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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寂照庵尼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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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照庵尼舍内,清风吹过连廊,只吹起一层薄土。
杨葵凤躺在一张粗布床上,一身素衣,头发散乱发丝之间未见一只首饰。
尼舍外,有一两个和她穿着一般寡淡的小尼姑正清扫着尘土。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神情悲伤,眸底透出一丝凄凉。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不到疼痛,闭眼前胸口明明被捅的一个大窟窿,血汩汩地往外流,那是她上一辈子最痛的时候。
她又再三确认胸口这平滑毫无痕迹的肌肤,才敢肯定,自己活着。
她重生了。
她杨葵凤,前世的齐国公主,封号南阳,齐国皇帝的掌上明珠,眉眼如画,倾国倾城。她曾锦衣玉食、备受宠爱、万众瞩目。
可为平息战乱,她最终远嫁魏国皇帝萧业成,背井离乡,孤苦伶仃。
“萧业成已是一个半截身子埋进土的老人。”那日兄长的劝说犹在耳边,“父皇您三思,南阳她不过桃李年华啊。
“你说的朕并非不知,可奈何太后……哎。”皇上这句无可奈何,便断送了杨葵凤一切。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出现了那场和童南生生离死别的那一幕——
齐国城门外,她身着红色嫁衣,精致的妆容,婆娑的泪眼,锣鼓喧天的送嫁队伍,一车的金银珠宝,她曾言:“要与童南生天长地久。”
童南生那悲痛欲绝的神情,那种深情:“南阳,你等我,等局势稳定,我第一时间接你回来。”
她多不舍,三步一回头,哭花了妆容,哭肿了双眼,坚信他的承诺。
童南生,她的心上人,为了和她的号“南阳”匹配,甚至改了名字,将“男”改成“南”,她则心甘情愿为他散财换他高中、为他背井离乡。
“是童南生要杀了你!”杨葵凤记得,死之前那杀手带着杨葵凤亲手给童南生缝制的香囊,眼神真诚。
但那香囊上分明有沉香的味道,那是太后宫中独一无二的味道。
他曾和她许诺,香囊在人在,香囊毁,人毁。
如今看来,真是天真。
这些并非没有端倪,甚至一切都有迹可循。
“近些天,准附马爷可是频繁出入太后宫中呢。”
“许是太后找他有军国大事商量,准驸马可是刚中了进士。”她辩解道。
“南阳,今日,我看驸马同太后在御花园中赏花,二人笑得可欢呢。”
“风和日丽,是赏花的好天气。”
“……”
离开昭纯宫前往魏国之前,曾有人告诉她这些,她不过都当作是闲言碎语,可如今,再想起这些话并不觉得刺耳,忠言逆耳不过如此。
杨葵凤又曾想起母妃年幼时与自己道:“太后曾想效仿武帝,站上权力最高点,拥有万千美眷男宠,可当时的皇帝至高无上,她未来得及实现这些,皇位就到了你父皇手里,南阳,你长大了,要小心你这个皇祖母哦。”
年幼时候的杨葵凤不懂得这些,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母妃,可还未等她懂得母妃的这番话,母妃便已经病逝。
想起初次与童南生相识,恰是在清明时节去京郊的寺庙祭拜母妃,初见童南生不过是个平凡的进京赶考的书生,只是生的俊美青涩。
那是个雨天,她在大昭寺面前的梯子前差点跌了跤,他及时的出现,稳稳搀扶住了她。
一眼万年,她认定他和皇宫中那些纨绔的公子哥不一样,她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的男子,即使他有点笨拙,却让她的心泛起了涟漪。
从此二人结识,她背着父皇,给他在京郊置地、给他请最好的夫子、供他读书、日常生活,直到他两年后中了进士。
两年之间,甜言蜜语的书信不断,她沉浸在此,刚入宫之时,他也总是找时间与她见面,可自从童南生结识了太后,便开始不断推脱:“南阳,我现在不过中了进士,公务缠身,事业为重,我现再努力些,是为了早日能配得上你。”
刚中进士的童南生,不过是鸿胪寺一个七品官员。
再见面时,是在齐国城门口,童南生便以鸿胪寺少卿身份与杨葵凤见面,短短数月连升四级,实属罕见。
他是那么痛苦,却又是这么虚伪。
现在想来,和亲,原也是太后提出的,彼时的杨葵凤对齐国的局势又有何影响?如何太后大动干戈要说服父皇让自己去和亲,如果是童南生吹的耳旁风呢?
