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说话》绘礼

15、介意 自己很难不

　　林为姿没能回答他的问题。商应洲打完电话回来，打断了两人。
　　没几分钟，林为继的两个室友也过来了，跟两人打了声招呼。林为姿把一大袋零食给他们，道了声谢。

　　之后几天，商应洲一直没出门，状态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周五那天，他约了林为姿下班一起吃饭。
　　点完餐，商应洲给她倒水，“我要出去几天，考察个项目。”

　　林为姿惊讶地问：“你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干什么呀？”
　　“还没确定，不过应该也差不多了。我打算跟朋友合伙，在郊外弄一个生态农场，种植番茄。”
　　“番茄？”

　　瞥见她诧异的神色，商应洲眉眼稍扬，“不是你说的吗？迷茫的话，就去陪一棵植物长大。”
　　“我什么时候说的？”林为姿说完，突然想起什么，唇角抿直。很快，她又扬起一抹笑，语气无奈：“你说微信签名吗？”

　　商应洲把烫好的碗筷放在她面前，“说来也巧，我人生中第一次叛逆，就是背着我妈改了高考志愿，上了农业大学。但没过多久，又跟我妈和解了，我就退学了。宁大有补录名额，申请通过后去读了金融，让我的生活回到正轨。”
　　他扯唇，“现在想想，人生怎么会有轨道。”
　　林为姿：“那选择一个新的方向缓冲一下，思考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也挺好的。”

　　……

　　吃完饭，两人离开了烤肉店。
　　刚出来，林为姿隐约听见有人喊自己。她还以为是周围太嘈杂听错了，回头时真的看见一个男人直直地朝自己走过来。
　　男人穿着浅色的风衣，气质斯文，在人群中很出挑。

　　停在林为姿面前，他抬头摸了摸她的脑袋，眼含笑意，“真的是你啊小姿，我还以为看错了。”
　　林为姿惊了下。

　　倒不是因为他的动作，而是自己的反应。
　　她没躲。

　　但惊讶的人不止她一个，还有一旁的商应洲。他的目光落在男人略显亲密的动作上，随后抬起，迎上对方打量的视线。
　　两道目光交汇，谁都没先移开。

　　林为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头绪，便思考该怎么回他的话。
　　说失忆太狗血，一般到了实在圆不了场的时候，她才会用这个借口。
　　男人似乎并未察觉到异常，只是看着商应洲问道：“这位是？”

　　这个问题比较好回答，林为姿松了口气，正要介绍——
　　话音被商应洲抢了先。
　　他伸出手，淡声说：“商应洲，林为姿的……”

　　停顿了下，商应洲看着林为姿扬了下眉，放缓语速，吐出两个字：“朋友。”
　　“……”她眼皮跳了跳。

　　男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很快笑着握住他的手，“你好，我是小姿的哥哥，许云阶。”
　　哥哥？
　　林为姿的思绪被引到这两个字上。

　　商应洲也一怔。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林为姿一眼，调整了下表情。唇角松了松，正要说话。
　　听见许云阶又补了句：“邻居哥哥。”
　　“……”
　　林为姿嘴角一抽。

　　商应洲表情僵住，“噢。”
　　林为姿讷讷看了他一眼。

　　许云阶依旧浅笑着，“对了！小姿，今年国庆你想去哪儿？哥哥给你订票、订酒店。”
　　商应洲移开视线，唇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下。

　　林为姿压住震惊的心情。
　　她和邻居哥哥已经熟到这个地步了吗？
　　“……不用了，我今年国庆跟我弟一块回家。”编完理由，怕会露馅，林为姿又补了句：“谢谢哥哥。”

　　商应洲瞥了她一眼。

　　“这样啊！那好吧。”许云阶还想说点什么，从后头出来一群人，隔着老远在喊他。
　　林为姿担心多说多错，立即催促道：“哥哥，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聊。”

　　后头催得紧，许云阶只好应下：“好吧。”
　　他伸手又摸了摸林为姿的头，“拜拜，小姿。”
　　商应洲的视线定在男人的手上。

　　林为姿：“哥哥拜拜。”
　　临走之前，许云阶也跟商应洲道了别。
　　商应洲没立刻回应，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回林为姿身上。隔了两秒，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再见。”

　　许云阶离开后。
　　商应洲低头看她，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们那边，邻里之间都这么亲近？”
　　林为姿张唇：“……对！”

