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港月》ciiing

20、ch.20 "重逢" 和导演

　　和导演吃饭，难免不会提到对剧本的了解程度，如果是翻拍的作品，还会问有没有看过原著，问对试镜角色的理解，或者是对情节的感悟。

　　程玥因为了这个角色，翻来覆去的看剧本和原著，一连熬了几个大夜，把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饭局当天，她没有刻意浓重的打扮，简单的一身白T长裤，也没有化很浓的妆。

　　这一次约见的地点是很正规的五星级酒店，除了导演、编剧和程玥因本人，还有好几位演员，都是为了争取这部剧里的角色而来。

　　也是落座了以后，程玥因才从身边人嘴里知道，这部剧是平台上星剧，大制作，总导演是那个平均每年都能打造出爆款的刘导。

　　这么看，拿下这部剧里丫鬟的角色，对她以后的演艺之路有很大的助力。

　　程玥因正襟危坐。

　　刘导并不是个特别严肃的人，落座以后就让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聊。

　　但也不会真的这么随意。

　　至少程玥因不会。

　　她安静坐着，听刘导和左右身边的人叙旧，偶尔见缝插针夹两道自己爱吃的菜。

　　直到身边人戳了戳她的胳膊，怯生生问：“你好，你是《碧海青天》的女主吧？”

　　程玥因扭头，身边是个娃娃脸小姑娘，杏眼、明眸、粉颊、皓齿，不难猜，肯定是来争取男二妹妹、郡主那个角色的。

　　她长得可爱，声音软糯，也确实很适合。

　　不是竞争对手，程玥因没有了敌意，扯出一个和煦的笑，点头：“是，我叫程玥因，斜王旁的玥，因果的因。”

　　“好好听的名字啊。”小姑娘对她很是崇拜，趁机表白，“我叫许漾，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演的月亮，《碧海青天》这部电影，我反反复复刷了有七八遍了，你的演技真的很生动。”

　　热情的倒叫程玥因有些不好意思。

　　她挠了挠眉角。对许漾，她不太熟悉，也就没法互相奉承，只能尴尬的表示感谢：“谢谢你的喜欢。”

　　许漾朝她笑了笑。

　　随即，又耳语问她：“你这次来，是面试的哪个角色啊？是女主吗？”

　　女主？

　　也确实，她前段时间那么火，确实可以拿女主剧本了。可是，该怎么说她现在被软封杀的处境呢？又该怎么讲自己现在其实已经从高处狠狠摔落下来。

　　不过她什么都没讲，只是用尽量平和的语气竭力掩盖自己的难堪：“是女主身边的侍女。”

　　很不意外地，许漾有些意外。

　　她大概是看出来程玥因有难言之隐，也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饭局到了中期，导演终于开始讲剧本的事情。

