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荆棘》星月知眠

22、第二十二章玫瑰与荆棘 暗流涌动，

　　电梯门缓缓合上，冰冷的金属壁映出林星眠略显慌乱的脸庞。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力道大得几乎要冲破桎梏，方才顾亦辰那句低沉的“星眠”，还有他握住自己手腕时的温热触感，反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粗糙的薄茧蹭过手腕肌肤的触感，清晰得不像话。
　　她一直刻意维系的疏离与恭敬，在刚才那一瞬间，彻底破了功。
　　从住进这座公寓，依附顾亦辰的那天起，她就给自己划定了清晰的界限，时刻谨记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谨记他是林若曦的未婚夫，是自己名义上的姐夫，谨记自己留在他身边，唯一的目的就是利用他的庇护，复仇自保，远离林家的泥潭。
　　她从不允许自己越界，更不允许自己对顾亦辰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十八年在林家受尽磋磨的日子，早已让她明白，真心是最无用的东西，动心更是最致命的软肋。一旦交付真心，就会任人拿捏，重蹈过去的覆辙，再次被人踩进泥泞里，永世不得翻身。
　　可顾亦辰的存在，就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一点点穿透她裹了十几年的坚硬外壳，渗进她早已麻木冰冷的心底。
　　他会在她被林家刁难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护着她；会不动声色地给她最好的生活，抹去她过去所有的狼狈；会因为她提起江屿而醋意大发，会在车厢里，温柔地替她别去碎发，会用那样认真深沉的语气，对她说“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这些好，太过真切，太过温暖，让她那颗早已习惯防备与算计的心，不由自主地开始动摇。
　　林星眠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冰冷的空气平复心底的躁动。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必须清醒，必须守住自己的心，不能被这点短暂的温柔迷惑，更不能忘记自己留在顾亦辰身边的初衷。
　　顾亦辰再好，也不属于她。
　　他是林若曦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是顾氏集团高高在上的掌权人，而她，只是一个从林家泥坑里爬出来的私生女，无依无靠，满身污点。两人之间，隔着云泥之别，隔着世俗流言，隔着林若曦那道跨不过去的坎，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一旦她动了心，最后输得一败涂地的，只会是她自己。
　　电梯抵达楼层，门缓缓打开，林星眠收敛好所有纷乱的情绪，眼底重新恢复往日的平静淡漠，只是那平静之下，暗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再也不复之前的全然清醒。
　　她打开公寓门，偌大的空间空旷又安静，清晨顾亦辰留下的冷冽气息还未散去，餐厅里还维持着两人早餐过后的模样，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温暖却照不进她心底的纷乱。
　　林星眠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埋进柔软的靠垫里。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亦辰的身影——他穿着黑色西装冷冽矜贵的模样，他切煎蛋时紧绷的侧脸，他在车厢里看向自己时，深邃眼眸里藏不住的在意与温柔，还有他最后握住她手腕时，坚定又温柔的力道。
　　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林星眠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
　　她点开手机相册，翻到小时候和江屿的合照。
　　照片里的她还很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身形瘦弱，却紧紧靠在江屿身边，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江屿站在她身旁，眉眼温润，伸手护着她，眼神里满是呵护。
　　那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是纯粹干净、不带任何算计与利益的温暖。
　　她告诉自己，她要珍惜的是这份温暖，要依靠的是顾亦辰的权势，两者泾渭分明，绝不能混淆。
　　江屿是她心底的白月光，是可以放心信任的亲人；而顾亦辰，是她的救命浮木，是她复仇路上的保护伞，仅此而已。
　　可不管她怎么自我催眠，顾亦辰的身影，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甚至愈发清晰。
　　与此同时，地下车库里。
　　顾亦辰坐在车内，并没有立刻驱车离开。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触碰过林星眠手腕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细腻肌肤的触感，还有她慌乱抽回手时，微微颤抖的力道。
　　想到她刚才仓皇逃离的模样，顾亦辰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平日里的林星眠，总是一副平静淡漠、事事疏离的模样，对谁都保持着距离，哪怕是对他，也始终带着恭敬与客气，用一句“姐夫”划清所有界限，乖巧得近乎刻意，让人捉摸不透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可方才，她慌了。
　　她会因为他一句称呼、一个触碰而慌乱失措，会露出那样手足无措、仓皇逃离的模样，这说明，她并非对自己毫无感觉，并非真的能一直将心防筑得密不透风。
　　这就够了。
　　顾亦辰从不急于求成，他很清楚，林星眠受过太多苦，心底的防备太重，想要让她彻底放下戒备，接受自己的心意，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他愿意等。
　　等她慢慢放下过去的伤痛，等她慢慢看清自己的心意，等她愿意相信，他对她的好，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怜悯，而是实打实的在意与偏爱。
　　至于林若曦，还有林家那些人。
　　顾亦辰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凌厉。
　　当初他与林若曦定下婚约，本就是商业联姻，是顾、林两家合作的筹码，他从未对林若曦有过半分男女之情，更从未承认过这门婚事。若不是碍于两家的合作关系，还有林星眠住在林家，需要他暗中照拂，他早就解除了这段有名无实的婚约。
