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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夜行船(十) 突破了安全 ...

  •   夜行船(十)

      原本的计划是谢明皎假扮庄家出千让纪时雨欠下一大笔债,此刻徐赴山出面替他还上那钱,而后恩威并施地要求将汾阳王的事和盘托出。若是纪时雨不肯,大可将替他还的钱收回来。

      即便那时他们并不了解纪时雨此人性情如何,但谢明皎深信一个赌徒本性定是贪婪自私的,不可能对汾阳王忠心耿耿到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守口如瓶。

      只是眼下的发展似乎同她预想的有些出入。

      徐赴山显然是与纪时雨认识的,而且应该不仅限于认识,毕竟纪时雨叫的是他的字。

      谢明皎怕徐赴山不按计划好的来,但她此刻又不方便现身,只能耐着性子躲在聚宝轩门后听站在门口的二人对话。

      “真是好久不见了。”纪时雨道,“一早听说伯崇兄在殿试中夺了榜眼,此后定是前途无量……还是要道一声恭喜。”

      他语气诚恳,却有种掩盖不住的苦涩和勉强。

      徐赴山则少见地卸下了那副纨绔懒散的架子,迫切地追问道:“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会试那日……你为何没有来?”

      “说来话长。”纪时雨黯然道,“你也知道我父母早亡,是祖母带大的。会试前夕祖母突患恶疾,我实在放心不下。加之家中实在窘迫,与其继续读下去,还不如早早找个赚钱的活计来得实在。”

      他说得诚恳,听了这话徐赴山显然心生怜悯,却也没忘了本来的目的继续试探道:“那润泽兄可有找到合适的营生?”

      “不瞒你说,我经人引荐,到了汾阳王府中做事,勉强果腹罢了。”纪时雨答道,“只是要给祖母治病,还远远不够。”

      徐赴山也没想到他竟如此轻易地说出了自己替汾阳王做事,本来准备的话术用不上,一时只能转而问了句他为何会染上赌博。

      谢明皎几乎预判了纪时雨接下来的话——“那日本是走投无路,想着赌上全部身家一试,没想到竟真赚回了祖母当月的医药费。谁成想后来……竟一发不可收拾。”

      她心中浮现出一点轻微的厌恶。

      徐赴山却像是对此深信不疑,脸色渐渐凝重,哑声问道:“你可知你在替汾阳王做什么事?”

      纪时雨愣住了:“伯崇兄此话何意?”

      谢明皎侧了侧头,准备认真听接下来的内容,耳边却突然爆发出浪潮般的欢呼声,想来是谁又赢下一把大的。这阵呼声将徐赴山与纪时雨的对话盖了个彻底,等到欢呼声过去二人已结束了对话。

      纪时雨神色郑重地向徐赴山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谢明皎终于能从门后现身,她走到神情凝重的徐赴山面前:“你们说了什么?”

      “他并不知道自己替汾阳王代笔,替他出面交易意味着什么。”徐赴山有些不忍,“若是汾阳王倒台,他肯定也会跟着……”

      “你真的相信他不知道自己在做的这些事意味着什么?”谢明皎皱了眉,“他又不是个孩子。”

      “我们是同一位老师门下学生,也算旧相识。那时他是老师最喜欢的门生,老师常夸他博学多识心性纯良,颇有士风。这样的人若不是受人蒙蔽,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替汾阳王行此等事?”

      原来是这样的旧相识。

      “那你怎么同他讲的?”谢明皎并不是很想与他争辩纪时雨此人到底如何。

      “我实话实说了。他说他今日才知自己替汾阳王行了多少徇私枉法之事,愿作为人证,承担应有的罪责。”徐赴山展开手,掌心的纸条上写着一处地址,“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替他照顾好祖母。”

      那处地址是京城外的一处小村庄。

      “我打算先将他的祖母接进京城,让他们祖孙见上最后一面,然后再将他带到陛下面前。”

      谢明皎一直微微皱着眉,此刻却突然笑了。

      她很少这样笑,即便是心情不错的时候也不会露出如此明显的笑意,因此徐赴山瞬间明白了这背后定不会是什么好的含义,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天真。”谢明皎慢慢收敛了眉目,语气冷淡,“笑你多余的同情心。”

      这话很不客气。虽然谢明皎平日同他说话也算不上客气,但此刻徐赴山还是被隐隐地刺痛了。

      他要是没有这多余的同情心何必管谢明皎的死活?最开始就该放任她被柳依依指认被昱帝赶出京城。上辈子他是被她亲手杀掉的,他若是个没有同情心的人,早该向她讨回来。

      徐赴山承认上辈子谢明皎沦落至满盘皆输有他的责任,只是他并非有意站在她的对立面也从未想过要她死,她却是实实在在地要了他的命。

      即便如此重来一世他对谢明皎也没有任何恨,只是好奇她为何对长公主忠心耿耿到可以豁命。为了这点可笑的好奇心他甚至故意接近她,还想对她好一点。

      若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重来一次的谢明皎,隔着一世的恩怨与仇恨,她会放过自己吗?

