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愿》泥雪阳春

51、对峙 嫂嫂好计谋

　　“我不要在这里听见我另一个儿子又被你杀死了。”
　　燕扶的狂怒传进了房间每一处角落。
　　崔岫还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她死死咬住泛白的下唇，尽量压制住自己的哭声，可眼眶早已结了一层朦胧的水光，长长的睫毛不住地簌簌发抖，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清瘦的脸颊缓缓滑落。
　　原本伤痛的她，面对燕扶的雷霆之怒又多了些许惶恐，不知是恐惧还是太过伤心，每一滴眼泪都重重滴砸在地面上。
　　“我杀了我们的孩子？”
　　崔岫还泪声俱下，身子一点点从地上拔起，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来，“公子可知，失了孩子我也很痛苦。”

　　燕扶高傲地抬着头，他无视崔岫还所说的话，“什么时候的事，你欺瞒我多久了？”
　　崔岫还道：“一个月前，我从看望父亲回来之后。”

　　燕扶知道崔嵘的事终究是影响到她了。
　　燕扶道：“我只是想要一个儿子，就那么难吗？”
　　崔岫还双臂垂落在身体两侧，“公子心心念念的只有你的儿子，我失去了我的亲生孩子，公子可曾问过我难不难过，身体怎么样了？”

　　燕扶双眸没有任何同情与抚慰，“你好好养身体，如若没有嫡子我也不能顺利成为世子。”
　　说完燕扶又拂袖走去，崔岫还耳边只剩下了冷冰冰的“嫡子”二字，看着满地的玉屑她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跪坐在地上。
　　紫烟冲进来抱住她，满脸担忧，“小姐。”
　　崔岫还没有看紫烟，眼神呆滞，“我没事。”

　　次日崔岫还正在梳妆，她起身穿好外衫，紫烟走进来脸色不太好，支支吾吾，“夫人……”
　　崔岫还：“怎么了？”
　　紫烟抬头看了看崔岫还，身边的奴婢见崔岫还穿好衣服也出去了。
　　紫烟这才敢说，“昨夜，三公子……”
　　崔岫还看着她不耐地问道，“公子怎么了？”
　　紫烟跪在地上，“昨夜公子宠幸了玉棠。”

　　瞬间崔岫还的脑子嗡嗡作响，她身子直直落下去坐在了后面的凳子上。
　　紫烟跪过去，“夫人……”
　　崔岫还眼里顿时没有了光，羞愤道，“终究还是有这一天。”

　　锦瑟给沈羡布菜，道，“早上那边传来消息，三少夫人流产了。”
　　沈羡惊奇地看着锦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什么时候的事？”

　　锦瑟回道：“早就小产了，只是一直瞒着，昨夜她才告诉三公子，三公子一气之下出了门，宠幸了玉棠。”
　　沈羡放下筷子，心中一凉。
　　这何尝不是女子的悲哀，生不出儿子就要被丈夫厌恶，哪怕之前是何等恩爱。
　　沈羡道：“玉棠如今方便探听消息，如今她得了三公子恩宠，提醒她无论何时，无论何事，不可拿孩子的事来刺痛崔岫还。”
　　“是，奴婢记下了。”锦瑟回道。
　　沈羡道：“虽说如今无期与燕扶已经反目，但崔岫还毕竟刚失了孩子，我去看看她，把海宁也带上。”

　　用过早饭后，沈羡就带着海宁去看了崔岫还，崔岫还抱着海宁爱不释手。
　　崔岫还道：“真可爱。”
　　其实崔岫还的孩子如果还活着也这么大了，她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难过。
　　沈羡看得出来，便叫乳母把孩子抱走了。
　　崔岫还道：“二嫂嫂我可以经常去看看海宁吗？”
　　沈羡道：“只要你想看尽管看她。”

　　沈羡又道：“如今三公子生你的气，你可有想过再要一个孩子吗？”
　　崔岫还道：“孩子这事，还得看缘分，我怀了两个，竟一个都没有留住。”
　　沈羡道：“弟妹不必自责，你还年轻，有些事急不来。”
　　崔岫还摇摇头，苦笑道：“听说我失了孩子，你还会带海宁来看看我，而燕扶从头到尾都没过问一句，世间男子多薄幸。”

