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哨向世界超快乐的》和雪兔

19、长命鬼·一 请确信未来

　　林知许抱着那株贝贝甜瓜走过来，他把瓜小心翼翼地搁在桌面上，动作比抱婴儿还谨慎，在郝霞旁边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的侧脸，跟汇报实验进度似的开口：“这株贝贝甜瓜你是在哪一片坡地采的？周围有没有其他植物？土壤营养度多少？你采的时候它的藤蔓是贴着地面长的还是半悬空的？”

　　他一口气问完，保持蹲姿没动，嘴唇微微抿着。

　　郝霞把汤碗端在手里，低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面上那株被当做培养对象的瓜藤：“……我随手拔的。”

　　星武的四王子好像也不是长命鬼。

　　郝霞莫名感觉有些同命相连的感觉。

　　随后，她摇摇头，她一个刚获得精神体，就不要操这些个天之骄子的心了。

　　“随手拔的？”

　　“嗯，它长在路边，挡着我了，我就拔了。”

　　林知许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

　　他把那株贝贝甜瓜重新抱回怀里，站起来，对着郝霞点了点头：“那它生长可能需要特殊的土壤条件，明天进山能带我去看吗？”

　　【林知许被“随手拔的”四个字干沉默了哈哈哈哈！】

　　【他刚才那个表情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人家做了那么久的实验分析，你说“路边挡着我就拔了”。】

　　【科研人的心碎时刻。】

　　【感情是送个甜瓜当见面礼，也太寒酸了吧】

　　【我们戍边，天天吃营养液，并不觉得甜瓜寒酸】

　　【要是甜瓜能带出来就好了】

　　【物资宝贵，带不了这个吧，还有重量，不如带点科研用品】

　　【这么封闭的村庄，不可能去有！】

　　【就是镇上也不一定是污染区】

　　陆给明那边一个箭步蹿过来，站到郝霞和林知许中间，肩膀微微挡着：“进山啊？明天进山我们队内部安排了，路线都定好了，可能不太方便带外人。”

　　林知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我可以自己走后面。”

　　陆给明把腰挺直了一点：“我们进山有自己的节奏，多一个人就要多照顾一个。”

　　“我会照顾自己。”林知许说，“我去年独自在S级污染区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就三个月……”陆给明噎了一下，“等等多少？”

　　郝霞端着汤碗喝了一口，在两个人中间说：“明天进山的路线我还没定，你想去的话可以一起，正好帮我认一下我采到的那几种草药。”

　　林知许的目光亮了一下：“好。”

　　他抱着贝贝甜瓜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半拍。

　　陆给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刚刚耳朵是不是坏掉了？他能在污染区待三个月？”

　　厉慕笙靠着柱子削一根树枝的皮，动作不紧不慢：“人不可貌相。”

　　“有什么了不起的。”陆给明张了张嘴，顿住了，然后声音低了半度，“我也可以在污染区待很久。”

　　厉慕笙削完了那截树枝的皮，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不然就这次待个三个月。”

　　“下次一定下一次一定。”

　　厉慕笙没接话。

　　【陆给明被生哥拆台了哈哈哈哈“三天也是待”】

　　【林知许：我待了三个月。陆给明：我偷走了就是我待了三个月。】

　　【不不不，应该这样说，这世界上有人待了三个月，那陆给明就能待三个月】

　　【但陆给明冲过去挡那一下是真心的啊，他确实怕别人抢走郝霞。】

　　【笑死了，星武的人能看上郝霞？】

　　【星艺不要的人还指望星武喜欢，某些人粉丝和某些人一样自恋】

　　【谁说我们星艺的不爱郝霞？】

　　【我靠，学姐实名了！】

　　【我就说之前那个是学姐吧】

　　郝善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这一幕看完了。

　　她手里攥着一个洗干净的碗，碗沿还滴着水，她就那么站着。

　　尹因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低声说了一句：“星武搞研究的那个，好像和郝霞聊得不错。”

　　郝善把碗放回架子上，声音不急不慢：“她本来就是植物系的，和搞植物的人聊得来很正常。”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经过尹因身边，脚步没有停：“你去问一下冰小块的伤好了没有。”

　　尹因怔了半拍：“小小？”

　　“她今天晚饭没出来吃。”

　　尹因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东西，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才说：“……我去看看她。”

　　郝善已经走远了。

　　【郝善居然还记得冰小块没吃饭？】

　　【虽然之前那笔账还没算清楚，但今晚这碗她是给冰小块留了的。】

　　【她问了尹因，没有自己去看。这关系微妙啊。】

　　【善善已经这么小细节，还要操心到位吗】

　　【就是啊，星星肯定想因因和小小和好】

　　【虽然那时候确实恐怖，可是被这样的人保护，我感觉很可靠】

　　陈可富从晒谷场边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朝林知许的方向走过来。

　　他在林知许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住，挠了挠后脑勺：“失败了？”

