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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最强的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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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莱端坐在屏风后面,紫檀木的边框将她的身影切割成模糊的轮廓。纸面上绘着松竹梅岁寒三友的纹样,墨色浓淡相宜,本该是雅致的景致,此刻气氛却压抑到极致。
她的手指拢在宽大的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的起伏,那是家族的族徽,分量沉甸甸地似乎传到心脏。
“五条,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质问的声音从屏风另一侧传来,是高层的某位长老,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宿傩的容器一旦失控,整个日本都将陷入地狱。你身为咒术师,难道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五条悟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我说过了,虎杖悠仁有潜力成为出色的咒术师,一切都有我在,你们这些老家伙少管。”
“荒谬!”另一个声音拍案而起,“咒术总监会的职责是守护咒术界的稳定与安全,不是陪你玩什么实验游戏。五条,不要目中无人,这里不是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
雪莱垂着眼,目光落在膝头自己的手背上。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有微妙的咒力波动,那是高层们压抑的怒意,也是五条悟压抑不住怒意泄出的怒意。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只要涉及到他想要保护的学生,他就会变得尖锐冷傲,让人生畏。
“井上雪莱。”
突然被点到名字,雪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是坐在她右侧的那位高层,资历最老,也最擅长在这种场合拉人下水。
“我记得,你曾经是五条的学生吧?”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恶意,那种故意要将人置于尴尬境地的恶意,“正好,让我们听听作为学生的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雪莱感觉到那道视线了。隔着薄薄的屏风,隔着松竹梅的墨色纹样,五条悟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阻碍,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此刻,那道视线里大概多了些别的东西。
失望?嘲讽?或者什么都不在意?
不过也是,从知道她加入了咒术总监会,五条悟每次看她的眼神都不像从前了。
雪莱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措辞的分量。
说五条悟做得对?那无疑是把自己推向高层的对立面,在这个满是烂橘子的总监会里,她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好不容易才让这些老家伙们相信她是自己人。
说五条悟做得不对?她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良心实在过不去。
“我认为,”雪莱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事先排练过,“这件事需要更多的观察数据来支撑决策。虎杖悠仁的情况前所未有,贸然处刑固然可以消除眼前的隐患,但也会让我们失去一个研究宿傩容器机制的珍贵样本。我建议——”
雪莱感觉到那道视线变得更加锐利,几乎要将屏风刺穿,“总监会给予更多的时间进行观察,同时制定预案,一旦出现失控迹象,立即启动处刑程序。这样既不至于错失研究机会,也不至于让风险完全失控。”
完美。滴水不漏的官僚式发言,谁都不得罪,却谁都不满意。
这就是她这几年来学会的法则,在总监会里,不是靠咒力强弱说话,而是靠这种能把任何问题都拖延成死局的官样文章,但同时迂回模糊的态度又每次都让五条悟气到。
果然,雪莱听到五条悟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那声冷笑太轻了,轻到在场的高层们可能都没注意到,但雪莱听得一清二楚。
雪莱眨了眨眼,神色依旧不变。
屏风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后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消失了,他语气泛冷:“虎杖悠仁的事情,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你们那些处刑预案也好,观察机制也好,最好都只是在纸上写写而已。”
脚步声响起,是五条悟准备离开了。
经过屏风旁边的时候,那道视线又落了下来,这次更加直接,更加不加掩饰。
雪莱垂着眼,似乎感觉到对方的视线。
“对了,雪莱。”
她抬起眼,透过屏风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了屏风旁边。
白色的发丝,黑色的眼罩,颀长的身形,即便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也足以让她心跳加速。