　　如今，林星眠已经彻底离开林家，林家母女还三番五次地针对她、算计她，甚至想要置她于死地，他早已没了耐心。
　　之前不动手，是不想打草惊蛇，也是不想让林星眠陷入更复杂的纷争里，可现在，他绝不会再任由林家母女欺负他的人。
　　顾亦辰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冷冽，不带一丝温度：“查一下林家最近的资金流向，还有刘美琴和林若曦私下的所有动作，尤其是针对林星眠的计划，事无巨细，全部整理好发给我，另外，准备好解除与林家婚约的相关文件，随时待命。”
　　电话那头的助理立刻应声：“好的顾总，我马上安排。”
　　挂掉电话，顾亦辰看向公寓楼的方向，眼底满是坚定。
　　他不仅要护着林星眠，还要彻底斩断她与林家之间所有的牵扯，让那些曾经欺负过她、伤害过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要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知道，从今往后，有他在，没人能再动她分毫。
　　做完这一切，顾亦辰才发动车子，驱车前往顾氏集团总部。
　　车子平稳行驶在街道上，他的思绪，却始终停留在林星眠的身上。
　　他很清楚，江屿的出现，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那个男人，是林星眠童年里唯一的温暖，是她毫无保留信任的人，两人之间有着十几年的情分，有着他无法参与的过往，这让他心底的醋意与危机感，始终无法彻底消散。
　　但他不会用强硬的手段，去阻止林星眠与江屿来往。
　　那样只会适得其反，让她对自己更加抵触，更加封闭内心。
　　他要做的，是比江屿更好，是一点点占据她的心底，是让她慢慢明白，谁才是真正能陪她走过往后余生、能护她一世安稳的人。
　　时间一晃，便到了下午。
　　林星眠在沙发上，浑浑噩噩地坐了一上午，脑子里乱作一团，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直到门铃响起，才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顾亦辰安排的司机，恭敬地开口：“林小姐，顾总让我送您去学校。”
　　“好，麻烦稍等，我拿一下书包。”
　　林星眠点点头，转身回房间拿上书包，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素面朝天，却依旧难掩清秀的眉眼，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没有丝毫拖沓，跟着司机下了楼，坐上轿车，朝着大学的方向驶去。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便抵达了大学校门口。
　　林星眠道谢下车，刚走进校园，便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
　　路上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用一种好奇、探究，甚至带着鄙夷与嘲讽的目光，时不时看向她，对着她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什么。
　　那些目光，如同针芒在背，让林星眠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她心底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便有细碎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就是她吧？林星眠，听说她是林家的私生女，之前一直在林家寄人篱下。”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她心机特别深，靠着勾引自己的姐夫，住进了大公寓，现在整个学校都传遍了。”
　　“真的假的？也太不要脸了吧，连自己姐姐的未婚夫都抢，私生活也太乱了。”
　　“听说她之前在学校就故作清高，没想到背地里这么不堪，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怪不得之前林若曦学姐总说她人品不好，看来是真的，这种人怎么还敢来学校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那些恶意的、污蔑的话语，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林星眠席卷而来。
　　林星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紧紧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勉强保持着冷静。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刘美琴和林若曦搞的鬼。
　　她们果然没有善罢甘休，在她离开林家后，没能亲手教训她，就选择在学校里散播谣言，毁她的名声，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用最卑劣的方式，报复她。
　　校园是她好不容易逃离林家后，唯一想要安心生活的地方，可林家母女，依旧不肯放过她，非要将她逼到绝境。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刺眼，议论声越来越难听，林星眠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在林家，被所有人欺凌、嘲笑、孤立无援的日子。
　　无助、委屈、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露出丝毫脆弱的模样，挺直脊背，想要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可脚下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得难以挪动。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林星眠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顾亦辰”三个字，眼眶瞬间微微泛红。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看到这个名字，听到这个专属的铃声，她所有的坚强与伪装，瞬间有了崩塌的迹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喂，姐夫。”
　　电话那头，顾亦辰似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异样，原本温和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担忧与冷冽：“你到学校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刚收到助理发来的消息，得知学校里有人恶意散播林星眠的谣言，第一时间就给她打了电话，心底满是担忧与怒意。
