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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夜行船(四) 你我虽有婚 ...
夜行船(四)
谢明皎盯着桌上那份成分可疑的药材。
“孙姑姑,您是不是搞错了呀。我家小姐并没有什么惊悸之症,不需要喝药调理。”芷蘅嫌恶地看了一眼那药材,紧接着脸上堆起笑迎上去拉孙姑姑的手。
孙姑姑,也就是那日谢明皎觐见皇后时陪在皇后身边的年长宫女。
方才她突然领了人到谢明皎府上,说太子和皇后心善,派她来送补药给谢明皎调理她的惊悸之症。
孙姑姑不耐烦地推开芷蘅,言之凿凿道:“明小姐面无血色、唇白如纸,一看便是气血不足,最容易引发惊悸之症。皇后娘娘自己就曾患过这病,是不会弄错的。”
她乜了芷蘅一眼:“莫非姑娘是想质疑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的好意吗?正好太医也在,要不让他亲自为明小姐把把脉?”
孙姑姑身后的太医微微鞠了鞠躬。
谢明皎自然明白无论她有没有病,在皇后派来的太医嘴里都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芷蘅吓得脸色也白了几分,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孙姑姑指了指那药,“既然如此,姑娘便替你家小姐把这药煎好,喝了罢。”
芷蘅为难地看了谢明皎一眼。
谢明皎收回目光,朝孙姑姑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娘娘和殿下的好意臣女心领了,只是方才用过午膳,此刻怕是喝不下药。”
“小姐,太子殿下嘱咐过要看着您把药喝了才安心,您也别让奴婢为难。”孙姑姑没有要走的意思,“要是一时半会喝不下,奴婢就在这候着,等您消了食,能喝下去为止。”
“怎么好意思浪费姑姑时间?”谢明皎回身推了推芷蘅,“去把药煎了吧。”
回身的瞬间,她在芷蘅的手心迅速写了个字。
芷蘅心领神会,快步去小厨房煎药了。
孙姑姑目光里有审视之意,许是担心她们做手脚,便叫了身后的一个小宫女去小厨房看着芷蘅。
小宫女抬脚的瞬间,谢明皎与候在一旁的芙蓉交换了个眼神。
下一秒,小宫女和芙蓉撞了个满怀,两个人齐齐摔倒在地。
芙蓉手腕上的镯子磕在了地上,瞬间裂开一道清晰的痕。
芙蓉瞬间发出一声惊叫:“啊——我的镯子,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银钱才买的,才刚戴上一天!”
她嘴巴一瘪,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下来。
那个撞上她的小宫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连连道歉。芙蓉摔坏了镯子,而她则是擦破了手掌,蹭上灰尘的掌心渗出缕缕血丝。
孙姑姑歉意地低了低头,对谢明皎说:“这丫头做事鲁莽了些,明小姐莫要怪罪。奴婢会负责将损坏的镯子修好了,再给您送回来的。”
而后她狠狠瞪了那含泪的小宫女一眼:“这钱就从你的月钱里扣!”
“一个镯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谢明皎一边扶起眼泪汪汪的芙蓉,一边回应孙姑姑,“这钱就不必赔了,让太医瞧瞧她的手吧,别再感染了。”
那小宫女感激地向她行过礼,被拉去一旁包扎了。这时芷蘅从小厨房里端着药出来,放到了谢明皎面前:“小姐,药好了。”
谢明皎伸手试了试温度,端起药便一口气喝完了。
芙蓉接过那碗,略有些不耐烦地朝孙姑姑展示了一下碗底:“这下行了吧,能交差了吧?”
孙姑姑略有不甘地看了她一眼,再开口时依然是那副假惺惺带笑的口吻:“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等下次。”
她停顿了一下,“再来给明小姐送药。”
送走了孙姑姑,芙蓉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立马烟消云散,笑嘻嘻地从盘子中捡了块赤豆糕,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怎么样小姐,我戏还行吧?”
“一流。”谢明皎一边评价一边顺手掏出一小块银子放到桌上,推给芙蓉:“明日你去市集上选个新镯子。”
“谢谢小姐!”芙蓉欢天喜地地将那银子收了,又伸手去拿旁边的蜜饯。芷蘅拍了一下她的手,半开玩笑地嗔道:“这是给小姐准备的,你又没喝苦药,你吃什么?”
芙蓉做了个鬼脸,迅速把那蜜渍梅子塞嘴里了。她含着梅子,这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皱皱眉:“把孙姑姑的人支开是为了换药,但换的是什么药啊?小姐最近有在吃的药吗?”
谢明皎也捡了颗梅子:“吃的徐赴山给的药。”
芙蓉脸色大变:“他给的药?!”
“放心,他还不至于在里面下毒。”谢明皎含着梅子,左边的腮帮子鼓鼓的。芙蓉松了口气,芷蘅的脸色却还是不算太好:“这一次能糊弄过去,以后怎么办?”
