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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和烂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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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莱入学东京高专的第一天,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雪莱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衣领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用黑色的发带束在脑后,碎发用发卡别好,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她站在教室门口,等所有人都进去了,才迈步走进去,然后选了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下。
坐下之前,她把椅子轻轻拉出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坐下时也板板正正。
同期生们用余光打量她,然后又移开视线。
“井上雪莱,来自京都。”在自我介绍时,雪莱微微鞠了一躬,脸上笑容标准,好似那种连锁酒店培训出来的经理,“以后请多关照。”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五条悟有点不忍直视,明明才十六岁啊,怎么和个小老太太毫无生气呢。
“好冷。”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而雪莱在高专就读的日子并不算特别愉快,她看着和整个高专都格格不入。
和雪莱说话就像在跟一堵墙对话,扔过去什么她都能礼貌回答,标准又机械,让人觉得无趣。
她不说自己的事情,不评价别人的事情,不参与任何课后的聚会,不在任何人的社交圈子里留下痕迹。
她每天按时上课,按时完成训练,按时提交任务报告,然后准时回到宿舍,把门关好,像一台运转精准的机器。
咒术高专的学生并不多,本来大家都相处得愉快和谐,偏偏井上雪莱似乎要将所有人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你觉不觉得井上那个人有点怪?”一个同期在食堂里跟旁边的人说,“上次跟她出任务,我问她怕不怕,她说‘怕也不会不影响任务结果’,喂喂,这算什么回答啊?!搞得我好像多幼稚一样!”
旁边的人耸耸肩:“人家是咒术世家出来的嘛,规矩多,你看她写任务报告,连标点符号都不会错一个。”
“可她这样活着不累吗?我看着她都觉得累。”
这些话或多或少会传到雪莱耳朵里,她没有做任何改变,只是觉得人不应该畏惧流言,可还是会动摇,她尝试着要不要真的不做得那么标准,可从小家族的教育就是要让她做得完美无瑕。
井上雪莱不是没试过和同期打好关系,她让家里从京都寄来一些当地高级点心。
拿给同期吃后,同期都露出你这家伙是在炫耀的表情,这让雪莱很是挫败。
算了,反正只是来上学,没必要去讨好任何人。
雪莱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倒是五条悟似乎看出雪莱的用意,他会竭力调和着雪莱和其他学生的关系,在饭桌上开着雪莱无伤大雅的玩笑,意图让雪莱脸上多一点真情实感的笑容。
五条悟曾趴在桌子上无聊地盯着正帮他写任务报告的少女,黑发,丹凤眼,秀气的鼻梁,唇色淡淡,小巧的下巴,长得确实很符合老不死审美,端丽秀气的大家闺秀。
可是,现在是新世纪诶,不应该好好享受青春嘛?偶尔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发脾气、咋咋呼呼的不好吗?
想不明白啊。
五条悟问过其他学生对雪莱的看法,他们都觉得雪莱很无聊,太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这让他们觉得在面对一个古板的教导主任。
彼时的五条悟不过比他的学生大几岁,想着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和雪莱玩,那也不能强迫大家的意愿,还是保持稳定的、客套的同学关系好了。
五条悟能察觉到雪莱对他的依恋,他甚至怀疑雪莱是不是在暗恋他,在学生中,只有雪莱会无条件地包容着他,即使被抓弄都不会生气,还会帮他写报告。
五条悟曾尝试和硝子谈起这个话题,硝子抽着烟吐槽他想多了,雪莱看着更像是将他当成尊敬的师长看待,如果五条悟觉得麻烦,不如就远离对方,直接将少女的暗恋掐死好了。
啊,如果这样,是不是对雪莱又太残忍了。
毕竟,从咒术世家出来的少女已经被人排挤了啊,要是真的远离,雪莱还会帮他写任务报告吗?