“你的官腔打得不错,”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你一向聪明,从上学时就是这么聪明。”
脚步声渐行渐远,会议室的门被拉开又关上,留下一室尴尬的沉默。
高层们似乎对五条悟的嚣张态度习以为常,很快便转而讨论起其他议题,仿佛刚才的冲突不过是一次例行的交锋。
雪莱吐了口浊气,屏风后面的世界依然模糊。
她想起毕业那天,五条悟对她说:“雪莱,你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之一,聪明到有时候都不近人情,但老师希望你还是以后不要对自己,对旁人过于苛责。”
那时候,雪莱和其他同期关系相处得并不好,她行事过于严谨,总是守着规章制度,整个人也略显得死气沉沉。
硝子前辈也曾吐槽她一点儿都不像五条悟教出的学生。
雪莱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
会议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有人在说宿傩手指的回收进度,有人在说东京地区的结界强化方案,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而她坐在潮水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磨去棱角,变得光滑,变得圆润,变得和其他所有石头一模一样。
散会后,雪莱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棂间斜斜地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她慢慢地走着,脚踩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这么久过去,她还是难以适应这种疲倦。
*
在结束会议后,雪莱乘坐着车到达了任务地点,辅助监督见到雪莱出现,还是愣了下,对方恭敬地点头,“井上小姐,这种任务不需要您来完成。”
雪莱点了点头,“没事,正巧是我回家的路线。”
在成为咒术总监会的一员后,雪莱接任务数量急剧下降,更多时候,都是她在审核着任务等级,将任务派发给下面的咒术师,她更多的是处理着文书工作。
看到咒术总监会的高层出现在这,辅助监督不免有些紧张,虽然井上家主看着温和好说话,但万一对方是个笑里藏刀的家伙呢,这种事情还真是谁都难说得准啊。
雪莱很快解决了咒灵,她没有拒绝辅助监督送她回家的建议。
她坐在车上,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行人们在街上走着,情绪或是不同,但好在没有可怖的咒灵盘旋在他们上空,一片祥和。
要是一直这么祥和就好了。
雪莱在东京有独属于自己的公寓,平时要是来不及赶回京都,她就会住在东京。
当雪莱打开公寓门时,她明显感到了不对劲,空荡荡的家里居然多了一丝气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隐匿自己的气息,坦然得很。
在客厅,背对着她,一个男性咒术师。
雪莱握紧了手,咒力凝聚在拳头中,她放慢呼吸,专心地警惕着客厅那人的动向。
“啪”,客厅的灯被打开,室内黑暗刹间消退,而雪莱也清楚地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男人——五条悟。
五条悟背对着她坐着,脊背宽阔,气息沉沉,作为特技咒术师的压迫力如潮水般无声地弥漫在整个室内,如山峦般沉甸甸地压在雪莱头上。
雪莱咬了咬下唇,让自己清醒点,怎么回事啊,就算她下午说错话,也不至于追着她到家里杀吧。
“五条先生,你怎么在我这?”
雪莱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下周围空间,丈量着从五条悟一发术式下逃跑的最佳路线,不对,对方应该不会轰炸了她的公寓,最多是用黑闪把她打死。
五条悟没有说话,气氛变得更为难捱了。
以前雪莱是五条悟的学生,她见到的五条悟大多是跳脱、笑嘻嘻地和学生打成一片,极少会露出压迫的冷酷寒戾,现在光是看那头白发,都觉得透着生冷般的寒意。
雪莱忍着俱意,走了过去,她小心地离着五条悟还有三步距离,这个距离能让她瞬身逃跑……
没等着雪莱站稳,一股强大的力量拽着她的领子,强迫着她扑身向前,天旋地转,在脖颈处传来被勒紧的疼痛中,视线被遮挡,目光只能向上落在压在她身上的高大男人脸上……
“井上雪莱,你还真大胆啊!”
五条悟目光森冷,气息沉沉压在她脸上,不容许她逃脱。
好的,确定死法是被勒死。
雪莱拧着眉毛,她双手试图掰开五条悟揪着她衣领的手,两人较量一小下,五条悟一只手压住她的双手遏至头顶,另一只大手捏紧她的下巴,力度大到让雪莱觉得下颌骨都要碎了。
雪莱试图讲道理:“五条先生,就算我们意见不合,你这追到家里来是不是过分了点……”
嘶,下巴的力道更重了,雪莱呼吸变得急促,她盯着五条悟如冰川般森冷的蓝眸,遍体生寒。
她试图用膝盖踹开五条悟,对方结实的大腿如同厚重的钢板压制住她,丝毫无法撼动,反倒让两人更为严丝合缝。
五条悟冰冷的蓝眸倒映着她挣扎着的可怜模样,哂笑一声:“意见不合?这就是我被甩的原因吗?让你跟警|厅那个男的双宿双飞?”
雪莱扎挣的动作停滞了,恐惧退散了,大脑一片空白:“啊?”
是被五条悟掐死前出现的幻听吗?
五条悟掐着雪莱下巴的手食指向上抚摸着她的唇,恶意地捻开唇上的口红,又重重地按了下去,“怎么?是我冤枉你了吗?还是我给你太多的自由,让你可以认为能甩开我?”
雪莱一脸呆滞:“……你在说什么啊?”
这是什么神展开啊?!!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啊?!!
她进入了咒灵的幻觉吗?
压在她身上的不是五条悟吧?
但理智很清楚地告诉雪莱,现在正发疯的就是五条悟。
五条悟的脑子终于烧坏了吗?
像是惩罚着雪莱的发呆,阴影骤然袭来,嘴唇一阵刺痛,嗅着对方炽热的气息,雪莱脑子彻底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