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线》长怀魔债

2、他是谁 近

　　近在咫尺的混沌慢了半拍才捕捉到谢林川的异常，但谢林川体内的辐射很快就引发了它的共振。

　　混沌立刻在终端报警：“检测到宿主心率过快，体征过热，脑死亡概率上升至80％，开始强行接管军校局部电网……伪装程序加载……算力借用中……”

　　谢林川深陷梦魇。他不停地扭动，想借此躲避爆炸带来的高温炙烤，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爆炸中不断有人死去，有教他识别矿石的西蒙叔叔，有带他在矿洞里躲猫猫的娜塔莉姐姐，还有……爷爷呢？

　　爷爷！再回首时，谢林川魂飞魄散——爷爷已经倒在了血泊中，用微弱的声音对他说，“别死在这些废铁里。活下去，哪怕变成野兽，也要活下来……”

　　突然，谢林川体内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小谢，你身上什么时候安装了监控芯片？”千钧一发之际，混沌手忙脚乱地截停警报。

　　随着混沌的介入，狂暴的能量被抽走，谢林川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身体被掏空，他慢慢地瘫软下来。

　　爷爷……爷爷已经不在了。

　　混沌……混沌呢？谢林川一惊，习惯性地把手探向身旁的黑盒，把它拢在怀里。幸好，还有混沌。意识到这点，他又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警报终于在这一刻解除。

　　“小谢，你对安全的定义是不是存在什么认知偏差？我刚扫描到你身体里的芯片！还有，我破解局域网的数据后发现，这栋宿舍楼的承重柱里藏着24个结构解体装置！如果同时触发，这栋楼会在三秒内坍塌！”处理完一切的混沌泄愤似的在屏幕上打出大写加粗的红字，打算留着闪瞎明早醒来的谢林川。

　　“呜……”警报声响起的时候，还在梦中的谢林川下意识地僵硬了一秒，肌肉瞬间绷紧。是哪个矿洞坍塌了吗？快去找承重柱和掩体！

　　“梆梆”两声踢门声后，有人在喊，“996，起来干活了！”

　　谢林川这才惊醒过来，抬眼看向终端。除了时间显示5：00之外，触目所及是混沌的警报。

　　“监控芯片吗？”谢林川想起被告知的每月体检，首先排除学校的可能。那么，剩下的还有谁呢？

　　“什么时候植入的？”这一路都有混沌盯着，按理说他们应该没有机会下手才对。谢林川回想起报名确认的瞬间，似乎有一点轻微的刺痛袭来。

　　“是在接入局域网的时候吗？我当时为了不让主脑识别出来，不得不关闭了外部感知，才会漏检……一定是主脑利用数据握手的电磁脉冲打掩护才会骗过我！”混沌的像素小人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没事没事，我估计这个芯片的监控范围主要是生物体征方面的，只要你帮我控制好数据就行。”谢林川赶紧安慰它。

　　至于承重柱里的结构解体装置……谢林川的目光对准了承重柱，敢情他们这些协议生不仅是学校的装饰品，还是隐形的危险品。

　　梦里的余温尚未消散，新生活带来的变数已经横亘眼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等谢林川走出门外，任务已经安排好了。D层的协议生要先去底层拆解一台刚从虫族前线退下来的报废机甲，然后才去参加新生军训。

　　换上破旧的防辐射服——协议生使用的所有物资都是“标准型”的，这些物资有可能是退役军备，也有可能是别人换下来的翻新件——谢林川往底层的劳役区走去。

　　一路上，人还真不少。从他们的议论中，谢林川才知道这是一次临时任务。

　　维伦纽瓦军校地底是整个伊甸星机甲战损后的“停尸房”，这里堆放着从前线退下来的各种机甲残骸。

　　“为什么要让协议生去处理这些残骸？不是有维修机器人吗？”有人抱怨道。

　　“因为正规生的命很贵，不能暴露在这种环境里。”有人没好气地回答道，“至于为什么不用维修机器人，你不会自己看吗？”

　　不远处，几个看起来很高端的维修机器人站在七零八落的机甲残骸前手足无措。

　　大家抱怨归抱怨，活还是要干的，不过是干多干少的问题。

　　污染和辐射让绝大部分人望而生畏，谢林川却无所谓。经过矿星爆炸，他觉得自己已经百毒不侵，再说修理机甲也算干回他的老本行了。

　　但因为昨晚没睡好，谢林川有点恹恹的。混沌则是因为不仅要帮谢林川过体检关，还要帮谢林川“吸收”暴走的精神力能量——这些都需要时间“消化”，所以开启扫描的时候显得非常勉强。一人一机都不太有精神。

　　“S级的神经传导纤维！小谢，我需要这个！”正在扫描残骸的混沌突然叫了起来。

　　在说到“需要”这个词的时候，它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好，拿回去给你做‘胃’。”干这种活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捡漏。

　　混沌目前还是个算力有余、硬件不足的人工智障。谢林川再也不想经历那种在战斗中莫名卡顿，冲锋时突然锁死，明明没有敌人却无故开启能量护盾的时刻，当务之急是要给混沌拼凑一具合适的身体。

　　拆完了那架报废机甲不算，他们开始去拆别的东西。

　　别人不敢碰的定时炸弹，谢林川一眼就能看出哪根线路是死穴。面对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废弃反应堆，谢林川在拆解的同时还能从中提取有用的稀有金属……修理工作让谢林川得到了久违的平静，以至于结束的时候他还显得有点恋恋不舍，完全没意识到身边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

　　“你知道我为什么需要那根S级的神经传导纤维吗？不是为了算力，是为了做能量缓冲层……”也许是难得找到合适的“身体”材料，混沌跟他一样意犹未尽，回去的路上一直跟他解释。

　　“对不起……”谢林川轻轻地说道。混沌猝不及防就卡住了。

　　前面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混沌没有再说话，它默默地降低了周围的噪音。

　　“混沌，我不该只顾自己……”谢林川想重新组织语言却发现自己哽住了，只得翻来覆去地看自己手上的污渍。

　　一片静谧中，迎面走过来一个高个子男生，身上的制服一看就不是底层学生，他来这里干什么？

　　那人越走越近，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虽然他没有明显地左顾右盼，眼神却在四处搜寻，是在视察还是找人？

　　谢林川突然发现自己只看得到周围的同学在跟来人打招呼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在心里悄悄呼唤混沌，怎么了？

　　接着，谢林川就听到了旁边同学的声音。

　　“学长好！”

　　“首席好！”

　　……

　　“他是谁？”谢林川把手中的一袋零件藏到身后，悄悄问身边的同学。

　　“他叫霍峥，据说是我们学校最厉害的机甲驾驶员。”身边的同学早就被谢林川的维修技术惊艳到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搭话，巴不得跟他有交集。

　　说话间，两人擦肩而过。

　　“霍峥。”谢林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自觉地看向来人。

　　霍峥的眼神尖锐，看起来不大好相处，巡视的样子犹如猛兽在圈地盘。谢林川默默低下头，假装看终端，只见一个“装”字浮现在屏幕上，不禁哑然。

　　另一边的霍峥也在打量谢林川，严格来说他没放过每一个在D区看到的人。

　　眼前这个协议生没有像别人一样上来打招呼，低眉顺眼的，身上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看了一眼，霍峥就移开了视线。

　　D区并不大，霍峥很快就走了个来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但他的直觉是不可能出错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自觉地再度望向前方，眼光无意识地落在人群中那个瘦削的背影上，再次确认——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霍峥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