      大概第一次见他就会想方设法杀了他吧。

      徐赴山怒意蓬勃,忍不住向前两步,几乎骤然突破了安全距离。

      谢明皎没后退,只是微微抬起头直视着徐赴山的脸。

      “在你眼里是不是人人皆是只有心机算计,没有一丝真情。”徐赴山微微咬牙,额角青筋隐隐突出。“纪时雨放弃科举是为了祖母,如今为汾阳王做事也是想攒钱给祖母治病,他也是迫不得已的。你难道不懂骨肉亲情的份量?”

      话一出口,徐赴山就后悔了。

      谢明皎在这世上早就没有血亲了,他却质问她难道不懂骨肉亲情的份量,这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谢明皎却没有露出任何被刺痛的神色,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虽是抬着头的姿势,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我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自然是没有小徐大人懂。只是小徐大人虽懂骨肉亲情的份量,却未必明白人性都是自私的。”

      她一口一个小徐大人,讽刺之意已经很明显,徐赴山却因自己刚刚那句锋利如刀的无心之语无法再同她生气,只是抿紧了嘴唇。

      “小徐大人要同我赌吗?”谢明皎嘴角噙着一点冰凉的笑意。

      她不是不知道徐赴山此人性情如何。虽看着纨绔懒散言行无状,实则同情心泛滥,最重公平讲情理。上辈子他便看不得“无辜之人”因官场斗争丧命,在他眼里纪时雨是受人挑唆蒙骗才做出错事,不该和周庸这样的贪婪之辈一个下场。

      活了两世,行走官场甚至位极人臣,却还能保持如此天真热血。

      天真和热血都是需要资本的,这是她羡慕不来的命好。

      谢明皎也曾想过,若是她有这样的资本,应该也可以活成一个善良的人。

      可她的人生只有恨意,恨命运,也恨夺取她骨肉血亲的那位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

      他们本不是同路人,却被迫捆绑在一起。饶是谢明皎不愿插手他人的因果改变徐赴山的想法,此刻为了自己还是不得不做点什么。

      “赌什么?”徐赴山已经做好了谢明皎会勃然大怒的准备,没想到她还能心平气和地跟自己讲话。

      “赌纪时雨究竟是不是你所说的良善纯直之人。”谢明皎道,“你去找纪时雨的祖母,我留在这里看紧了他。”

      “……拿什么来赌?”徐赴山并不认为自己手中有什么筹码。

      谢明皎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语气轻巧:“拿命来赌吧。”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徐赴山脸上浮现出一种孩童般天真的执拗:“好啊。”
      -
      徐赴山不愿耽误时间,去纪时雨落脚的客栈跟他见了一面,随即便踏上了去接他祖母的路程。

      “本想带你同去,只是眼下你身份特殊,暂时不能离开京城。”徐赴山有些歉意,“委屈你了。”

      纪时雨善解人意地摇摇头:“伯崇,你愿意帮我,让我和祖母见上最后一面,我已经很感动了。毕竟即便有再多理由借口,我仍然做错了事,是个罪人。”

      徐赴山也说不出其他安慰的话,毕竟他们都清楚一旦汾阳王被定罪等待纪时雨的将会是什么。相对无言片刻后,他拍了拍纪时雨的肩膀:“走了。”

      纪时雨起身从窗户往下看,确定徐赴山的马车消失在视线后,一刻也不敢停地收拾起了包袱,俨然是准备跑路。

      收拾好一切后,他在桌边坐下来。来不及去寻纸笔和墨,只能咬破手指在撕下来的一块布料上写了寥寥几个字。然后拉开窗户,吹了个口哨。

      不出片刻,一只通体灰色的鸽子从窗口飞了进来,叼住那块写了血书的布便展翅飞走了。

      纪时雨松了口气,伸手揩了揩额角的汗,背上那个小包袱拉开门准备离开。

      拉开门的瞬间他颈间一凉,下一秒,定睛一看——雪亮的刀锋已然横在了喉间。

      命悬刀尖,纪时雨的心脏像被骤然捏住了一般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将视线缓缓向上移去——在看清楚那张面容后,他骤然失声道:“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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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无榜单更7000(^^)放放预收《二小姐她被艳鬼缠上了》《弑夫证道失败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