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海相望》云虑

2、同门暗涌，小比试锋芒初露 舟渡岚山

　　舟渡岚山

　　入秋之后，青崖山灵气愈发醇厚，早晚山间生起薄雾，沾在竹叶上凝成水珠，后山竹林里的灵气也比春日更显浓郁。

　　谢眠舟与魏岚，已然成了宗门里最惹眼的一对身影。

　　一人冰寒，一人炽热；一人寡言，一人张扬。明明是截然相反的性子，偏偏形影不离，晨起一同修炼，白日一同听道，傍晚一同下山采摘灵草，就连夜间打坐，魏岚都要赖在谢眠舟的小院里，美其名曰“冰火相济，修炼更快”。

　　谢眠舟从最初的抗拒、沉默，到后来渐渐习惯，甚至会在魏岚闯祸之后，默默替他收拾残局。

　　半年时光，谢眠舟修为一路突飞猛进，从引气三层稳稳踏入引气七层，进度之快，连清玄长老都数次点头称赞，直言其“心性坚韧，远超同辈”。只是他体质终究偏弱，即便有冰灵根天赋加持，每一次境界突破都要比旁人更隐忍，灵气运转过快时，指尖常会泛出青白，周身寒气也会不受控制地外泄。

　　魏岚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仗着世家出身，又深得师尊宠爱，隔三差五便从自己师尊那里讨要温养经脉的丹药、滋养气血的灵果，一股脑全塞给谢眠舟。

　　“这是凝脉丹，吃了经脉更坚韧，你寒气重，正好用得上。”
　　“这是朱果，补气血的，你看你脸白得跟竹叶上的霜似的，多吃点。”
　　“这是灵鹿血酿，不伤身，暖身子的，夜里修炼不会冻着。”

　　谢眠舟起初不肯收，魏岚便直接塞进他嘴里，笑着威胁：“你不收，我就天天在你院里吵，吵得你没法打坐。”

　　久而久之，谢眠舟也不再推辞，只是默默记在心里，在魏岚修炼心浮气躁、灵气逆行之时，以精纯冰灵气帮他稳神；在魏岚与人切磋受伤之后，取出自己珍藏的冰魄玉膏，替他疗伤。

　　两人之间，早已不是一句“同门好友”可以概括。

　　只是这份过于亲密的关系，落在旁人眼中，便多了几分异样。

　　云栖阁内，并非所有人都对谢眠舟抱有善意。

　　内门弟子之中，以赵衍最为突出。

　　赵衍出身中等修仙家族，土系灵根，资质也算上乘，入宗门比魏岚还早一年，如今修为引气八层，素来心高气傲，一直以年轻一代弟子之首自居。

　　从前魏岚一人耀眼，他尚且能忍，毕竟魏岚家世、天赋都在他之上，他争不过。可自从谢眠舟这个从凡俗爬上来的孤儿入了宗门，竟一路高歌猛进，还整日与魏岚形影不离，受着魏岚处处维护，赵衍心中的嫉妒与不满，便再也压不住。

　　在他看来，谢眠舟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个冰灵根，若无魏岚庇护，凭他那孱弱的身子，根本在宗门内站不住脚。

　　嫉妒之心一起，言行便藏不住。

　　这一日讲道结束，众弟子陆续离开清玄殿，赵衍故意带着两名亲近弟子，堵在了谢眠舟面前。

　　“谢眠舟，站住。”

　　谢眠舟脚步微顿，抬眸看去，神色依旧清淡，没有丝毫波澜：“何事？”

　　魏岚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谢眠舟身前，眉头微蹙，看向赵衍：“赵衍，你想干什么？”

　　魏岚一身火气本就旺盛，此刻周身灵气微漾，明显带着不悦。赵衍心中一怯，可仗着身边有人，又硬着头皮冷笑一声：“魏岚，我跟谢眠舟说话，与你无关。我就是好奇，一个从凡俗来的泥腿子，怎么就能在宗门里混得风生水起，莫非是靠着攀附他人？”

　　这话刺耳至极，明着是嘲讽谢眠舟，暗里连魏岚也一同讥讽。

　　谢眠舟眸色微冷，周身瞬间泛起淡淡的冰寒之气，周遭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魏岚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赵衍，嘴巴放干净点。眠舟的天赋，整个青崖宗有目共睹，何时轮到你置喙？”

