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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玉交枝(七) 再听下去会 ...
玉交枝(七)
成嵩显然这几日被此事折磨得不轻,拉住徐赴山的衣袖便是一顿大吐苦水:
“那日本是有一书生不小心惊了马,害得成林在马车内磕碰了。你也知道,他喝了酒脾气就大,当即就下车打了那书生,让对方给他下跪磕头道歉。那书生起先死活不肯,最后也是在成林侍从的胁迫下跪了磕头,这事儿本就这么了了。”成嵩顿了顿,“岂料几日后,那书生竟投井自杀了,说是……不堪受辱。”
“这本也不算得什么大事,从前也是有过的……”成嵩话说了一半,突然察觉到徐赴山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对,他被那眼神瞧得身上发凉,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徐兄,怎么了?”
“没什么。”徐赴山抱起臂来,假笑道,“你接着说。”
明显的防御姿态。
谢明皎立马意识到多半是成嵩对那书生受辱投井自杀的轻蔑态度让徐赴山心中不快了。上一世便是这样,他无数次讽自己手上沾血草菅人命,对政斗中牺牲掉的人命耿耿于怀。
他似乎对这些事格外敏感。
“可是那书生……是今年科举的探花郎。”成嵩越说声音越低,“他这一死,陛下大怒,下令追查清楚。这一追查,不就查到了成林那个败家子身上……”
“探花郎?!”徐赴山一愣,谢明皎见他神态有异,开口问道:“你认识?”
放榜的时候谢明皎还未入京,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徐赴山是今年科举的榜眼。京城中素来有放榜后新科进士们在月灯阁打马球的传统,因此在宴会上他应当是见过这个书生的。
“认识。”徐赴山语气凉凉的,“宴会那天我们曾交谈过几句。他那天很高兴,喝了许多,说自己出身寒门,穷乡僻壤的十年才出了自己一个高中的,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中父母。”
“……我还知道他去报国寺烧香,给自己和家人求了符。”徐赴山语气很耐人寻味,“求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平安符?”
听完这话成嵩脸色有点难看,不吭声了。
“世子殿下,请回吧。”徐赴山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大昱律法严明,相信大理寺和刑部会对成林作出公平的判决。”他拍了拍成嵩的肩,低声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更何况没了他,对你来说不是更好吗?”
“不,不是。”成嵩慌不择路地抓住了徐赴山的手臂,只觉得冷汗涔涔而下。“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成林,而是,而是……为了父王。”
“那些人落井下石,成林一出事,竟纷纷上奏弹劾父王……”说到此处,成嵩已是咬着牙根才能勉强克制住浑身的颤抖,畏惧道,“说他私交封地官宦、收受贿赂……”
这话让谢明皎和徐赴山心里都是一凛。
此事可大可小,若是昱帝计较起来,单论私交封底官宦这一条便可治他的罪。
谢明皎霍然打断了成嵩的话:“我风寒未愈,先回去休息了,你们聊。”
“都听到这时候了你跑什么。”徐赴山嘴角一抽。
谢明皎拉紧了披风的带子,微微一笑:“我预感再听下去会折寿。”
但成嵩势必要她折寿似的,没有给她留下余地,颤颤巍巍却无比清晰地说完了后半句,“他们说父王包藏祸心,这是……意图谋反。”
谢明皎缓慢地抬手捂住了耳朵:“我什么都没听到。”
徐赴山抬头望了下天,“世子殿下,你回去吧,我也就当没听到。”
“我发誓父王绝无二心,更不可能谋逆。徐兄,你得帮帮我啊。”成嵩三指朝天,苦苦哀求。
“我能怎么帮你?我算什么人,还能左右陛下的想法不成?”徐赴山用力按着跳个不停的太阳穴,咬牙切齿道,“我不仅帮不了你。现在这个情况,要是被人发现你我走得这么近说不定一不小心还得把我的九族搭上。”
谢明皎一边捂着耳朵装聋,一边涣散地思考道——要是徐赴山真把九族搭上了应该也不会牵扯到自己吧?毕竟她和徐赴山还没完婚。
“可陛下要你去查这件事。”成嵩急急道,“你不知道吗?”
“我?”
“他?”
徐赴山和谢明皎同时发出疑问。
话音刚落,府上的人来通报,司礼监来人了。
来的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巩。
这位司礼监掌印是皇帝跟前第一人,平日里六部尚书想见一面都难,如今竟然亲自跑到府上来。
成嵩已然慌忙从后门走了。徐赴山正整理好衣冠跪下等待接旨,谢明皎揣度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回避一下,王巩却拦住了她:“陛下让明小姐一同听着,不打紧。”
果然,来她府上给徐赴山传话,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把她摘出去。
谢明皎认命地撩起裙摆在徐赴山身侧跪下。
王巩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陛下说。”王巩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昱帝的原话,然后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朕给你一个月,查汾阳王。查清楚了,朕赐你大理寺少卿一职。”
没有圣旨,只是口谕。
查清楚了去当大理寺少卿,查不清楚呢?