五条悟并没有烦恼这事多久,他的时间每一分都被挤满,能分给理清他和雪莱之间的事情的时间难以挤出。
直到一次任务,让两人的关系变成了僵局。
任务分配下来那天是个阴天,埼玉县某废弃工厂发现咒灵,初步判定等级为一级,实际等级不明,由东京高专二年级生井上雪莱带队,队员三名,立即出发。
雪莱看了一眼队员名单,在心里把三个人的术式特点和作战风格过了一遍。
带队这件事不是因为她实力最强,而是因为同期里没有人愿意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角色。
谁都不愿意担责任,谁都不想为别人的失误背锅,这个位置自然落到了那个“做事古板但靠谱”的人头上。
废弃工厂比他们预想的更大。
五层楼高的混凝土建筑,外墙爬满了锈迹,窗户用砖头封死,只有顶层的天窗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变的混合气味,地面上的油污在积水里泛着彩虹色的光。咒力的残留像蛛网一样附着在每一面墙上,浓烈到让人头皮发麻。
“散开。”雪莱做了个手势,三个人分别朝不同方向移动。
她的判断是先用常规阵型探测咒灵的准确位置和攻击范围,然后再制定具体的作战方案,他们这一小队能够胜任祓除一级咒灵的任务。
咒灵从地底冲出来的那一刻,雪莱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那不是一级咒灵。它从混凝土地面破出的瞬间,整栋楼都在颤抖,墙壁上的裂纹像闪电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咒灵是一个巨大的、在不断扭曲的人形,皮肤呈现着暗红色的,表面却布满了细细的裂缝,裂缝里透出灼热的光,像岩浆在地壳下流动。
轴孔的头顶没有脸,脸长在胸口。
那里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光是看着让人觉得恶心,更别说唾沫滴在地上,整片空间都弥漫着一股恶臭。
两只歪斜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黄色的眼珠子咕叽咕叽地转动一圈,让人头皮发麻。
这个咒力量,根本就接近了特级。
雪莱的大脑在那一刻高速运转,她迅速评估了几个关键信息,从刚才的咒力释放范围来看,咒灵的攻击范围覆盖整栋建筑,顺利逃出去的可能性极低。
咒灵的术式尚未暴露,他们不能轻举妄动,这个体格,皮肤下流淌着的焰色,和火元素有关吗?空气的气温确实在上升。
“退到柱子后面!”雪莱大喊,“不要正面接它的攻击!”
咒灵的手臂横扫过来,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碎石飞溅,手臂划过的轨迹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灼热的弧线,击中了离它最近的一个同期。
那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撞穿了身后的墙壁,被碎石和灰尘埋住。
“朝三号区移动!”雪莱对着剩下的两个人喊,声音尖锐,盖过了建筑倒塌的轰鸣,“把它引到承重柱密集的地方,利用地形限制它的活动范围!”
三个人开始朝工厂北侧移动。
咒灵跟在后面,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开裂。
雪莱一边跑一边观察,承重柱之间的间距大约三米,咒灵的肩宽超过两米,进入这个区域后转身会受限,手臂横扫的角度也会被柱子挡住。这是他们能抓住的机会。
“山中君,等下你用术式制造障眼法,”雪莱快速做好判断,在脑中制定着战术,“不需要攻击,只需要让它看不见我们。每一次它要出手的时候,在它的眼睛前面制造干扰。”
“东野同学,用远距离攻击打它的关节。膝盖和肘部,不需要造成致命伤,只需要让它失去平衡。打一下换一个位置,不要站在原地超过两秒。”
两个人没有犹豫,在这种局面下,有人给出明确的指令比自己做决定要容易得多。
恐惧会让人的脑子变慢,清晰的指令可以替代思考,让身体先动起来。
战斗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雪莱在这五分钟里做了一件事,她把两个同期当成棋盘上的棋子,每一步都算好了位置、时机和退路。
咒灵的攻击如果落在一个固定目标上,那个人必死无疑,但如果三个目标不断变换位置、互相掩护、交替攻击,咒灵或许就会被牵制,就会被消耗,就会露出破绽。
她是对的。
庆幸的是,咒灵没有智慧,在咒灵的右膝被连续创伤后,支撑身体的那条腿开始颤抖,重心向左偏移。
雪莱捕捉到那个瞬间,从掩体后面冲出去,将咒力凝聚在刀刃上,切开了它左膝的关节。
咒灵跪倒在地,整栋楼都在震动。
让雪莱没想到的是,咒灵的术式在受伤的那一刻激活了,以咒灵自身为中心向四周释放高密度的咒力冲击波,范围覆盖了整层楼。
冲击波把两个同期震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又弹回地面。
雪莱自己也受了冲击,耳膜直嗡嗡作响,像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聒噪响着,一口血从喉咙中吐出。
不能,不能在这倒下,不然大家都没命了!
