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权臣》回章

33、第 33 章 引蛇出洞

　　邱买办立刻蹙眉接话，“等等，你们二人的意思是，楼下只有五十石米，且你们二人都坚称这五十石米是自己带来的，对吗？”

　　池凌春和张强异口同声：“没错！”

　　“这就奇了，五十石米可不是小数目，岂会轻易搞混？”邱买办行至桌前，坐在上首，叹息道，“宫中找你二人都定了货，按理来说两家米行应该各交五十石。如今中间出了岔子，影响我和光禄寺交差，若上头责怪下来，定要有人担责。现下你二人各执一词，皆称楼下的货出自自家，连我也被你们搞糊涂了。不如这样，你二人各自呈交证据，可好？”

　　张强好不容易从郭泉手中敲诈得来的货，如何拿得出证据！

　　他颤声道：“邱大人，守在货旁的伙计，都是我聚丰米行的人啊！您来之前，我们还挨车验了货，往来的百姓皆是见证。”

　　池凌春嗤笑，“若依你之言，是不是日后只要我瞧中了哪家的东西，只要派自家人过去守着，当众假模假式地碰一碰，摸一摸，就可以据为己有了？若当真如此，你将律法视为何物？”

　　张强被堵的哑口无言，脸色铁青，他哆哆嗦嗦伸手指着池凌春的脸，呵斥道：“你这贱人，休要胡搅蛮缠！若不是我聚丰米行的货，那些人又怎会准许我的人随意翻开查验！”

　　池凌春脸色骤沉，“张掌柜慎言。世人皆知如今市面上的胭脂米，皆出自我池家。您又是从何处搜罗来了整整五十石呢？若是买的，请拿出凭证，若是抢的，就休怪我报官抓人。还有，楼下的马车是池家的，赶车的马夫是池家付的工钱，连装米的麻袋都有池家独有的家徽绣样。你的伙计凑上去瞧瞧，就能全部昧下了？”

　　邱买办立刻附和：“是啊，少东家所言有理。凡是货物出售，皆要交税，势必有官府凭证。与其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不如双方各自呈交文书，一看便知。”

　　张强本就是兵行险招，自然交不出任何凭证。

　　池凌春看着僵在原地的张强，笑问道：“怎么，整整五十石胭脂米，几百两银子的货物，难道张掌柜连一份与它相关的文书也拿不出吗？”

　　张强如今终于明白，他早就落入了池家的陷阱，池凌春估计早就买通了郭泉，故意挖坑给他跳，就等着此刻当众揭穿他。

　　他眼睁睁看着池家的丫鬟将所有凭证呈递给邱买办，彻底心如死灰。

　　邱买办细细看过，沉声道：“船单、□□、牙行印信文簿的誊抄文书一应俱全，连出入池家库房的登记记录都清晰可见，证据齐全，手续完备，看来这批货确实出自池家。”

　　张强越听越绝望，望向池凌春的眼神也越来越怨毒。

　　放下所有文书，邱买办立刻冷了脸，“既然这批货是池家交的，那聚丰米行的货呢？张掌柜，交货日期已到，你可知到期拒不交货，到底要承担什么责任？”

　　张强不通律法，却也知和光禄寺的署官打交道应该慎之又慎，不能言而无信。若今日他当真交不上货，势必受罚。

　　“这……邱大人，这中间出了些岔子，求您再宽限几日吧？”

　　邱买办立刻沉下脸，一改早前和颜悦色之态，“我宽限你，谁通融我？若上司问起来，宫中的贵人们责问下来，你负的起责吗？”

　　池凌春故意望向贺归晚，笑问道：“贺相公，你学问高，可知若商户故意不将光禄寺的差事放在眼里，到期后推三阻四，到底该如何责罚？”

　　贺归晚自幼跟随父亲熟读昭国律法，十岁那年便能将所有内容一字不落的背诵出来。

　　见池凌春问及，贺归晚立刻脱口而出：“依照昭律：凡奉制书，有所施行而违者，杖一百。”

　　一百杖下去，轻则残疾，重则直接丧命，张强不是没去府衙凑过热闹，堂上受刑之人的惨状实难忘怀。

　　一想到那些板子落在自己身上，他便魂飞魄散，不停给邱买办磕头：“邱大人，求您救救小人吧！小人知错了！求您给指条明路！”

　　邱买办偏头与池凌春交换了一个眼神，徐徐道：“也不是没有法子，你若能舍些钱银，赶紧从别处把这货补上，也许我还能帮你搪塞过去。”

　　张强一时有些发懵，他没有钱，更没有货，根本无计可施。可一想到自己可能折在今日，他再也顾不上尊严与理智，转身膝行至池凌春面前。

　　“少东家，每年池家米行都会在库中存上两三百石胭脂米，以备不时之需。现下小人性命危在旦夕，求您大发善心，帮小人一把吧！”

　　贺归晚见张强情绪激动，理智全无，赶忙将池凌春挡的更严实，眼中的警惕与排斥分外强烈。

　　池凌春伸手轻轻扯了扯贺归晚的袖子，贺归晚转头看向池凌春，见她笑着轻轻摇头，才犹豫着移开半步，让池凌春直面张强。

　　“你今日妄图侵占我池家的货，颠倒黑白，还对我出言不逊，现在却求我不计前嫌，对你施以援手。我池凌春确实心胸开阔，也素来与人为善，以德报怨帮你一把也不是不行。可我有货，你有银子吗？”

