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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宠臣 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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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贵妃看着儿子这幅模样,心疼得厉害,也生气——气他蠢,气他莽撞,气他被人算计了还浑然不觉。
“旭儿,你感觉怎么样?”
“娘,我没事。”
“你知不知道刚刚你被抬回来的时候吓死娘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朱庭旭抬起头,对上母亲通红的眼睛,看着母亲一脸的担忧:“娘……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徐贵妃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你父皇封锁了消息,对外只说你中暑晕倒。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提,不许再查,不许再跟任何人说起。听见没有?”
朱庭旭愣住:“可是——”
“没有可是。”徐贵妃的声音透出惊惧,“你以为你父皇是在害你?他是在保你!这事儿传出去,朝野震动,那些盯着你的人正好借题发挥,难道你想给人当活靶子?”
朱庭旭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徐贵妃看着儿子这幅样子,心里又气又酸,终究是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好了,先歇着。汤药呢?把汤药喝了。”
宫人连忙端上药来。朱庭旭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苦得皱眉头,却没出一声。
徐贵妃在一旁看着,直到他把药碗放下,才转身吩咐清泠:“派人去太医院,把今日给殿下诊治的太医请来,本宫要当面问清楚。”
清泠应声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通报的声音:“大殿下到——”
徐贵妃眉头微蹙,随即恢复平静。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脸上那丝疲惫和怒意迅速收敛,重新变成长春宫贵妃该有的端庄模样。
朱庭钰进来,穿着一身素色常服,步伐不急不缓。
“儿臣给贵妃娘娘请安。”他先向徐贵妃行礼,又看向榻上的朱庭旭,“听说二弟在校场晕倒了,可好些了?”
徐贵妃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疏离:“劳大殿下挂心。太医说是中暑,歇歇便好。”
朱庭钰点点头,目光在朱庭旭脸上停了一瞬。那张脸上还带着点狼狈和惊惧,像是被吓着了。
他没多问,走到榻边,语气平淡:“二弟素来身强体壮,怎么好端端的中暑了?可是在太阳底下站久了?”
朱庭旭抬头看了他一眼,闷声道:“没事。可能……这几日练武累着了。”
朱庭钰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好好歇着,将养几日。”
这话说得平平常常,像是一个哥哥对弟弟最普通的关心。
朱庭旭听着,只是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本来关系就一般,现在更没心情应付。
朱庭钰也没在意,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便道:“你底子好,好好养几日应该就无大碍了。回头我让人送些解暑的药材过来。”
话音刚落,宫人来报,太医来了。
朱庭钰闻言,识趣地向徐贵妃行了一礼:“那就不打扰娘娘和二弟休息了,儿臣告退。”
徐贵妃微微颔首。
朱庭钰走出殿门时,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东五所紧闭的门扉。
中暑?
二弟那个脸色,那个眼神,可不像中暑。
从东五所回来,朱棣便一直沉默地坐在御案后,无意识的摩挲着那枚已经磨的锃亮的袖箭,眼睛定在虚空处,不知在想什么。
殿内落针可闻,小平小北静候在旁,悄然对视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小平。”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浸透了疲累。
小平立刻躬身近前:“奴婢在。”
“传我的口谕给张无柳,”朱棣的声音透着疲累,“就说,皇子无恙,我已知晓。让她专心衙署事务,不必挂怀,更……不必为此事再上折子。”
这道口谕精妙至极。既安抚了柳如眉,告诉她风波已过,更隐含了一层深意:此事朕已接手,你切莫再追究,以免引火烧身。这是他对她不动声色的保护。
小平领命,悄无声息的退下。
“小北。”朱棣语气转淡,目光却锐利如刀:“告诉马槐,近日宫禁与各王府、公侯府的护卫名录,给朕细细查一遍,朕要看看,到底有多少双‘眼睛’,藏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雷霆震怒已然散去,剩下的只有冰冷的部署。纵然英明如他,此刻也有些后怕,今日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会失去一个儿子,可能连柳如眉他也护不住。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用这个位置强留她,把她推上风口浪尖,是不是做错了?
朱庭钰回到东安殿时,张氏正在等他一起用晚膳。见他回来,起身迎上来。
“回来了?二弟怎么样?”