雪莱撑着地面站起来,看到两个同期倒在不远处,一个一动不动,一个在抽搐、
咒灵还活着,只是受伤了,它的动作变慢了,却还能挣扎站起来。
雪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捡起掉落的刀,把身上所有剩余的咒力集中在刀刃上,朝咒灵疾速冲了过去。
庞大的咒力萦绕在刀刃上,滋滋地响着,光芒将整片空间照亮如白昼。
这一击如果成功,咒灵会被祓除。
如果不成功,什么都完了。
她没有给自己留退路,她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这一刀上。
一刀,从胸口那张嘴的下颌切入,贯穿到头顶。
咒灵的身体在刀刃上挣扎了两秒,然后像被抽空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下去,最后碎裂成无数黑色的碎片,消失在空气中。
雪莱站在碎片中间,浑身是血,刀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赌对了,赢了,
雪莱缓了缓,强撑着身体朝倒地的同期走去,跪在地上检查他们的伤势。
两个人的生命体征都还在,但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一个的肋骨断了几根,另一个的头部受到重击,瞳孔反应迟钝,有颅内出血的风险。
雪莱拿出了手机,手在发抖,将所有力气都汇聚在拨出号码的手指上。
救援来得很快。
辅助监督带着医疗组赶到的时候,雪莱勉力地把两个人从废墟里拖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用止血带处理了他们最严重的外伤。她的手上全是血,衣服上全是灰,脸上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又脏又乱。
五条悟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不知道。
雪莱只记得自己蹲在担架旁边,看着医疗人员把两个人抬上担架的时候,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她低着头,继续帮医疗人员固定担架的绑带。
五条悟不知看她多久,气息冷冽,没有了往日的随和和欠揍,“井上。”
雪莱的动作停了一瞬,五条悟从来都是叫她名字的。
从他们认识的那天起,在那个冬夜的庭院里,他一直叫她的名字。
雪莱的手指在绑带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好那个结。
五条悟站在她身侧,比平时离她更近。
雪莱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落在她头顶,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淡。
救援人员把最后一个担架抬走了。
废弃工厂的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的碎石、混凝土碎块和暗红色的血迹。风从破碎的墙洞里灌进来,吹起地上的灰尘和碎屑。
五条悟没有走,雪莱也没有走。
雪莱蹲在原地,手还保持着系绑带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上全是干涸的血,指甲缝里是黑色的污渍。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五条悟问。
他的声音很冷,冷到像是冬天的刀刃,割在皮肤上不会有痛感,却让人打寒颤。
雪莱沉默了两秒,“任务报告我会在明天之前提交。”
空气凝固了。
五条悟弯下腰,一只手撑在雪莱身后的墙上,俯身靠近她。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雪莱能看清他落在额前的白色发丝在风里微微晃动,他没有戴眼罩,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问的不是任务报告。”五条悟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问的是,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雪莱没有后退。
她蹲在原地,仰着脸看着五条悟。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上去和往常没有多少区别。
却也是这副模样,让五条悟胸腔中的愤怒燃烧得更旺。
他不理解,为什么她还能如此冷静,跟没事人一样,还是她跟那些烂橘子一样,认为咒术师死了就死了,任务完成就行了?
第一次,五条悟想将少女脸上的平静撕烂,想看见她不一样的神色。
“我在想怎么祓除咒灵。”
五条悟压抑着怒意:“那他们呢?”
“他们在我的计划里。”
“在你的计划里受伤,”五条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不由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对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中,可少女眼色倔强,“是指在你的计划里差点死掉。”
雪莱垂下眼眸,下一秒就被五条悟大手用力捏起下下巴,强迫她抬头直直注视他的眼睛。
“在我的计划里没有人死。”
“是吗?可差点就死了,为什么不能等我来?”
