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Alpha又失忆了》定星遥

18、离开 那些藏在心

　　从小喻泽就体弱多病，因此父亲喻川总把他放在钟岳家里玩。

　　一方面是因为他跟钟岳的年龄差不多，可以玩到一起；另一方面是喻知乐那会还是个小不点，离不开人照顾，但父亲喻川只顾得上一个孩子。

　　从道理上讲，这是父母的无奈之举，无懈可击，但在小孩心里却未必能理解。

　　在那会，他只知道一个普通又多病的Beta是不被选择的，是不值得被爱的。

　　直到喻知乐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喻泽跟着一起去了学校。

　　那里真的好大啊，所有学生都穿着统一的精致华美制服，像是电视上一样。

　　可是Beta不能上学。

　　送完弟弟，喻泽才被父亲接了回去，从此开始教他医学知识，说就算Beta不能念书，也得有个养活自己的一技之长。

　　他学得很痛苦。身体不好而精力不足，总是念着念着就跑神，再加上基础很差，对很多知识无法理解。

　　诊所里病人又多，动不动就会把一些感冒发烧之类传染给他，父亲只好让他回家学习，但是在家经常一个知识看不懂后面就再也学不会了。

　　而且小孩能有什么自制力，哪怕那会已经懂事了，仍旧会控制不住发呆放空自己。

　　从小并没有什么亲密接触，所以每次喻泽见到父亲和弟弟的时候，父亲都对他很好，可没想到在学习这件事上要求如此严格。

　　下班回来的喻川，对着今天儿子学的知识开始考察，从最熟悉的开头提问都卡壳。问到后面，发现他根本就是没看没学。

　　“你一天在家都在干什么？为了让你好好学习，我还专门去买了这种带图画的书，中午抽空给你做饭，你就学了这么点？”喻川说话的语气很严厉，但是并没有发怒。

　　“来，你跟我说说到底为什么？”

　　喻泽心有戚戚，不敢说话。

　　“如果你不想学那你打算干什么呢？”喻川耐心询问。

　　其实对于一个已经十几岁的孩子来说，早已经过了启蒙的阶段。

　　从一开始就没有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又怎么指望他在松弛的环境下坚持学下去呢。

　　喻川在心里实则是怪自己的，这份结果最开始造成的原因是自己。

　　可是他现在在补救，而喻泽完全不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难得的能跟家人好好相处，喻泽也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他也想像弟弟一样穿着好看的校服，走进窗明几净的学校，在优秀的老师们的领导下变成一个有知识有文化有教养的人。

　　可是他没有这种机会。

　　上天如此不公，没有给他绝佳的容貌，没有给他被优待的性别，甚至没有给他一副好身体。

　　喻知乐去念书了，本来是他跟一直崇拜的Alpha父亲相处的时光，可是他的愚笨和体弱让他错失了。

　　“父亲，我……会好好学的。”两手死死地揪住自己的衣角，哭着恳求父亲不要对他失望，不要让他停止学习。

　　在那样小的年纪，也已经知道了学习的可贵之处。

　　这世上就是有了对比才可怕。

　　以前一直在钟岳家玩，那些来吃饭的熟客会给他们俩讲故事，或者逗他们玩。

　　但是讲的故事要么就是总有漏洞，要么就是听过八百遍的。

　　逗小孩玩多数会把他们惹生气，甚至会逗哭，惹得钟叔叔出面才能好点。

　　那些人粗俗、无理，总是喝得醉醺醺，浑身散发着一股臭味和烟味，和学校里的老师截然相反。

　　喻泽小小的心灵受到了敲击，他才知道原来他以前的世界是多么狭小和令人厌恶。

　　大家总说谁可怜，谁倒霉。实际上在那种环境下混的人就没有可怜的，他们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示弱也是一种。

　　这种办法被喻泽学会了。

　　“父亲……”他唤道。

　　“行了，别哭了。把脸洗干净，我再给你重讲一遍，你要好好听。”

　　也许是发现了有人带着学儿子才会学进去，喻川改变了原先的规划。

　　他当初学医纯粹是为了自己的妻子，没有一个老师教过，看书自学，只要看的足够多，学的足够深，压根靠自己就可以了。

　　喻泽显然不具备他那样的智商。

　　于是变成了每晚学习，白天就是背诵。

　　这样一来基础也变得扎实，进度也能跟上，爷俩也不必为此争吵。

　　孩子虽然不如弟弟那么聪明，但是踏实肯学。

　　学习的时间没有两年，喻川就出了事，那会喻泽才十四岁。

　　家里唯一一个大人倒下了，剩下的两个孩子年纪又小。而且意外来的太突然了，一点没有征兆。

　　从早上被叫醒去看父亲的尸体，喻泽整个都是茫然的。死亡他听说过很多，每次都让他觉得恐惧。

　　因为爸爸去世时他已经记事了，将死之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害怕，即使是温柔的关怀也无法避免。