　　林星眠咬了咬唇，看着周围不断投来的恶意目光，听着那些刺耳的议论声，鼻尖一酸，却还是强撑着说道：“我没事，就是……”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忍不住微微哽咽。
　　她不想在顾亦辰面前示弱，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可此刻，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是不是学校里有人乱说话？”顾亦辰直接开口，语气冷得吓人，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星眠，你别害怕，别去听那些闲言碎语，更不要往心里去，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所有造谣生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透过电话，清晰地传到林星眠的耳中，瞬间抚平了她心底的慌乱与无助。
　　像是漂泊在狂风暴雨中的小船，突然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像是在无尽黑暗里，突然看到了一束照亮前路的光。
　　在她被所有人误解、嘲讽、孤立无援的时候，是顾亦辰第一时间站出来，给她支撑，给她安全感，告诉她，他会处理好一切，会护着她。
　　林星眠握着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眼眶彻底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有我在，没人能这么欺负你。”顾亦辰的语气，温柔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别管任何人，别去看任何人，我马上让人去接你，或者我亲自过去找你。”
　　听着他温柔又笃定的话语，感受着他毫不掩饰的维护与在意，林星眠心底那道坚固的防线，彻底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之前所有的自我催眠、所有的刻意疏离、所有的清醒算计，在这一刻，全都被抛之脑后。
　　她只知道，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是顾亦辰站在了她的身边，是他给了她对抗所有恶意的勇气。
　　心底的慌乱与冰冷，一点点被温暖取代，那股不受控制的悸动，再次席卷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她忽然明白，自己对顾亦辰，早已不仅仅是利用与依附。
　　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已对这个总是默默护着她、给她温暖的男人，动了心。
　　只是这份动心，被她刻意压抑，被她用理智与防备，死死藏在了心底。
　　而此刻，这份压抑已久的心意，彻底破土而出，再也无法隐藏。
　　“我没事，”林星眠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多了一丝底气，“你不用过来，我可以的，我就在学校的凉亭里待着，等你处理好。”
　　她不想再给顾亦辰添麻烦，也不想一直依赖着他，她想要学着自己坚强，可她也清楚，有顾亦辰这句话，她就有了对抗所有恶意的力量。
　　“好，我让人十分钟内到你身边，保护你，所有谣言，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澄清，并且追究所有造谣者的责任，给你一个交代。”顾亦辰的语气，依旧满是坚定，“星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嗯。”
　　林星眠轻轻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的手，却久久没有放下。
　　她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刺眼，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复杂情绪，可顾亦辰那句“我都在”，却如同暖阳，照亮了她所有的黑暗与无助。
　　她转身，朝着校园里僻静的凉亭走去，挺直脊背，不再在意周围的目光与议论。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有个人，会一直护着她，会为她挡下所有的风雨，会为她摆平所有的恶意。
　　而她心底那份，被压抑已久的心意，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暗流涌动中，彻底清晰，再也无法回避。
　　顾亦辰处理谣言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短短二十分钟，学校里所有的谣言帖子、议论声，全部消失不见。
　　学校官网立刻发布澄清公告，严厉追究恶意造谣者的责任，同时，校方派出专人，在校园内澄清事实，安抚学生情绪，所有带头议论、散播谣言的学生，全部受到了严厉的处分。
　　很快，之前那些嘲讽、鄙夷的目光，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愧疚与探究，再也没人敢随意议论林星眠。
　　而这一切，都是顾亦辰的手笔。
　　办公室内，顾亦辰看着助理发来的处理结果，眼底的冷意，稍稍消散，却依旧没有放松。
　　林家母女，这笔账，他记下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轻易放过她们。
　　他拿起手机，给林星眠发去消息：【都处理好了，别怕，放学我去接你。】
　　凉亭里，林星眠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底一片温热。
　　她抬头，看向远方，眼底不再有之前的无助与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温柔的悸动。
　　这场由林家母女挑起的暗流，被顾亦辰轻易平息，可林星眠心底的纷乱，却再也难以平复。
　　她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顾亦辰之间，再也不是单纯的利用与依附，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意，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抹去。
　　而她与林家之间的恩怨，也彻底摆上了台面，这场复仇与自保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后续的风雨，只会更加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