　　他身边那位是来面试男二的，两个人谈天说地对角色的理解，还聊了聊原著里的剧情，和程玥因预想的差不多。

　　偶尔，在不可避免的提到别的角色时，还会突然问一句面试那个角色的演员，对那段戏有没有和男二有不同的理解。

　　娱乐圈嘛，人情世故，阿谀奉承。

　　拜高那个饰演男二的演员，还奉承两句导演、编剧对剧本上的改编，又说一堆对戏的完美理解，就能获得在场所有人钦佩的目光或欣赏的点头。

　　程玥因便一直在一边充当捧哏的角色，时不时鼓两下掌。

　　但话题绕了大半圈，终究还是得落到程玥因身上。

　　“丫鬟下线那场戏，我记得是男二想射箭打男主，然后丫鬟为了保护男主中箭的吧。你对这个角色的这个举动，有什么样的理解，觉得她为什么会做出保护男主的行为？”导演问她。

　　他说的是小说前中期的剧情内容，是男主男二为了争夺女主，在春闱猎场上互相使阴招，结果两个人的计谋都没得逞，反倒让丫鬟这个无辜配角丢了性命。

　　程玥因当时看小说就觉得，丫鬟的死太刻意。

　　不过是用来推动感情线的角色和剧情。她死，女主因此记恨上男二，从而有理由选择光伟正的男主，紧接着，顺水推舟男二的黑化剧情。好像有逻辑，却也没什么逻辑。

　　因为作者没有一点丫鬟给男主挡剑行为的铺垫，甚至中了箭她这个角色立马就死了，然后让女主抱着丫鬟的尸体哭嚎，卖一波主仆情深。

　　但程玥因肯定不能这么说。

　　她脑瓜子转的极快，嘴也利索，叽哩呱啦讲了一堆原著没体现出来但又能够给丫鬟赋魅的理解：“因为丫鬟这个角色首先是忠实的，她忠于女主，所以不愿意让女主难过，作为女主的身边人，她肯定知道女主在那时对男主动了恻隐心，不愿意因为男主的死让女主伤心，所以才会舍命保护男主，也是变相为女主做事。”

　　这是往小了说。

　　她还有往大了说的：“加上男主这个角色是国家栋梁，丫鬟在书中虽然着墨不多，但也能看出来是心怀国家大义的，就比如三十一章和女主救济乞儿的情节。她知道国家在此时最伤不起的就是失去一位明官，便用自己死换男主活，让男主报效国家，拯救苍生万民，用一人死换万人生。”

　　讲完这么多，程玥因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阅读理解。她真的很像在做阅读理解，硬抠作者自己都不一定想到的内核，来讨好出题人和阅卷人。

　　只是她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她只能赌，赌自己说的这一切能正好撞上他的心口。

　　还好，她赌对了。

　　刘导非常喜欢她的理解。

　　他讲：“虽然原著没有写，但你的理解很好。一部好剧，就是不论主要角色还是龙套角色，都得有完整的故事线和人物弧光。而你，赋予丫鬟的这个弧光就很不错。”

　　赋予一词用的，看来是听出来程玥因刚才讲的都是她自己编的了。

　　所以即便是夸赞的话，程玥因还是笑不出来。

　　但刘导是真的喜欢她的发言，以至于爱屋及乌对她也有了兴趣：“你这个演员，叫什么名字啊？”

　　饭局到此，程玥因还是头一个被刘导主动问及姓名的人。

　　一时间，饭局上的所有人都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尽管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昂着头大大方方说：“程玥因。刘导，我是阳芽传媒旗下的艺人，程玥因。”

　　“程玥因……”刘导回味着她的姓名。

　　很耳熟。

　　两遍以后，他才恍然想起来：“是饰演《碧海青天》里，月亮一角的程玥因对吧。”

　　程玥因点点头。

　　刘导眼中的欣赏在看到她的答案以后更甚，对她的夸赞更是毫不吝啬：“听说《碧海青天》是你出演的第一部电影作品，上来就在大银幕上贡献了这么好的演技，也获得了这么高的成绩，可谓是前途无量啊。”

　　“谢谢刘导的认可。”程玥因说。

　　饭局的后半场，几乎都是在围绕程玥因。

　　因为刘导对她的青睐，甚至身边的许漾都说，她还从来没见刘导这么喜欢过第一次见面的演员，大概率，丫鬟这个角色就是她的了。

　　饭桌上的其他演员大概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她频频示好，想借此让刘导也注意注意自己。

　　于是推杯换盏，程玥因被灌了不少酒。

　　饭局结束时，她双颊被酒精熏得桃红，路也走不直。还是许漾搀扶，她才能安然无恙的到朝百理身边。

　　“行了，别装了。”然而许漾一走，朝百理的贴心样就消失殆尽，松开手，在一边抱胸看她表演。

　　程玥因却只是装懵懂：“你在说什么啊，你是谁啊？”

　　朝百理翻了个白眼。

　　他说：“别人不了解你，我还能不知道吗？你也就是容易上脸了点，但你那酒精脑袋，恐怕整个娱乐圈就没人能喝得过你，还和我装醉上了。”

　　程玥因不悦的撇了撇嘴。

　　她无奈：“那我能怎么办，再不装醉，我还得多喝一大瓶。”