一边说着,她一边又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恨起徐赴山来:“要不是他,小姐也不至于被卷到这些事里……皇后和太子想阻止他查案把他杀了不就行了,天天揪着小姐不放……”
说曹操曹操到,芷蘅刚骂完徐赴山,徐赴山就送上门来了。
他头发有些乱,被汗打湿了卷曲地贴着泛红的脸颊,看上去像是一路上匆匆赶来的。徐赴山气还没喘匀便急匆匆道:“太子送来那安神汤……”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桌上的空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谢明皎坐在原地看着他,还鼓着一侧脸颊,与她淡定的脸色看上去有点违和。
“我没喝。”谢明皎咽了那蜜渍梅子,“我用你给我开的药替换掉了。”
徐赴山愣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谢明皎真的会用他开的药。
“怎么?”谢明皎看到他异样的表情,歪了歪头,“难道你在里面下毒了?”
“……绝无此事!”徐赴山连忙否认,突然又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情:“皇后和太子送来那药扔哪了?”
“我扔进小厨房的渣斗了。”芷蘅不明所以地答道。
然后三人眼睁睁地看着徐赴山三步两步进了厨房,再出来时已把丢弃的药材从渣斗中翻了出来。他仔细分辨了一下,问道:“可有纸笔?”
芙蓉递了上来。
徐赴山记得很快,几下便把成分写了下来,然后将那张纸推给了谢明皎。饶是一贯沉稳的谢明皎看着纸上的字迹也有些诧异:“小徐大人的字……很有特点。”
徐赴山很想说你见谅一下,我们二十一世纪的人写字都用钢笔。但他忍住了,指着记下来的药方给谢明皎看:“这所谓的安神汤里有酸枣仁、人参、远志、海藻、五灵脂、甘草。”
“酸枣是养血安神的,人参补元气,远志助眠。剩下的则起到调和气血的作用。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点了点海藻,又指向甘草,“问题出在这里。海藻和甘草单独使用无毒,但长期同服会损害肝肾。”
“五灵脂和人参也不可同时服用。”他戳了戳左胸口心脏的位置,“对这里有害。”
“也就是说,从药材来看这确实是一份缓解惊悸、调和气血的安神汤。”
谢明皎托着腮,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些药材,“但长此以往地喝下去,就能不动声色地把我毒倒。”
徐赴山点点头:“前两个月,会觉得睡眠得到改善,精力也更充沛。此后便会出现口干上火等轻微症状。约莫半年时间,就会演变为严重的疲惫乏力伴随恶心呕吐和心慌心悸,到那时……必死无疑。”
“跟我想的差不多,要是直接下毒的话也太明显。”谢明皎道,“你查汾阳王期间我离奇暴毙,岂不是把凶手二字写在脸色。这种方法就高明很多。”
“先让我喝着这相克的药,拿捏你。若是你屈服了,就把这药材换一换做成真正的安神汤。若你不屈服,就得付出这血的代价。”
“可进可退,好办法。”谢明皎居然还有心情颇为认可似的点了点头,突然又冷不丁地开口:“可为什么要杀我?他们忌惮你,怕你查出对太子一脉不利的证据,怎么不直接杀你?”
谢明皎语气并不重,却有种掩不住的讥讽。
“莫非,是女子的命比较贱吗?”
他们虽曾经为敌,但重新相遇以来谢明皎还未曾如此锋芒毕露地同他讲过话。徐赴山一时间愣在原地:“……什么?”
谢明皎当然明白,拿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比要挟一个既有功名在身又手持陛下亲赐令牌的男子简单得多。
这些人彼此斗争,又有几个能做到祸不及妻儿?皇后口中那貌美受宠的贵人不就是因为父亲在官场上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意外”溺死在井里吗?
当年父亲也是一样。
昱帝想废相,借了父亲这把刀。却在用过之后,转头又屠戮了谢家满门。
母亲父亲,祖父祖母,连年仅三岁的幼弟都被官兵残忍地一刀穿透胸膛。全家上下几十口人惨死,只因父亲是昱帝一早选定的牺牲品。
十几年来,总有一口血哽在她喉头咽不下,不吐不快。
那种透骨的恨意此刻忽然在此刻又席卷了谢明皎的身体。
幼时她从灭门灾祸中侥幸苟活下来,如今又因这婚约莫名其妙被卷入了漩涡。如果说家门灾祸是她的命,那这又算什么?
被她刻意压制下的杀心此刻又叫嚣起来。
谢明皎紧紧攥住手心。
“玩笑话罢了。”她很快平复了情绪,只是嗓子有点哑。
“我是想说,皇后和太子打错主意了。他们以为以我为要挟就能拿捏住你,不知道你我虽有婚约在身,却并无真情。”
“所以杀我没有任何用处,挡不住你。”
徐赴山五味杂陈地看着谢明皎,她面上波澜不惊,眼角薄薄的皮肤却渗出一点惊心的红意。
他自然不会知晓,那是因为恨和怒,不是因为惧或怕。
“你是这样想的?”徐赴山嗓音有些艰涩。
“换作是我,你也会这样想的。”谢明皎松开紧攥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痕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吗?”
徐赴山略微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他们确实打错注意了。”他睁开眼,一字一顿说,“因为我不会给他们那么多时间。六个月内,不,两个月内。”
“两个月内,我会让汾阳王再无翻身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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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无榜单更7000(^^)感兴趣的点点预收《弑夫证道失败后》 《二小姐她被艳鬼缠上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