　　“天赋？”赵衍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谢眠舟，“不过是个冰灵根罢了，体质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真打起来，未必能接我三招。宗门马上就要举行内门小比，我看你还是趁早弃权，免得被人打得狼狈不堪，丢了清玄长老的脸。”

　　谢眠舟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比不比，不是你说了算。”

　　“哟，还敢顶嘴？”赵衍挑眉，语气愈发挑衅，“怎么，敢不敢跟我现在就切磋一场？就在演武场，让大家看看，你这所谓的天才，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魏岚当即就要应下：“切磋就切磋，我替他跟你——”

　　“我来。”

　　谢眠舟轻轻拉住魏岚的手腕，打断了他的话。

　　他指尖冰凉，触感却很稳。

　　魏岚一怔，转头看向谢眠舟，眼中满是担忧：“眠舟，你体质——”

　　“无妨。”谢眠舟微微摇头，看向赵衍，“演武场，我跟你比。”

　　他并非冲动好胜，而是明白，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一味退让，只会换来更多欺辱。他可以不在乎旁人非议，却不能让魏岚因为自己，一再被人挑衅。

　　赵衍没想到谢眠舟真的敢应下，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好，有种，那就去演武场。”

　　消息很快传开。

　　清玄殿外的弟子，一听谢眠舟要跟赵衍切磋，顿时来了兴致，纷纷跟着涌向演武场。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冰灵根谢眠舟，要跟赵衍师兄比试！”
　　“赵衍可是引气八层，谢眠舟才引气七层，而且体质那么弱，这怎么打？”
　　“赵衍明显是故意找茬，谁不知道他看谢眠舟不顺眼。”
　　“可谢眠舟是纯质冰灵根，法术威力大，说不定有胜算。”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簇拥着来到演武场。

　　青崖宗内门演武场宽阔平坦，地面由坚硬的青石板铺就，四周设有防御阵法，防止法术误伤。此刻场边已经围满了内门弟子，一个个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

　　赵衍率先踏入演武场中央，周身土黄色灵气涌动，厚重沉稳，引气八层的修为展露无遗。他手持一柄土系灵兵，玄铁长枪，枪尖泛着淡淡灵光，气势逼人。

　　谢眠舟缓步走入场中，依旧是一身月白内门弟子服，身姿清瘦挺拔，周身没有过多灵气波动，看上去平平无奇。

　　他没有趁手法器，清玄长老尚未赐兵，他便只以自身灵气，凝聚冰系法术。

　　魏岚站在场边，双手不自觉攥紧，一颗心悬在半空，眼神紧紧盯着谢眠舟，随时准备出手，一旦谢眠舟落了下风，他便立刻叫停。

　　“比试开始，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负责监督的长老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

　　赵衍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留手，率先出手。

　　“土系中品法术，裂山枪！”

　　他一声低喝，玄铁长枪横扫而出，土黄色灵气裹挟着狂暴之力，化作数道枪影，朝着谢眠舟直刺而去，气势凶猛，劲风扑面。

　　场边弟子皆是一惊，赵衍这一出手，便是杀招，根本不是点到为止。

　　魏岚脸色骤变：“赵衍，你敢下死手！”

　　谢眠舟却神色不变，眸色清冷，在枪影袭来的瞬间，身形骤然后撤，同时指尖凝冰。

　　“冰系下品法术，冰墙术！”

　　一面晶莹剔透的冰墙，瞬间在身前凝聚，厚重坚硬，寒气凛冽。

　　砰——

　　玄铁长枪狠狠砸在冰墙上，巨响震耳，冰屑四溅，冰墙瞬间裂开细纹，却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赵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谢眠舟的冰墙如此坚固。

　　“有点本事，可惜，还不够！”

　　他再度催动灵气，引气八层的灵力疯狂涌入长枪之中，枪尖灵光暴涨，再度横扫而出，威力比刚才更盛。

　　谢眠舟不慌不忙，指尖连动，冰棱、冰针、冰链，接连不断地凝聚而出，铺天盖地朝着赵衍射去。

　　纯质冰灵根的优势在此刻尽显，他凝聚法术速度极快，灵气消耗却比旁人少，冰系法术凛冽刺骨，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赵衍以长枪格挡，冰棱撞在枪身，发出清脆声响，寒气顺着枪身蔓延，竟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可恶！”