　　朝百理觉得她有些太榆木脑袋了：“你就不能说不会喝酒吗？我都说了，这次是正经饭局，导演人很好，不会逼着你做你不愿意的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她喝都喝了。

　　再说了，她是来争取角色的，不得拿出点诚意来，打动打动导演。

　　但她没说，主要是懒得再和朝百理扯了。

　　酒精上头，就算再能喝，该晕还是得晕。

　　她现在浑身难受，脑袋疼最甚。于是揉了揉，同朝百理讲：“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我现在头疼的恨不得立马躺床上睡觉。”

　　“行。”朝百理如她所愿的不再唠叨。

　　接过她的包，和她一起出酒店。

　　包厢的位置在三楼，这个点离开的人多，但程玥因懒得走楼梯下去，还是想等电梯来。

　　便靠着墙，一边等，一边闭眼缓神。

　　一边想角色的事。

　　虽然许漾觉得丫鬟那个角色非她莫属，但她自己心里其实挺没底的。

　　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再受刘导喜欢也斗不过资本。

　　万一那个资方知道她要接新戏了，对刘导施压把她换了怎么办？

　　刘导虽然是业内知名的导演，但他毕竟不是资本，所以还是那句话，胳膊拧不过大腿。

　　哎，程玥因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迷茫。

　　“叮”的一声，是电梯到了。

　　程玥因回神转身，电梯门开的那一刹，她迈步想进去，却在目光落到电梯里唯二的两个人的其中之一脸上时，顿住了动作。

　　周围在变幻，但她是静止的。

　　那张脸，太矜贵，太扎眼，太……熟悉。

　　嗯，是个熟人。

　　“怎么了？怎么不动了？”身边的朝百理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回神，却没有继续往里迈，而是往外退了一步，低声说：“他们两看起来就不是简单角色，我们还是别上去挤占空间了。”

　　也是听了她的话，朝百理才意识到，晚高峰的点，电梯里却只有他们两个人，足以证明对方高贵的身份阶级。

　　是他们惹不起的。

　　于是弯腰道歉：“不好意思啊，你们先走，我们等下一班。”

　　即将退出电梯时，里面的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发话：“没事，两个人而已，还是容纳得下的。”

　　意思是让他们上来。

　　朝百理面露喜色，他也不想再等了，毕竟下一班还不知道能不能坐的上呢。于是两声道谢以后，便带程玥因上电梯。

　　电梯门合，属于程玥因身上那股刺鼻的酒精味在四方小空间里蔓延开。

　　朝百理怕得罪人，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啊，她刚喝了不少酒，还没缓过神来。”

　　刚才那个让他们上电梯的男人再次开口，低声说：“没关系。”

　　倒是程玥因，头晕晕的，愣在原地一言不发，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她感觉自己只要一开口，就会吐出来。

　　三层楼，走的很快，时间堪堪够来回一句搭讪。

　　所以那个男人问：“这位，是明星吗？总觉得眼熟，好像在电视里见过。”

　　程玥因还是没说话。

　　所以回答他的是朝百理，语气谦虚：“是，一个小演员而已，也不算太有名。”

　　又是“叮”的一声，电梯停下。

　　门开，程玥因先迈出这方小空间。

　　她并不是躲，毕竟和他重逢，于她而言并无所谓。她只是太晕了，想赶紧去车上休息。

　　所以步伐很快，快到长了一双长腿的朝百理都有点追赶不上了，在她身后喊：“你慢点行不行，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你，还是赶着去投一个好胎啊？”

　　“你不懂，”程玥因说，“再慢点，我真要睡倒在人家酒店大门口了。”

　　一听程玥因说睡，朝百理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

　　他突然加快了步伐，一边走一边说：“那你也不能在我车上睡着了啊，不然我还得给你抗到十一楼呢。”