　　张强脸色煞白，他哆哆嗦嗦回道：“小人暂时凑不出那么多，我可以立下字据，来日回禀东家，将银票送至府上。您看这样可好？”

　　“不好。”池凌春斩钉截铁道，“我前几日卖十二两一石，可不代表愿意以同样的价格出售库中的货给同行。这一次，我要五十两一石。而且概不赊账，必须现银清账，过时不候。”

　　五十两一石，整整两千五百两银子。

　　杀了他也拿不出！

　　张强目眦欲裂，哀嚎道：“少东家，您这是要逼死我啊！这个价格，我如何负担得起？您这是狮子大开口！”

　　“逼死你？”池凌春立刻沉了脸，“你光顾着考虑自己交不出货要受到什么惩罚，那你可想过若今日你侥幸得手，侵占了楼下的那批胭脂米，我池家无法按期交货，我与父亲不也要被施杖刑？是你不仁不义，贪得无厌在先，如今倒反咬我一口，说我坐地起价，天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张强的唇哆哆嗦嗦，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池凌春眼见他的最后防线已经被击溃，故意引领他找幕后之人求援，“张掌柜，你也莫要怪我太苛刻。主要是聚丰米行实力如何，大家心中都有数。你一个小掌柜，我们之间又从未打过交道，你一下子从池家赊两千五百两的货，我实在不放心啊。除非你找更有实力的人替你作保，否则……一切免谈。”

　　张强深知柳家不愿频繁暴露于人前，他之前在柳奭面前拍着胸脯作保，结果却一败涂地，还欠下两千五百两的新债，着实难以交差。

　　可同邱买办联系的人是他，承诺交货的人是他，届时光禄寺问责，只怕也是他被责打下狱。

　　虽然他感念当初柳家在他穷困潦倒时重用了他，可天大的恩情，也不能用命来还啊！

　　权衡再三，张强还是压下心头的愧疚与恐惧，当场写下了一封信笺，简单交代了事情的始末，求柳奭看在他这三年忠心耿耿的份上，用两千五百两银子替他消灾。

　　等待的每个瞬间都无比煎熬，张强跪在地上，像一只霜打的公鸡，吓得不停流泪。

　　他着实拿不准素来心狠手辣的柳奭是否会出面保他，他很怕对方见他无用，便干脆视而不见，任由他自生自灭。

　　池凌春却并不着急，反倒让小二上了一桌好酒好菜，邀邱买办与贺归晚一同用午膳，全然无视了跪在一旁的张强。

　　贺归晚不胜酒力，可眼见池凌春频频给邱买办敬酒，他还是不言不语的主动起来，“晚生敬买办一杯。”

　　邱买办和池父乃是几十年的老交情，看着这个年轻的后生刚才对池凌春十分在意，几次以身挡在她的身前，隐约猜出二人之间缘分不浅。

　　他端起酒杯，笑眯眯问道：“这位公子贵姓啊？现下在哪里高就？”

　　贺归晚据实相告：“晚生乃是县学生员，姓贺，名归晚。”

　　邱买办爽朗一笑，高声道：“年纪轻轻便已经考中秀才，当真是年轻有为。甚好，甚好啊!”

　　池凌春看着贺归晚那张因为酒气而染上薄红的脸，笑着伸手按下他想要再敬邱买办的动作。

　　“他前几日受了伤，现下还没好全，我替他敬您一杯。”池凌春端起身前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转头笑望向贺归晚，“身体为重，心意到了即可。买办心胸开阔，不会同晚辈计较的。”

　　邱买办见他二人你来我往，眉来眼去，心下了然，赶紧附和：“凌春是我看着长大的，跟自家孩子一样。你既与凌春是好友，那自然也是我的晚辈，咱们之间，无需多礼。”

　　贺归晚彬彬有礼地拱手道谢：“谢买办体谅，晚生感激不尽。”

　　张强看着三人那副温馨热络的模样，顿时明白邱买办与池家乃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怜他当初急功近利，轻信人言，光想着尽早做出贡献，在柳家少东家面前邀功，最终落得个悲惨下场。

　　他悲从中来，几次想要彻底同邱买办撕破脸，痛斥他故意设下圈套引他上钩，可偏偏自己私下做过不少错事，若追究起来，难辞其咎，只得强行将苦楚和愤怒咽下，吃下这个哑巴亏。

　　故意等在柳家宅院之中的柳奭早就提前收到眼线回禀，因此当他刚一收到张强的求救信，便迫不及待动身，带着亲信阿顺朝着揽月楼赶去。

　　他为了给池凌春留下一个好印象，特意早早起身，更衣打扮，连着换了好几身衣裳和好几支发簪，直到屋内的所有下人皆对他交口称赞，他才心满意足的收手。

　　柳奭坐在马车上，低声吩咐阿顺：“事情不必闹太大，免得牵累柳家商行。一旦此事尘埃落定，就将张强赶出京城，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干净。忍了这个蠢货这么久，终于能甩开了。”

　　阿顺处理这种碍眼的人实在得心应手，他语气低沉：“是，小人明白，定不叫他有机会乱说话，留下任何隐患。”

　　柳奭站在揽月楼的大门外，正了正衣领后，才迈步进门，径直上楼。

　　池家的护院将柳奭和阿顺挡在门外，柳奭却并不恼，反倒彬彬有礼的朝着门内高声道：“在下柳奭，柳家商行少东家，特来求见邱买办与池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