　　……她也想知道来着。

　　回去的路上，林为姿斟酌着措词，给林为继发了个微信：【你最近跟许云阶哥哥见面了吗？】
　　只要不是上课期间，林为继回微信一向很快：【没有啊，我跟他又不熟，见什么面？】
　　什么情况？林为姿一脸问号。

　　好在林为继话很多，三两句就吐露了不少信息：【我说了你别不高兴啊！我还以为云阶哥哥会是我姐夫来着。。毕竟呢！他长得帅，性格好，医生这个工作也很好……好吧，他哪儿哪儿都好！就跟你当了半年邻居，你搬走了还一直跟你联系，对你还巨好，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姐姐，我劝你再考察一下，据我今天的打探，应洲哥哥方方面面也都很优秀，但他又有点，怎么说呢，不像咱们身边的人，而且他的车特别贵你知道吗？哎，别是针对你的杀猪盘……你注意点吧，别被骗了。】

　　“……”
　　林为姿也没想到，这孩子还挺敏感的。

　　但她的注意更多都放在了上半部分。她以为许云阶至少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没想到竟然是工作后租房住的邻居，还只有半年。
　　这种情况，打照面时会问好都已经很近了吧，怎么还能订机票订酒店？总不会是她不会买。
　　而且，钱谁付？
　　好奇怪……

　　林为姿简单回了个“知道了”的表情包，退出聊天框。想到什么，她点进主页的微信签名，删除了所有的字，指腹停在完成的位置。
　　她忽然想，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商应洲看见的这句话，出自原主，是什么需要介意的事情吗？

　　所以她为什么会介意？

　　林为姿的心跳越来越快，带着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和几不可察的不安。
　　她倏地侧头。
　　顺着商应洲的目光，望向车内后视镜，对上镜子里他漆黑直白的视线。

　　一秒。
　　两秒。
　　三秒。

　　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林为姿移开视线，浅浅地呼出一口气。

　　她明白了。
　　林为姿眨了下眼睛，按了取消，保留了这条签名。偏头看向窗外。
　　一直没有细想，但其实，她一直都明白。

　　自己很难不对商应洲心动。

　　-

　　商应洲逐渐恢复了忙碌的工作。两人的生活好像又变成刚领证时的样子，但又有些不一样。而林为姿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
　　充实的一周很快临近尾声。

　　周五。
　　林为姿和好几天没见着的辛晴约了个午饭。快吃完时，她的手机响了下，是领导在群里艾特她，问她要了了个资料。
　　她记得自己好像保存了，找了找，在收藏找到了。

　　林为姿发给领导，又回到收藏。

　　她刚看到了两条奇怪的内容。
　　【这几天频繁的梦到爸妈，然后今早忽地就想起个事：我实习前一个学期，和爸妈去县上看表演。我们到的早，顺便逛了会儿街，给我买面试时穿的衣服。记得当时我看上一件衬衣，特别特别想要，可是爸爸说衬衣和买的外套不搭，我就没再要了。但可能心情还是写在脸上了 ，到家没一会儿，我妈又出去了趟，好像是去买东西 ，然后还将我心心念念的衬衣买了回来，递给我时，在开心中隐隐还有些小心翼翼。可能觉得当时没买，我会不高兴。这也只是我的揣测，毕竟都好些年了，我的记忆也在逐渐淡去。只是还是会感慨，温情反射而来的，居然是眼泪。】
　　【昨天，房东奶奶给我送了一盘油条，一下子让我想到了六岁时的一件小事。那会儿弟弟还没出生，爸爸出差了，家里只有我和妈妈。有天早上，我睡醒后，妈妈亲着我的眼睛，温柔地问我想吃什么。那是她第一次亲我，第一次温柔地跟我说话。我甚至都不知道早餐有什么，自己爱吃什么，觉得惶恐，下意识说了句油条。其实我不爱油条，哪儿有小朋友爱吃油条的。】

　　她愣了好久，直到被辛晴叫醒。
　　“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低头继续吃饭。

　　整个下午，她都有些不在状态，一直回忆起那两段文字。
　　或许，原主并没有她认为的那样抗拒自己的父母。

　　-

　　周六下午，明曦组织大家聚了一次。
　　往常聚会只有他们三个，这次多了林为姿。
　　地点在明曦家，她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菜。

　　林为姿和商应洲到时，靳扬正在拍照。看见两人，没好气地说：“你俩怎么不等我饿死了再过来？”
　　这时明曦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双耳汤碗，“少废话！快放垫子。”