　　所以爸爸去世之前喻泽都没怎么靠近过他，父亲曾为此还专门跟他谈话，说他这种行为很让做父母的寒心。

　　“寒心”是什么意思？

　　他不明白。只是父亲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都带有一种排斥和厌恶。

　　喻泽知道了，“寒心”肯定不是个好词。

　　守灵的时候他被叫过去再看爸爸一眼，他很害怕，不敢过去。

　　被人硬拉过去后，他看见了棺椁中紧闭双眼的家人。那是熟悉的睡着的样子，可爸爸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他不一样了，喻泽心里想。

　　如今又要去认领已经无法看清面部的父亲，他颤抖着不敢过去。

　　“别吓人家小孩了，赶紧抬回去。”有人替他解了围。

　　这次的丧事是矿上的人帮忙办好的，钟叔叔是话事人，喻泽就像一根木头一样只能呆愣地站着。

　　他甚至忘了去学校告诉喻知乐，父亲去世了。

　　一切处理好，钟叔叔邀请他去他们家住一段时间，喻泽拒绝了，他感觉好累又好难过。

　　震惊和恐惧让他流不出眼泪。更具体来说是他至今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他已经不记得是怎样把钟叔叔糊弄走，然后自己一个人在家呆了三天，门被锁着，不吃也不喝。

　　钟岳收到父母的指示，每天都来敲门送饭，三天过去了，钟家人觉得不行，破门而入，才发现昏倒的喻泽。

　　在钟家休养期间，喻知乐也被接回来了。

　　“哥，你没事吧。”那会的喻知乐还是个软萌的Omega，遇事只会哭鼻子。

　　他从小在对他宠爱有加的父亲身边长大，自然养成了这样可怜可爱的做派。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父亲去世了！我都没赶上葬礼！”他控诉喻泽的作为。

　　喻泽只是沉默。

　　若是说两个兄弟之间心里没有暗自比较过，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从哪个方面都是完败。

　　现在想要证明的人也都没了，他感觉自己也没了生气，很是疲惫。

　　为什么世上会有弟弟，为什么会有喻知乐。

　　他既然什么都赢过自己，那自己也没必要存在于世上了。

　　活着那么无趣。

　　太辛苦了。

　　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哥，你说句话呀！你怎么不理我。”喻知乐脱掉鞋子上床去拽喻泽的被子，“哥，你理我一下呀！”

　　一个比他小的人怎么能比他力气大，喻泽暗暗使力，将被子紧紧包裹住自己，脸也不肯露出一点。

　　不过，求死这回事很难成功，加上钟家人的劝说，钟岳又是威胁又是哄着，甚至愿意把以前珍藏的玩具送给喻泽。

　　被关心是能直观感受到的。

　　他从小又在钟家受到那么多照顾，自然也不敢做出让他们伤心的事。

　　带着喻知乐回去，靠着父亲的积蓄，度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

　　直到他发现喻知乐怎么那么久了都不去上学。吃着弟弟踩着板凳做好的饭，喻泽状似无意问了句。

　　喻知乐平静到不像他那个年纪的孩子：“哦，反正没钱念书明年也会被退学，我让钟叔叔带我把学费要回来了。”

　　父亲一直认为喻知乐身为一个Omega，一定要在学业上获得好成就，这样就可以摆脱既定的命运。

　　既定的命运？

　　Omega的命运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要摆脱？

　　他们稀少又珍贵，在成年后能轻松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婚姻往往出于爱情和激情。

　　喻泽心想，现在的喻知乐才是摆脱了既定的命运。

　　不去上学，他就只能成为一个普通的Omega。

　　可是吃到嘴里的糊掉的饭菜，让他觉得自己为什么这么差劲？！那是他的亲弟弟呀。

　　“你回去念书吧。”

　　喻知乐诧异：“可是没钱啊，再说那里学的东西我都会，他们进度太慢了！”

　　又是一个重击。

　　“父亲有给你留学费，你至少能念到十二岁。还有四年呢，这四年我会赚钱的！”

　　喻知乐兴奋地问：“可以吗？我能去上学了？”

　　还说自己不想去呢，这不是高兴得不得了。

　　“嗯，本来就是给你攒的。”

　　心情并不是很好，所以说话也有气无力。喻知乐收起了笑，瘪瘪嘴说：“我不去了。”

　　“随你的便。”喻泽进了屋。

　　那笔钱其实是父亲给他攒的，并不是给喻知乐的。卡上写了他的名字，钱还不少。

　　喻泽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补偿吗？

　　他笑了一下，这未免有点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