　　程玥因虽然不重，但是朝百理也不胖，而且搀扶一个醉酒的人让她老老实实和自己回家，并不是个容易的事。

　　尤其程玥因失去意识以后还很难搞。

　　朝百理有经验，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又重复了一遍：“说好了啊，不许在我车上睡着！”

　　“那你可得开快点。”

　　斗嘴声渐远，程玥因的声音也慢慢慢慢消失在停满车的马路边。

　　段承生站在酒店门口，目光所落的，是她消失的方向。

　　见他久久没有回神，林屿洲奇怪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好奇：“你看什么呢？”

　　他这才收回目光，漫不经心撂下一句：“没什么。”

　　然后重新迈开步伐。

　　迈巴赫被司机开到酒店门口，段承生开门上了后座，正想关门，却被林屿洲手一拦，又拉开，整个人窜到他身边。

　　段承生没理他。

　　但林屿洲想理他啊。

　　对于刚才他的话，林屿洲是半个字也不信，虽然那个女人的反应很正常，面对他们就像是面对陌生人一般，但段承生的反应可不正常。

　　不论是电梯里还是酒店门口，亦或是此时此刻，他的所有反应都在告诉林屿洲，他和那个女人认识。

　　于是林屿洲挪了挪屁股，挨的他更近，问：“那个小演员是谁啊，还挺漂亮的，也不知道资源好不好，你说我给她砸点钱，她会不会答应做我的金丝雀？”

　　果然，听到林屿洲的话以后，段承生极其厌烦的扫了他一眼。

　　开口，语气不悦：“你的金丝雀还少？”

　　“嗯……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吧。”林屿洲说。

　　他什么人，段承生很了解。

　　所以一般说这种话时，就意味着第二天他就极有可能会付出行动。

　　便也顾不得掩饰躲藏，语气愠怒的制止他的意图：“别对她动心思。”

　　林屿洲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笑。

　　也是这时候，段承生才意识到自己上了他的当。

　　但没用了，他已经知道了：“所以你和那个小演员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段承生不想再理他。

　　他侧过身，闭着眼睛假寐。如果可以，他想把耳朵也闭上，不去听他的念叨。

　　可惜，林屿洲最是个嘴碎的。

　　他好奇那个女人是谁，想了解她，去网络上找她的资料。打开手机，却才想起来自己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又问段承生。

　　当然，段承生还是不会理他的。

　　到后面，也不知道他是渐渐没兴趣了，还是说累了，慢慢没了声音。

　　段承生才终于得了清净。

　　耳边是清净了，脑子却还是一团糟。

　　分别了多少年？

　　五年了吧。

　　五年间，在国外，因为记恨程玥因，他将她的一切联系方式拉黑删除，失去了了解她生活的所有途径。

　　直到学成归国，他才知道，她成为了演员。

　　该说不说呢，她的演技，的确很适合在银幕里头演戏，毕竟当年，她用她演出来的满腔爱意，把他骗得什么都不是。

　　回国的当天，他从电台里听到了她的名字，知道了她的近况。

　　回家以后，他在网络上搜寻她的消息，她的身影。

　　打开了《碧海青天》。

　　“爱是演的，不爱是真的。”这是她饰演的月亮的台词。

　　也是五年前分手的那个夜晚，她对他说的话。

　　“爱是演的，不爱是真的。段承生，我从来没有爱过你，这些天日日夜夜的相处，都是我虚与委蛇，忍着恶心和你说话、对视、接触。”

　　那程玥因，今天呢？

　　对他的陌生是演出来的还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我该说你残忍吗？

　　为何招惹他过后、辜负他过后，再重逢，还能是如此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为何，一点都不曾在意？

　　为何，一点都不为和他动容？

　　为何，她能做到头也不回的离开？

　　三个为何，是他问了五年的为何。

　　心里郁结了五年的气，他曾以为会在见到程玥因的那一刻消散，可是错了，郁气愈结愈浓，愈发散不开。

　　段承生握紧了拳。

　　他不甘心。

　　她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但他不能。不过没关系，程玥因，既然能重逢，那么他们还会再见面。

　　到那时，他不会再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