　　放下后，她摘下围裙，招呼林为姿，“坐这儿！这边好夹菜。”
　　语气自然地仿佛两人相识已久。
　　林为姿浅笑：“好呢。”

　　靳扬瞅她俩：“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商应洲也侧头，用眼神问出同一个问题。
　　两个姑娘相视一笑。

　　“秘密。”明曦耸肩。
　　“差点忘了！”她忽地起身，拿了瓶红酒和四个酒杯过来，倒满，“干杯。”
　　“干什么就干杯。”靳扬啧啧道：“你也不提两句。”
　　明曦一巴掌拍过去，“着什么急！你赶着去投胎哇！”

　　商应洲嘴角微扬。
　　林为姿望着眼前这一幕，目光闪烁了一瞬。极为强烈的悬浮感席卷而来，让她差点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幻觉。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却忽然有种，历经千辛万苦，故事终于到了大结局的感觉。

　　幸福感和空虚交织在一起。
　　她找不到平衡。

　　就在这时，手腕毫无防备地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下意识抬眼，撞上了商应洲的目光。
　　面前的迷雾散去，她清晰地看见了他。

　　“首先——”
　　明曦清脆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林为姿看向她。
　　“祝商应洲在新的领域大放光彩，早日找到自己喜欢的样子。”

　　靳扬举杯：“大放光彩！”
　　见大家都看自己，林为姿也跟了句：“找到自己的喜欢样子！”
　　众人异口同声：“干杯！”

　　酒杯的碰撞声干脆而利落，拉开了聚餐的序幕。
　　明曦继续给大家倒酒。
　　靳扬本想代替，被她拒绝：“我来。”
　　“这第二杯。”明曦停顿了下，缓缓弯唇，“祝明曦一路平安。”
　　几人均是一顿。

　　明曦深吸一口气，“上个月，我申请调到法国总部。申请已经通过了，这周就走。”
　　商应洲：“怎么突然申请出国？商场有人为难你？”
　　靳扬语气也严肃：“对啊？怎么这么突然？那个混蛋给你穿小鞋了？”
　　林为姿没说话，将空间留给他们。

　　上一秒还热烈的气氛，忽然变得凝重又紧绷。
　　明曦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还是红了眼眶，“没有，是我自己想出去闯一闯。”
　　她调整着颤抖的嗓音：“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去看更大的世界。真到了这一天，居然是迟疑，是害怕。”
　　“怕什么。”靳扬戳了戳她的脸颊，“不管是不开心了，还是受委屈了，都吱一声，哥哥马上订机票飞过去。多大点事。”

　　明曦的伤感顿住，要不笑不笑的，给了他一个白眼，“粉底都被你蹭掉了！”
　　“没有蹭掉。”林为姿说：“还是特别漂亮。”
　　明曦擦掉睫毛上的泪珠，“真的吗？”
　　“真的。”林为姿点头。

　　商应洲晃着杯子，“总部具体在什么地方？你发个位置，我给你找房子。”
　　靳扬看了眼林为姿。
　　捂住心脏，他化身戏精：“我就说，没人不爱商应洲。”

　　商应洲瞥他：“我老婆不介意你加入我们。”
　　林为姿眸光一闪。敛住表情，接住这个玩笑：“完全欢迎。”
　　“……”靳扬嘴角抽了抽，“两个疯子。”
　　明曦：“哈哈哈哈哈哈！”

　　-

　　转眼到了国庆。
　　开始，林为姿确实不打算回家，可自从看到那两条收藏后，她就改变主意了。
　　周四下午，林为姿提前给陈梅发了微信，跟林为继一起回了家。

　　他们家在隔壁邰县，过去要倒两趟车。快到家时，林为姿在果蔬店买了一大袋子水果。
　　她也不知道家里人爱吃什么，怕露馅，全买的比较少见或者很贵的水果。
　　到家门口，林为继输入密码进去。

　　家里冷冷清清的。林松躺在客厅的沙发看手机，陈梅在阳台侍弄她的花。太阳快要落山了，室内光线不是很亮。
　　“爸，妈。”林为继把水果放在桌上，甩了甩勒红的手。
　　跟在他身后，林为姿也弯唇叫了声：“爸，妈。”

　　陈梅坐在小板凳上，侧头看向他们，目光又落在林为姿一个人身上，语气冷淡，“你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