谢明皎和徐赴山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随即一同叩首。徐赴山直起身来,双手举过头顶:“臣领旨。”
王巩却没有把那绢帛给他,而是又收回了袖子里。他拍了拍袖口,口气平淡地询问:“小徐公子可知这卷东西上写的什么?”
徐赴山举着的手微微一动,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王巩将锦帛抖开,上面未着一字,只盖了玺印。
盖了玺印的空白圣旨,意味很明确——他有先斩后奏的权利,也有被填上任意罪名的危险。
“陛下还说了一句话,让咱家私下告诉你。”王巩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说,汾阳王的事难免牵扯到朝中重臣乃至皇室子弟。您要是怕,陛下不会强迫。”
徐赴山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了拿道空白的圣旨,声音很稳:“请公公帮忙转告陛下,臣必当尽全力。”
王巩盯着徐赴山的脸,忽而笑了,那笑容说不出是满意还是其他的什么。
“小徐公子,快请起吧。”他伸手虚虚地扶了徐赴山一把,又转身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拿过一块令牌递给徐赴山,“有了这块令牌,便可以自由出入王府皇宫。”
目送着王巩的背影消失在门槛,谢明皎忽道:“这件事确实由你来查最合适。”
“汾阳王作为唯一的异姓王,又是皇后娘娘一母同胞的兄长,身份太特殊。”谢明皎道,“刑部,是太子的地盘吧。”
二人对视的那一刻,电光火石间徐赴山便理解了昱帝这个看似荒唐的决定。
朝中目前的局势不甚明朗。昱帝虽然早就立下了和皇后的嫡长子文珀为太子,可文珀有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自小便病怏怏的。好生养着如今虽也过了弱冠,但众人心知肚明——这个看起来一副短命相的太子恐怕难当大任。
二三皇子早夭,四皇子文璟出身不好,六皇子文琊年纪尚小。可五皇子文琼不一样。文琼的生母贤妃宠冠六宫不说,母家也好。再加上文琼本人文武双全,颇有昱帝年轻时的风采,很受昱帝宠爱。不仅十四岁那年就封了王,更是特许他不必出宫另立府邸,而是可以留在皇宫中。
这些特殊的优待无一不在昭示着同一件事——虽然文珀是名义上的太子,可谁也说不准将来能继承大统的到底是他还是风头正盛的五皇子文琼。
二人分庭抗礼,在朝中各有自己的门客。刑部是太子的地盘,文琼当然不会就这么甘心。因而这些年大理寺里里外外早已被五皇子党渗透。
而汾阳王一案,显然既不能落到太子党手中,也不能落到五皇子党手中。
“陛下这是有心要扶持你啊。”谢明皎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徐赴山的神态。
上一世徐赴山中举后又因文采诗名大放异彩,走的是文人入仕的途径,最终年纪轻轻便成了中书舍人。若不是被她一刀带走,或许过不了几年便能升为中书侍郎,一路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可眼下昱帝下令着徐赴山查案,又要提拔他做大理寺少卿。
权臣变酷吏,顺流直下啊。
“我可没想过要在大理寺任职……”徐赴山的惊讶无措不似作伪。
看来重来一世,诸多事情的走向也早已不在他的把控之中。思及此处,谢明皎倒是多了几分心安。上辈子她总疑心徐赴山开了什么天眼,怎样呕心沥血机关算尽也能被他轻易勘破,就像他早已提前预知到了一切的结局一样。
一切都在变,这于她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
相比于谢明皎,此刻徐赴山就没那么平静了。
上一世旁人只看到他顺风顺水扶摇直上,这些说他是少年英才的人当然不会知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身为穿越者的金手指——系统。
他需要做的不过是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例如从唐诗三百首里寻一首出来讨某位文学大家欢心再拜他为师,靠中学历史课本里学来的计谋为昱帝献策……一切在系统的帮助扶持下都是easy模式。
重来一次系统没了不说,事到如今连一切的走向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徐赴山按了按太阳穴,真情实感地头痛起来。
徐赴山急于寻找一个垫背的,试图拉谢明皎下水:“方才那些你也都听到了,不如你我一同……”
谢明皎一脸怜悯地看着他,婉拒了:“你我尚未完婚,我应该不在你九族之列吧。”
徐赴山被这些事缠上对她来说是好事。少一双眼睛盯着她,她行事也方便些。
芷蘅却突然步履匆匆地过来,俯在谢明皎耳边说了些什么。她声音压得虽低,却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徐赴山耳朵里——“明日是皇后例行召见诰命夫人的日子,皇后娘娘特允小姐入宫,学学规矩。”
她与徐赴山尚未完婚不说,就连徐赴山本人现在也没有个一官半职,怎么就轮到她入宫了?
很显然,皇后默认他们这对未婚夫妻一体同心,她现在和徐赴山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徐赴山奉命调查汾阳王,皇后身为汾阳王一母同胞的妹妹手伸不到徐赴山头上,自然是要找机会敲打敲打自己的。
这次轮到徐赴山怜悯地看着谢明皎了:“现在可以帮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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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玉交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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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无榜单更7000(^^)感兴趣的点点预收《弑夫证道失败后》 《二小姐她被艳鬼缠上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