“看着脸色有点差,没什么大碍。”朱庭钰脱下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个底朝天,天儿热,他又胖,走了这一路,汗都出来了。
张氏接过袍子,挂好,随口道:“这二弟也是,大热天的去人家擂台凑什么热闹。好好的皇子,跟个指挥使较劲,传出去多不好听。”
朱庭钰正在铜盆里净手,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你怎么知道二弟去擂台了?”
“还用听谁说?底下都传遍了。”张氏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人说,皇上去东五所了,发了好大的火,摔了东西,骂得外头都能听见。”
朱庭钰净完手,接过宫人递上的帕子细细擦着:“太医说是中暑,歇歇就好。”
张氏愣了一下,满脸不信:“中暑?这天能中暑?再说二弟那身子骨,比牛还壮实,能中暑?”
朱庭钰已经坐下开始吃饭,夹了块鱼肉慢慢嚼着。
张氏自己也坐下,拿起筷子,嘴里絮叨着:“不过说起来,那张总管也真是命大。侍卫总管,转头就升了指挥使。如今二弟在他擂台上出了事,皇上也没怪罪他,反倒把二弟……”
“行了。”朱庭钰语气平淡地截住她的话,“父皇已经说了,二弟是中了暑。那就是中暑,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别再议论了。”
他又冲宫里的管事道:“管好咱们宫里的人,这事儿谁再敢传一个字,就打二十板子,撵去做苦役。”
张氏愣了一下,丈夫性子温和,待下人也宽厚,从未见他如此疾言厉色。她又看了看丈夫脸色:“哦,知道了。”
她打发宫人们都下去,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说:“我就是觉得……这张总管,还真是得宠啊。”
朱庭钰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张氏见他没骂自己,胆子大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说,前朝那些得宠的大臣,皇上护着也就护着了。可这位张总管……御花园那事儿,贵妃整治他,皇上转头就给他升官;朝堂上他当众辞官,皇上连句重话都没有;如今二弟在他那儿出了事,皇上不问他责,反倒骂自己儿子……这哪是宠臣,这简直是……”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小时候听府里的嬷嬷说,这君臣之间啊,有时候跟夫妻也差不多。臣子要争宠,皇帝要专宠,跟后宫里那些弯弯绕绕,其实是一个理儿。那时候不懂,现在看着这张总管的际遇,倒是明白了。”
她顿了顿,偷眼看了看朱庭钰的脸色,才把最后那句话吐出来:“这得是多大的圣眷,才能让皇上连亲儿子的面子都不给了?”
朱庭钰瞥了她一眼:“你这张嘴啊……”
张氏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我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这些话,在外面一个字都不许提。”
张氏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也就咱俩我才念叨念叨。”
朱庭钰端起茶杯,慢慢饮着。他想起方才在东五所看到的——朱庭旭那张脸上没来得及收干净的惊惧,徐贵妃眼角微红却强撑着的体面,还有殿内那股散不去的药味和压抑。
说是中暑。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二弟不是中暑,是闯祸了。
而且闯的祸不小,大到父皇宁愿自己骂儿子,也不肯让外人看出一丝端倪。
可就像张氏说的——二弟是在张无柳的擂台上出的事。不管是因为什么,父皇没有问责张无柳,反而把二弟骂了一顿,又禁了足。
这个信号,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迟早会品出来。
父皇这是铁了心要保这个人。
张氏没注意到丈夫的走神儿,夹了一筷子上汤豆腐丝嚼着,嘟嘟囔囔道:“那你说,皇上这是把张总管当……当什么宠着?是能臣那种宠,还是……”
“行了。”朱庭钰打断她,“不管是哪种宠,都是父皇的事。”
张氏乖乖闭上嘴,又嚼了几下,把那口豆腐丝咽下去。
他看着张氏一脸想问的表情,知道妻子心思单纯,并不发怒,很是耐心解释道:“以后宫里的事,少议论。张无柳的事,以后也少打听。父皇用谁、宠谁,自有父皇的道理。张无柳得不得宠,跟咱们没关系。咱们管不着,也别瞎猜,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
张氏“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心里却还在琢磨——能让皇上护到这份上,那张总管到底有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