　　林知许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又不是。”

　　“种子怎么样了？”

　　“种子还在瓜里呢。”

　　“那我们……剖开？”

　　“你带了刀？”

　　陈可富从后腰摸出一把短刀：“你确定会有第二个吗？”

　　林知许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株贝贝甜瓜，又看了看陈可富手里的刀：“剖吧。”

　　陈可富蹲下来，一刀下去，瓜壳裂成两半。

　　切口平整干净，瓜瓤黄澄澄的，籽粒饱满整齐，像一整排等待被数清楚的小石子。

　　林知许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抬头时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汇报：“它的籽排列间距是均匀的。”

　　陈可富等了一下：“……然后呢？”

　　“没有然后。”

　　陈可富把两半瓜壳合拢，一边离开，一边用袖子擦了擦刀面上的汁水。

　　江渡一直站在院墙边上，银白兽趴在他脚边。

　　他的目光从郝霞这边扫过，又扫过林知许和陈可富的方向。

　　他站的位置，正好可以把所有人都看进视线范围里。

　　林知许把合拢的瓜放回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升到槐树顶上，月光把树影投在院墙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又比昨晚大了一些，边缘延伸向墙角的阴影深处。

　　“抢人抢到咱家门口来了。”陆给明也察觉到不对劲，压低嗓子跟厉慕笙说，“这能忍？”

　　厉慕笙靠在草垛边，半阖着眼：“人家只是来看瓜的。”

　　“你看他们那个眼神。”陆给明顿了一下，“是在看瓜吗？”

　　厉慕笙睁眼看了一眼远处林知许对着藤蔓端详的侧脸，重新闭上了。

　　“至少还有一个是在看瓜的。”

　　陆给明：“……”

　　夜里郝霞睡不着，推开院门想透口气。

　　月光把村子的轮廓照得清晰而安静。

　　槐树底下跪着一个人影。

　　很小，扎着两条辫子，双手合十举在胸前，脑袋微微低着，脊背蜷成一道浅浅的弧。

　　月光透过槐树叶子落在她身上，在身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像水面的波纹一样晃动。

　　郝霞脚步停住了。

　　小翠。

　　此刻她跪得很稳，合十的指尖抵着下巴，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正对着槐树说些什么。

　　郝霞没有上前惊动她。

　　她站在院门阴影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小翠的手从胸前放下来撑在地上，像是祷告结束了。

　　郝霞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叫她，小翠从地上站起来转过身，面朝着郝霞的方向。

　　月光照在她脸上，是正常的脸。

　　她看了郝霞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郝霞没听清，又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

　　一声脆响。

　　眼前的槐树下没了。

　　小翠的人影像水里的倒影被石子搅碎了一样，散了。

　　地上只剩下一圈暗色的印记，微微湿润，像是有人跪过的地方渗出了某种液体，又□□燥的泥土吸了进去。

　　郝霞站在槐树前面低头看了很久。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印记的边缘，放下之前小树宝宝在地底红色石头，泥土也变得燥热。看起来槐树的能量源泉。

　　她站起来往回走了两步，一道声音从院墙的阴影里传出来，不轻不重：“她已经不在了。”

　　厉慕笙从墙根的暗处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肩头，照亮袖口一截被露水洇湿的布料。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郝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他的表情很淡。

　　“你也看到了？”郝霞问。

　　厉慕笙的目光落在槐树根部那圈正在消散的印记上。

　　他顿了一下：“不是活的。”

　　郝霞的呼吸轻了半度。

　　而厉慕笙已经收回了目光，往院门方向走了两步，经过她身侧时停了一下：“明早看看她会不会出现。”

　　【厉慕笙刚才站那多久了？？我回放拉了两遍都没看见他什么时候到的。】

　　【这种感知力S级里面也少见。】

　　【对大佬来说这么多天肯定已经发现了，只是自己好兄弟在陪玩】

　　【天可怜见，终于有人开始探索进度了，他们一点都不着急的吗，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不是活的”这句话说得太干脆了。他是不是早就发现什么了？】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出来的时候袖口是湿的，他不是路过，他蹲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秦怡照常端粥上桌，村子里的气氛和往常一样，炊烟升得均匀，小孩跑闹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小狗时不时叫着。

　　郝霞端着碗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她看见小翠的房门紧闭着。

　　秦怡围着灶台转了一个早上，经过郝霞身边时，郝霞问了一句：“小翠今天还没醒吗？”