捏着雪莱的下巴用力几分,五条悟唇角不愉快绷直。
雪莱没有说话。
五条悟直起身,退开一步,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他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清楚,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遮挡地传过来。
五条悟声音泛着冷:“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任务完成了,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雪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问你话。”五条悟的声音更冷了。
“不是。”雪莱低声回答。
“那你为什么把他们的命算到承伤范围里?”五条悟说,“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把他们的咒力、术式、耐久上限全都算了一遍,算出来他们能扛住那些攻击不死,所以你才让他们去引开咒灵。你算得很准。准到他们刚好没死。但他们现在躺在急救室里,一个人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另一个人颅内出血,不知道会不会留后遗症。你算到这些了吗?”
雪莱沉默了很久,就在五条悟以为她不回答时,她看了他一眼,眼神多了莫名的情绪,她似笑非笑勾着嘴角,“我算到了。”
五条悟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他宁愿她沉默着去逃避。
他艰涩开口:“你知道他们会受这么重的伤……还是让他们去了。”
“是。”雪莱点头,她轻笑一下,语气古怪,“不是所有人都要等着五条老师你来的。”
五条悟沉默了三秒。
“井上雪莱。”他叫了她的全名。
雪莱终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姣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被上级训话的下属,恭敬、顺从、面无表情。
“你有没有想过,”五条悟顿了顿,压下了涛涛怒火,气息却变得压迫危险,“如果咒灵在那个时候激活了术式,如果你的刀慢了一秒,如果任何人出了任何一点差错,他们就不只是受伤了。”
“没有如果。”雪莱声音低了些,“他们没死。”
“所以只要没死就可以?”
“我的任务完成了。”
五条悟看了她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夕阳沉到废墟的断面以下,把整片天空染成灰紫色。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跟那些烂橘子真是一模一样。”
雪莱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五条悟走路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肩膀绷得很紧,步伐又快又重,像是在跟地面较劲。
他穿过废墟,跨过断裂的混凝土块,绕过碎玻璃铺满的区域,最后消失在工厂大门的铁栅栏后面。
直到看不见五条悟的身影,雪莱缓缓蹲下来,把地上的刀捡起来。刀刃上全是裂纹,用力一掰就会断成几截。
她把刀上的灰擦干净,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腿有点软,左肩在疼,脸上那道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干涸的血迹绷在皮肤上,有点痒,整个人都是狼狈得又脏又臭,不知道能不能洗澡。
走到门口的时候,雪莱莫名地停下,她回头看了一眼。
废墟安静地立在暮色里,混凝土碎块的缝隙间长出了几株野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和铁锈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同期生的血。
那天晚上,雪莱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写任务报告。
她用最客观的语言还原了整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列出了每一个决策的理论依据,标注了每一个时间节点上的咒力消耗和伤害承受。
写到末尾,在“总结与反思”一栏里,笔触停了很久。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在空气中慢慢变干。
雪莱最终写了三行字。
咒灵等级判断失误,导致对战场形势准备不足。
队员伤势评估存在偏差,后续将加强防御上限的测算精度。
任务完成。建议后续对同类咒灵保持特级警戒级别。
雪莱放下笔,把报告合上。
窗外是东京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的灯光把低垂的云层映成一片模糊的橘色。
隔壁宿舍的灯亮着,有人走动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说话声。
大概是在讨论今天的任务,大概是在说她。说她冷血,说她没人性,说她把他们当棋子用。
雪莱听到了,但和之前一样,她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任务完成了,所有人都活着。
至于五条悟说她跟烂橘子一模一样,她想了好久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像。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这是咒术界最基本的准则,是她从小被教的道理,是她上每一堂课都会被反复强调的核心原则。
她按照这个原则做了,结果做对了,但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她做错了。
明明他们是这样教的,她也照做了。
明明大家都活了下来,不用等着救援,为什么呢?
把灯关掉之后,雪莱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夜空发了一会呆。
脸上的伤口在黑暗中隐隐作痛,左肩的酸痛蔓延到整条手臂,手腕上有一处扭伤,每动一下手指都会疼。她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关节里的刺痛,然后把手放下来。
明天还有任务,后天也有训练,在高专的每一天都很忙。
她需要睡觉了。
雪莱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黑暗中,似乎,五条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像是被刻进了某个不会愈合的地方,每一次翻身都会碰到,微微地疼。
雪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明不一样,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是不是就会发现真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