　　天色渐黑，沈羡还没等到燕无期前来用餐，沈羡问道，“二公子还在书房没忙完吗？”
　　锦瑟道：“已经派人去看了，很快就回来了。”
　　玉翠跑过来道：“夫人！”
　　锦瑟道：“这么着急干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玉翠喘着道：“出事了，丞相把二公子带走了，我前去探听，看着架势不对，特来向夫人禀报。”
　　沈羡从座位上站起来，神情坚决，“去丞相殿。”

　　丞相殿外侍卫将沈羡拦下。
　　沈羡目不斜视，“我要进去见丞相。”
　　侍卫道：“丞相不宣无人能进。”
　　沈羡道：“连我也不能进去？”
　　侍卫道：“二少夫人还是等等吧。”
　　沈羡见硬闯也不行只能退居一旁。

　　殿内，燕无期跪在地上，燕丞相道：“这是今日从你书房中找到的。”
　　燕相将一封信扔在地上，燕无期捡起来，细细读来。
　　“儿臣没有，儿臣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信……”
　　燕丞相道：“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是东流来的信，你与李协串通一气，想置孤于死地。”
　　燕无期道：“儿臣没有。”
　　燕丞相道：“不要跟孤说你是冤枉的，要说你就去诏狱去说。”

　　燕无期被押出门，沈羡见他出来急切上前。
　　燕无期道：“莫须有的事，待查清楚就好了。”
　　沈羡道：“你放心，外面的事都有我在。”

　　次日，齐钰就带人查抄燕无期的书房，沈羡上前阻止，“这是二公子的书房，齐主簿你来干什么？”
　　齐钰道：“奉丞相之命，来二公子的书房查看，我劝夫人您让开，否则伤不伤的了您可就不是我说的算了。”

　　沈羡道：“既是奉丞相之命我自然不会阻拦。”

　　锦瑟扶住沈羡小声道，“竟然命齐主簿主审，可见丞相执意要治公子的罪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齐钰搬出一大堆书卷信封，“这些都要拿去给丞相过目。”

　　锦瑟道：“小人得志。”

　　晚上沈羡正哄海宁睡觉，玉翠跑了进来，“不好啦！”
　　沈羡道：“嘘。”
　　她将海宁放下，出了内室，才让玉翠说话。
　　玉翠道：“丞相从公子的书卷与来往信件中发现了公子通敌的证据，明日午时斩首。”
　　沈羡听后神志恍惚，“怎么会……”
　　锦瑟在一旁也记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

　　夜深露重，沈羡跪在丞相殿外，恳求见一面，此时燕扶走过来，“嫂嫂，快回去吧，你给二哥准备些好的吃食，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让他好好走不比跪在这里求情重要吗？”
　　沈羡恶狠狠地瞪着燕扶，“不必三公子费心了。”
　　燕扶道：“我这也是为你好，毕竟二哥走后你们母女二人的日子也不好过，与其在这里孤傲，不如学学如何放低姿态。”
　　沈羡不屑，依旧跪得笔直，“三弟，你未免得意太早，想要教你二嫂做人，还是自己先做个人吧。”
　　燕扶翘起嘴角，他没想到死到临头沈羡还如此嘴硬。

　　燕无期被严刑拷打一番后，如今头发都乱了，身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他靠在冰凉的石壁上，此时狱门缓缓打开，他睁开眼，仰头看向来人，竟然是燕扶。
　　燕扶此时穿着一身华服，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大摇大摆走进来。

　　燕无期轻轻扇动嘴唇，“你来做什么？”
　　燕扶走上前，“来见你最后一面。”
　　燕无期道：“三弟这局做的真不错，就这么想置为于死地吗？”
　　燕扶眉毛拧作一团，心痛道，“对，你非死不可。”

　　燕扶又低下头看着他的二哥，“你曾是我的二哥，我心里敬你，爱你。”
　　“可你如今要害我，杀我……”燕无期嗓音沙哑，似乎也不敢相信他自己说出的话。
　　燕扶道：“这么多年了，有些话，始终要说开，多年前，大哥的死，你替我抗下，我心中是感激的。”
　　燕无期嘲笑一声，“你就是这么感激的？”
　　燕扶蹲下打开食盒，将酒取出来，倒入了两个杯子，“后来父亲总是对我说要将世子之位传给我，那时我并不想和二哥争，我只想做个好弟弟，做个闲散人罢了，可后来，我发现我又不得不争，我身后的人在替我争，有时候我也不想让父亲失望，若是想保住我身后的一切我就必须争，不能输，二哥，你会原谅我吧。”
　　燕无期看着他利欲熏心的模样，“父亲的样子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燕扶举起酒杯送到他面前，“就让弟弟送你最后一程吧。”
　　燕无期接过来，一饮而尽。