　　秦怡手里的碗沿在围裙上擦了擦，动作没停，语气也很自然：“她外婆那边有点事，昨晚就赶回去，过两天才回来。”秦怡说完转身回灶房。

　　郝霞的目光在秦怡的背影上多停了一拍，然后她往院墙方向看了一眼。

　　厉慕笙不在那里。

　　郝霞把粥碗放下，往村北走。

　　没走几步迎面碰上周燃，他正靠在巷口磨他腰上那把刀，看见郝霞走过来，刀刃在拇指肚上轻轻蹭了一下：“你那个不爱说话的队友，今天天没亮就站在秦怡家后门口了。”

　　郝霞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了多久？”

　　周燃把刀举起来对着光看刃口：“我起来磨刀的时候他就在了，我磨完两把刀，他还在那儿。”

　　郝霞绕过巷口拐到秦怡家屋后，远远看见厉慕笙正靠在杂物房对面的院墙边上，姿态松散，一条腿屈着，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太阳升起来。

　　他看见郝霞过来了，没有动，只是偏了一下头，目光往杂物房的方向递了一瞬。

　　郝霞走到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杂物房的门关着，门缝里塞着一条叠好的灰布，堵得严严实实。

　　郝霞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根须贴着地面探进去，她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从地面站起来平视厉慕笙：“里面有人。”

　　厉慕笙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这间屋子的精神力很高 ，有人用精神力压制住了里面的人，不是秦怡。”

　　“秦怡没有精神力，设这道屏障的人，在村子里住的时间不长。”

　　郝霞听完沉默了两秒：“是初。”

　　厉慕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干枯的槐树叶子，指腹按着叶脉中心轻轻碾了一下：“昨晚的印记不完整。应龙感应到完整的路径是从槐树根部往外蔓延的。她不是在那里祈祷，是槐树用根须把她从地底下拉出来放在了那棵树下。准确她是被树吐出来的。”

　　？？？？被树吐出来的？？？】

　　【他说得太平静了反而让我头皮发麻。“槐树用根须把她拉上来”是什么意思？】

　　【所以小翠昨晚根本不是跪在树底下祈祷，她是被树根从地里推出来的？？】

　　【秦怡需要埋自己孙女吗】

　　【不会大家都死了吧】

　　【好废话啊，污染区除了后进入的，哪里还有活人】

　　【我竟然想念芙惠了，芙惠在祭坛出现什么事了】

　　【守门人也能爱上，世界还是太好了，还有那么多善良】

　　郝霞低头看着那被碾碎的枯叶。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院墙，落在秦怡家灶房的屋顶上。

　　“初好像没跟我们说过话？”郝霞站起来。

　　厉慕笙的目光往村子东侧移了一瞬。

　　郝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初正站在那棵老槐树的树根旁边，背对着她们，只是站着，面朝树干。

　　郝霞走过去，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初。”她喊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初没有回头，整个人站在原地，脊背笔直，站姿端正，端正得不像一个活人会维持的姿势。

　　郝霞又往前走了半步：“初，你在看什么？”

　　初终于动了。

　　他的脸转向郝霞的时候，表情是空的。

　　五官都在该在的位置上，嘴角甚至微微抿着，和平时劈柴时那种专注的神情很像，眼睛里面什么也没有，像一盏被熄灭的灯。

　　“初？”郝霞轻声说，“秦怡在等你回去劈柴。”

　　初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从指尖开始变色，从正常肤色变成带着绿褐色纹路的质地，像是树皮生长。

　　鞋尖的朝向开始偏离地面，像树根正在往泥土里压。

　　郝霞往后退了一步。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正在变成一棵树。

　　身后传来脚步声。

　　郝霞转头看见村口那条路已经站满了人。

　　秦怡站在最前面，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身后是端着碗的大爷大娘，手里提着菜筐的大婶，抱着小孩的年轻媳妇。

　　小孩已经不再跑了，全部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郝霞。

　　秦怡的嘴唇动了一下，说出的第一句话很轻：“你杀了初。”

　　人群里开始有人说话。

　　声音越来越密，像风吹过枯草，先是零星的火星，接着是成片的燎动，最后是一个大婶指着郝霞喊出来的那句话：“她吸了初的血！”

　　郝霞还没来得及反应，人群已经炸开了。

　　“她碰了初！”

　　“初是跟她说话之后才变成树的！”

　　“她还能让活人变成树，她比畸变种还可怕！”

　　有个老妇人紧跟着喊：“她就是那只吸血怪！我亲眼看见她摸了一下娃子，娃子就变成这样了！多好的娃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