　　赵衍心中一恼，彻底被激怒，不再留手，施展出压箱底的法术。

　　“土系上品法术，地裂刺！”

　　他猛地一脚跺在地面，演武场青石板瞬间裂开缝隙，数根尖锐的土刺，从地面骤然破土而出，朝着谢眠舟脚下刺去，封锁了他所有闪避路线。

　　场边弟子一片惊呼，这等威力，若是被刺中，必定重伤。

　　魏岚浑身火气暴涨，就要冲入场地，却被一旁的长老拦住。

　　“比试尚未结束，不得干扰！”

　　魏岚心急如焚，死死盯着场中。

　　谢眠舟身处土刺包围之中，却依旧冷静。

　　他深知自己体质偏弱，近身搏斗不占优势，唯有以法术取胜。

　　眼看土刺逼近，谢眠舟眸中冰光大盛，周身灵气骤然暴涨，引气七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冰蓝色灵气席卷全场。

　　“冰系中品法术，冰封千里！”

　　以他自身为中心，极致的寒气瞬间扩散开来，地面蔓延的土刺，在触及寒气的刹那，竟被生生冻结，停止生长，甚至表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寒冰。

　　紧接着，无数冰棱从天而降，如同暴雨般，朝着赵衍笼罩而去。

　　赵衍脸色大变，连忙凝聚土系防御，可冰棱速度太快，威力太猛，土系防御瞬间被击破，冰棱擦着他的肩头划过，瞬间冻出一片青紫，剧痛传来。

　　“啊——”

　　赵衍痛呼一声，连连后退，手中玄铁长枪险些脱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竟然被谢眠舟压制了？

　　谢眠舟没有趁胜追击，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周身冰蓝色灵气缓缓收敛，神色依旧清淡，仿佛刚才那凌厉一击，不过是随手为之。

　　场边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中清瘦的少年，满脸震惊。

　　引气七层，对战引气八层，纯质冰灵根，以法术压制土系修士，完胜！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孱弱清冷的少年，实力竟然如此强悍。

　　魏岚悬着的心，瞬间落下，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忍不住高声喊道：“眠舟，好样的！”

　　负责监督的长老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脸色惨白、肩头冻伤的赵衍，又看了一眼气息平稳、毫发无损的谢眠舟，朗声宣布：“此次比试，谢眠舟，胜！”

　　话音落下，场边终于爆发出阵阵哗然。

　　“我的天，谢眠舟竟然赢了！”
　　“纯质冰灵根也太可怕了，同境界之内，简直无敌！”
　　“以前还以为他是靠魏岚罩着，现在看来，是真有本事。”

　　赵衍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恼，却无话可说，技不如人，只能咽下这口气，狠狠瞪了谢眠舟一眼，转身狼狈离去。

　　谢眠舟缓步走出场中，魏岚立刻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急切：“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刚才吓死我了，赵衍那家伙下手也太黑了。”

　　谢眠舟摇了摇头，声音微微有些轻喘，却依旧平静：“我没事。”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灵气，体质弱的短板依旧存在，只是他不想让魏岚担心。

　　魏岚一眼便看出他灵气消耗过大，当即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腕：“走，回你小院，我给你拿补灵丹，好好调息。”

　　温热的手掌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谢眠舟没有挣脱，任由魏岚拉着，穿过人群，朝着云栖阁走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冷一热，两道身影并肩而行，格外耀眼。

　　经此一战，谢眠舟在宗门内的声望，彻底树立起来。

　　再也无人敢嘲讽他是凡俗泥腿子，无人敢轻视他孱弱的体质，所有人都知道，青崖宗内门，出了一位清冷强大的冰灵根天才，而这位天才，身边永远跟着一位炽热张扬的火灵根少年。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小比试，不过是风波的开端。

　　宗门小比在即，各大峰脉弟子摩拳擦掌，争夺进入内门核心、获得更多资源的机会。而一场针对两人的阴谋，也在暗处悄然酝酿。

　　更远处，陨星秘境即将开启的消息，传遍整个青崖宗，天材地宝与致命凶险并存，大道前路漫漫，生死考验，已在前方等候。

　　谢眠舟与魏岚的羁绊，也将在一次次风雨与险境之中，愈发深刻，再也无法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