。

　　郝霞收回视线，对小树传达想法。

　　“你再悄悄看看。”

　　小树在精神图景里点头，根须悄悄扎入脚下的灰土。

　　地下五十米，一座被掩埋的建筑沉默地躺着。

　　郝霞能清楚感觉到它的存在。

　　小树的根须触到了更多的石板。

　　她忽然有一种直觉。

　　这场比赛，污染区，厉慕笙的秘密任务，郝善的"安全路线"。

　　所有事情之间似乎有一根线。

　　郝霞在脑海里回忆建筑的模样。

　　乐妍放慢脚步，和郝霞并排。

　　“你真得要跟着她们啊？”乐妍压低声音。

　　郝霞偏头看她：“你不建议我跟着吗？”

　　“冰小块啊，她嘴巴毒得很，上一届有个新生得罪她，被她整得差点退学。”乐妍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搓背包带。

　　郝霞浅笑：“你刚才怼她那句，换别人都不敢。”

　　“她先怼我的。”乐妍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反正你小心点。她们几个抱团抱得很紧，郝善又从来不拦。”

　　“不过你好得是真千金，据说很多人在刺激来临时都跨阶级觉醒，也许郝家也是在给你机会。”

　　“那这样队长会保护你的。”

　　郝霞看了她一眼，这个说法她也听过。

　　难道原身是因为这个？

　　乐妍是这四个人里唯一一个不在十大家族名单上的，之前原主对她的印象只有几帧模糊的画面。

　　脾气不爆，话不多。

　　“你怎么进她们队的？”郝霞问。

　　乐妍沉默了两秒：“我家花钱送的。”

　　郝霞的眉毛微微一动。

　　“你没看过我的弹幕，或者学院那些人对我都称呼，都是走后门的暴发户女儿呢。”乐妍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家之前在边缘星，星际支援来的时候，我父母是基地领袖，我家星球又是矿石资源丰富。”

　　“那些飞船啊，机器啊，材料都是我家矿石。”

　　“生意做大了，家里人就想让我搭上十大家族的线。郝善她们队正好缺一个陪练位，我家出了名额费，我就进来了。”

　　“陪练位。”

　　“就是帮忙背物资、打下手、凑人头。没什么实战作用。”乐妍扯了扯嘴角，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下压了一下，“弹幕不也说了吗，我是那个凑数的。”

　　“花钱的应该是大爷。”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乐妍也是第一次怼冰小块，怼了之后发现冰小块也没有多难怼呀。

　　郝霞没有接话。

　　郝善站在一处坍塌过半的拱门前，看向终端地图，眉头微微蹙着。

　　飞船停在污染区外面，门是随机开的。

　　只是这门，她们好像越走越远。

　　“前面有一段路……地图上标的是高危区边缘。”她回头看了一圈，“节目组的建议是绕行，但绕行要多走六个小时。”

　　冰小块凑上去看地图：“不能直接穿吗？也就十公里左右。”

　　“信号显示有畸变种活动。”郝善迟疑了一下，“等级……不太确定。”

　　她话音未落，金雕在她肩头猛然炸开翅膀，发出一声尖锐的短鸣。

　　郝善的瞳孔一缩，目光射向前方街巷尽头。

　　一团暗绿色的阴影在废墟间一闪而过，速度极快，至少有A级。

　　郝善拔腿就追：“我去追，你们原地等我！”

　　金雕振翅掠空，郝善的身影跟着消失在断墙后面，速度快得直播镜头都没来得及切换角度。

　　队伍里剩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冰小块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就要跟上去：“善善一个人。”

　　尹因拽住她：“队长说了原地等！她S级追A级不会有事的，我们去了反而拖后腿！”

　　冰小块被拽住，跺了跺脚，不甘心地原地转了两圈。

　　尹因看着自己的银狼靠在墙上摩擦爪子，她拿出湿巾擦干净自己银狼的血。

　　郝霞找了个隐蔽安全的地方蹲着。

　　小树的根须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脚下的地面不对。

　　冰小块她们站的地方是一片看似平整的灰草地，草皮覆盖着薄薄的灰土，表面看和周围没什么区别。

　　可小树的根须探下去之后发现，草皮下面的土层只有不到半米厚，再往下是空的。

　　下面是没有动静的密密麻麻的东西。

　　可想而知，这个是做的埋畸变种的坑。

　　污染区的东西，一旦触碰，就会变成活的。

　　“你们右边是个陷阱，等会别走哪里。”郝霞开口。

　　冰小块立刻回头，嗤了一声：“你算什么东西？说准确就能准确？我们上课学的比你多，我一点危险都没感觉到，你隔着十米就感觉到了。”

　　尹因拉了拉冰小块的袖子，声音放软：“小小，弹幕说植物向导对植被类的直觉确实很准的，要不咱们听听她的？”

　　“因因！你怎么也向着她说话！”冰小块甩开她的手。

　　尹因一脸为难：“我不是向着她说话，直播在这里呢，如果没有危险，她说这样的话，会被笑话的。”