　　一直到天蒙蒙亮，沈羡还在殿外等候。
　　燕丞相起床后，齐钰和燕扶也前来等候，燕相传他们三人进来，沈羡跪倒在地。
　　燕相道：“无期通敌罪证确凿，还有什么想说的？”
　　沈羡道：“媳妇此次不是为求情。”
　　“那是为什么？”

　　沈羡道：“给人定罪，也要拿出证据，媳妇至今未能见到可以定罪的证据，媳妇只是想明白无期到底做了什么，若是看到证据，媳妇也心服口服了。”
　　齐钰道：“这证据岂是你能随便看的？自从我搜刮到这些直接呈给了丞相，中间无人插手，无人偷看，难道还能有错？”
　　沈羡道：“既然中间无错，我为何不能看？”

　　燕相道：“好，孤就让你看个明白。”
　　随即燕相叫人将几张信封交给沈羡，沈羡一一摊开，仔仔细细地读着。

　　沈羡道：“信件可以伪造，何以见得就是东流传来的。”
　　齐钰道：“你可看清楚了这信纸是东流特有。”

　　沈羡道：“即便如此，信中的内容也并无不妥。”
　　齐钰又道，“这信中可有说随时汇报丞相举动，这不就是通敌吗？谁知道他给李协的信中又透露了什么。”
　　沈羡站起身，拿着这些信件一步一步走向齐钰，最后将这些信件甩在了齐钰的脸上。
　　“这些信件齐主簿不是说没看过吗，怎么连信纸是什么样的，信里写了什么内容一清二楚！”
　　燕扶恨铁不成钢的深吸一口气，齐钰强行镇静道，“信纸是我搜查到的，我自然知道是什么样的，至于信的内容……我也是听说。”
　　“听说？”沈羡回击道，“听谁所说？”
　　齐钰眼底多了几分惊慌，沈羡道：“将人提上来。”

　　锦瑟将一个小侍女带了上来，小侍女当即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求丞相饶命，求丞相饶命。”
　　沈羡道：“这是打扫书房的侍女，齐主簿可认识她？”
　　齐钰道：“既是你院里的人我怎么会认识？”
　　沈羡又问这个小侍女，“你可认识齐主簿，你可要想好了。”

　　小侍女道：“认，认识。”
　　齐钰大喊道：“信口雌黄，我何曾见过你！”
　　小侍女抬头看向齐钰，“齐主簿难道忘了吗，是你嘱咐我把信件放到二公子书房的。”
　　齐钰道：“口说无凭。”
　　小侍女道：“之后你还叫三公子院里的小莲给我的银子，银子还在我匣子里，也可叫小莲姐姐作证。”

　　燕相道：“住嘴。”
　　燕扶吓得顿时不敢动了，垂着双手，等候发落。
　　沈羡却道，“人证物证俱在，只是有一点，这信件不是仿写，就是真的从东流而来，若是从东流而来，真正应该收到这些信的人又是谁呢？”
　　燕相眼神移到齐钰身上，齐钰立刻跪下，“丞相明鉴。”
　　沈羡道：“齐主簿，你不妨猜猜，这些信是写给谁的，这东流独特的信纸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拿到的。”

　　燕相道：“齐钰，你通敌在先，诬陷二公子在后，拖下去，斩。”
　　齐钰慌乱求饶，“丞相饶命，丞相饶命……”
　　燕相又道：“把无期从诏狱接出来吧，孤累了，退下吧。”

　　燕扶走出丞相殿，看着满天日光，刚想继续走，听见有人叫他。
　　“三公子。”
　　沈羡走上前，“听说你昨夜还去看了你二哥，但你该送最后一程的人不是你二哥，而是齐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如何？”
　　燕扶还强撑着笑意：“嫂嫂好计谋，故意装得走投无路，在这里跪一夜，让我们放松警惕。”
　　沈羡道：“丞相这么着急杀了齐钰也是保全你的颜面，否则还不知道这件事会传成什么样，齐钰串通李协，待丞相去后帮你夺得锦仓，用自己私通东流的信件来诬陷别人，反倒成了杀死他自己的致命一刀，我们早就发现这些信件了，不过是将计就计扳倒齐钰，三弟，以后，你做事之前好好想想齐钰的下场，说不定就是你的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