回想过去这些,如果从一开始,童南生便是个利用自己不断向上爬,他之后便顺着这条杆子爬上了太后的床。
那他的心思真是太令人深不可测了!
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念及此处,杨葵凤已然红了双眼,仇恨掩盖了她的双眸,她下定决心,要杀了童南生和太后!
可身处在这个穷困的尼姑庵里,哪有什么复仇的机会?
杨葵凤恨,手紧紧拽住洗的发白的床单,指骨分明。
忽而,远处忽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一阵如沐春风的问候:“真儿,你终于醒了。”
她眉心微动,转眸看去,是黎宁。
黎宁步态轻盈,身着素色长衫,白皙的皮肤,乌黑浓密的睫毛,是这具身体的师姐。
“嗯、嗯。”杨葵凤声音有些哽咽。
“你刚醒,昏睡了三天,定然饿了,我去给你做些吃的。”黎宁瞥见杨葵凤神情恍惚,小心翼翼道。
“好、好。”杨葵凤一时之间适应不了新的身份,也只答些简单的话。
真儿,莫非这具身体的主人叫这个?
过了一会,黎宁轻手轻脚端上来的却是一盆青菜豆腐汤,杨葵凤想过这庵中没什么吃食,却未想到竟寡淡至此。
杨葵凤看着黎宁殷切的眼神,和盆中的糟糠菜,强忍着将盆中的汤水都咽了下去。
既要复仇,她只能倚靠“黎真”的身份,先活下去,有机会再离开这里。
这尼姑庵的条件,不比之前在宫中,挑水种菜的,都要靠着自己动手。
挑个水,担子在肩膀上根本不听使唤,摔倒是家常便饭,种菜就更不必说了,弯腰下去都直不起来,几天下来,身体上就多了很多密密麻麻的伤痕。
屋漏偏逢连夜雨,小尼姑们卯时就要起来在院子里集中练功。
“真不知道摔了一跤是不是换了个魂。”
“怕不是脑子摔坏了吧?”
“自己不行还连累我们。”
“……”在同一个动作做了好几次仍踉踉跄跄之后,几个小尼姑开始翻白眼、瞪她,数落着。
师太得知原委,便责罚了黎真去后山挑水,今日要把院子里面的四桶水缸挑满。
四桶水缸,够尼姑庵里面的所有小尼姑们用三天。
本是每3天有八个小尼姑挑,黎真这是一次性要干8个人的活。
她寄人篱下,受到责罚后也没有丝毫反驳,听完师太的话后,默默拿起水桶,就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山脚下,座落着鹿洞书院,是齐国皇帝杨绍专门为京城中来的世家子弟建造的书斋,京城繁华,让这些世家子弟分心的事情也多,青岚山上倒是环境倒是清净。
清晨时光,公子哥们在书斋中晨诵,学舍的窗外,一个单薄却俊俏的小尼姑背着水桶来来回回的,让这些本无心情读书的公子哥们的心都在这个小尼姑的身上了,各个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真俊,清瘦是清瘦了些,但小脸蛋真好看。”
“是呀,要我说跟京城贵女相比,这小尼姑也毫不逊色。”
“未施粉黛,倒另有一番美感。”
“……”世家子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虽与书本上诵读的“君子以礼规范行为,言行举止合乎礼仪。”背道而驰。
讲台上的夫子丝毫不管他们,当作耳旁风,只顾自己摇头晃脑的读书中的迂腐之道。
坐在最角落里的小公子倒是和其他公子哥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神闲气定的诵读着。
初春明媚的气氛也遮不住他身上冷峻的气质,一缕头发遮住了他阴鸷的眼神和半张脸,看不到他脸上有任何表情。
窗外的草长莺飞、美眷尼姑,也吸引不了他的目光。
小尼姑背着水桶来来回回的,早就扰动了季云澜等一众公子们的心,读书的心思早就在九霄云外了,可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却又不着急走,偏要等着那角落的阴鸷公子起身,才纷纷上前堵着他。
阴鸷公子并不理睬季云澜等人,绕开众人后往廪食走去,却又被挡住去路:“上官陌,你站住!”季云澜身后的小跟班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