　　【C级故意刷存在感的吧，她能感知到个屁。】

　　【我一个植物系学员可以证明，根系触感对埋藏物真的超敏感。】

　　【楼上认真的？C级能有感知力？装什么装。】

　　【但尹因说话好奇怪，她是在替郝霞着想还是在拱火。】

　　【因因和小小是好姐妹，你别挑拨。】

　　【小小性格直，但每次都是因因说了什么，小小冲在前面骂人。这次也是。】

　　【尹因先把被笑话说出来，冰小块才炸的。往坑里推的节奏啊这是。】

　　郝霞看了一眼尹因，又看了一眼冰小块。

　　“反正我提醒了。”她说，“信不信随你。”

　　冰小块气冲冲地往旁边走了两步，嘴里嘟囔着：“我偏要走这边给大家看，让大家笑话你，啊——”

　　草皮猛然塌陷，她整个人往下坠，尖叫还没出口。

　　【C级说的是真的】

　　【因因不会是真的在挑拨吧】

　　【因因可能也是觉得C级说的是假的，所以才……】

　　【这话你们信吗？】

　　【我有些期待C级生存展现出来的天赋了】

　　【人家不叫C级好吗？】

　　【郝善的妹妹有些东西呀】

　　【我有点懂C级为什么要参加这个节目了】

　　银狼反应最快，一把咬住冰小块衣服的绑带。

　　塌陷的草皮比她想象的大，银狼脚下的那片草皮也在跟着松动。

　　尹因下意识想让银狼退后。

　　乐妍从侧面扑上去，一把攥住了冰小块的手腕。

　　冰小块的惯性太大了，乐妍膝盖在坑沿的碎石上磕出两道血口，整个人被拖得往前滑了半步，半个身子都快要掉下去，自己的火鸟也吃力地叼着她。

　　“撑——住——”乐妍从牙缝里挤字。

　　冰隼精神体从冰小块身后出来想带着冰小块往上飞，不知道怎么的碰不到冰小块。

　　它每一次碰到冰小块的身体，就被一层无形的膜弹开。

　　坑底那些人的精神力残留形成了一层污染场，隔断了精神体与主人的连接。

　　灰尘腾起，草皮碎片翻飞。

　　镜头之下，是一双双密密麻麻没有焦距的漆黑双眼。

　　他们的下面蜷缩着交叠的……

　　人形。

　　上百具它们保持着被扔下去时的姿态。

　　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成胎儿状，有的互相叠压。

　　空洞的眼眶齐齐朝向坑口，像是在等待。

　　而镜头拍到的一瞬间，最近的人形，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被冰小块的泪水触碰了。

　　几十双空洞的眼眶里开始泛起暗绿色的微光，像一盏一盏被点燃的鬼火。

　　直播间的人都倒吸一口。

　　“小小！”尹因扑到坑边，探头往下看，她的胃里翻了一下。

　　坑洞大约二十米深。

　　冰小块整个人悬在半空，脚底下踩着一块翘起的石块。

　　冰隼在旁边飞翔，翅膀扑哧扑哧的，急得直叫。

　　冰小块的脸色惨白，嘴唇在抖。

　　污染区在降临时会静止一切，但外来者触碰，就会活。

　　外来者让他们想起已经死了，就会变成畸变种。

　　这些被扔进坑里的人，大概都是当时前线的哨兵，当时的正常人把他们丢进这个深坑。

　　他们死后残留的污染精神力，像休眠的野兽。

　　只要有活人掉下去碰到它们，它们就会重新睁开眼睛。

　　【那是什么？？？？】

　　【人？？？？坑里全是人？？？？】

　　【它们动了！！！！我刚才看见手指动了！！！！】

　　【我的天！！！这个星球到底发生过什么！竟然埋人！】

　　郝霞在坑边蹲下来。

　　尹因扭头对她喊：“你快去找人帮忙！找郝善！”

　　郝霞没动。

　　她把小树放了出来。

　　膝盖高的小树从她身后展开枝条，根须沿着坑壁向下延伸。

　　小树的根须缠住了乐妍和冰小块的手腕，在她们的手背上绕了一圈，然后继续向下延伸，缠住了冰小块的腰，缠住了她脚下那块正在下滑的石块。

　　树脉在过度消耗的时候会裂开，汁液顺着枝条往下滴，落在那些抬起的脸上。

　　被汁液滴中的瞬间，那几具人形的动作慢了下来，像被什么阻住了。

　　郝霞的太阳穴在跳。

　　“你松手。”郝霞的声音有些发紧，“别攥着根须，小树在疼。”

　　冰小块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两根小树的枝条。

　　她攥得太紧了，绿色的汁液正从她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往坑底落。

　　她的手一颤，松了一半，又攥了回去。

　　“我……我放手了你把我扔下去怎么办……”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郝霞看着小树渗血的枝条，心口抽了一下。

　　“你再不放手，我就不救你了。”

　　冰小块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威胁我！”

　　“直播间的人都看着呢。”尹因忽然开口，“她要是放手把你扔下去，那就是谋杀。郝霞，你不会的，对吧？”

　　郝霞偏头看了尹因一眼。

　　尹因的表情很真诚，眼眶红红的，像是真的在替冰小块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