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向屿》一片初星

32、四人一日游 阳光、晚风

　　成绩出来的第三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是盛夏里难得的好天气。
　　一大早，李屹然就在四人小群里疯狂轰炸消息，手机屏幕一条接一条跳，活力旺盛得像是把整个初中三年压抑的躁动全都攒到了今天。
　　【李屹然：紧急集合！全员就位！】
　　【李屹然：我刚看天气预报大晴天，无风无雨，温度刚刚好！】
　　【李屹然：老街、文创巷、江滩、夜市，今天谁鸽谁是狗！】
　　【李屹然：@唐果@木予初@温屿澄全部确认！不许临时反悔！】
　　唐果睡得晚，刚醒就被消息震得头疼，懒懒回了一句。
　　【唐果：知道了，别刷屏，我手机要卡死了，全员有空，九点老路口集合。】
　　木予初醒得安静，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晴天天光，点着屏幕回复。
　　【木予初：可以，准时到。】
　　两秒后，温屿澄的消息置顶弹出。
　　【温屿澄：知道了。】
　　早上八点五十，老街区十字路口。
　　早晨的阳光没有正午那样灼人，薄薄一层金辉铺在柏油路上，两边梧桐繁茂遮天，绿荫连片，风一吹，满街叶子簌簌作响。
　　唐果最先到。
　　她扎着高马尾，穿宽松的浅色T恤，手里捏着一把折叠遮阳伞，百无聊赖地站在站牌底下踢石子。
　　看见木予初从路口走来，眼睛一亮，立马抬手挥得老高。
　　“初初！这边！”
　　木予初快步走过去，今天穿了简单干净的白短袖、浅卡其短裤，低马尾软温顺顺，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来得挺早。”木予初笑着开口。
　　“早到早凉快，等会儿太阳高了就要热化了。”唐果凑过来，自然的挽住她的胳膊，上下扫了她一遍，忍不住调侃：“今天好漂亮哦。”
　　木予初耳尖发烫，淡淡笑：“别调侃我了，小心跟你急眼。”
　　“真的好看呀。”唐果坦荡：“有些人底子好，没办法。”
　　两人靠在一起闲聊，没站几分钟，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李屹然背着斜挎包，一路狂奔冲过来，跑到两人面前还在喘气，额头带着薄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差一点点迟到！我妈非要我吃早饭！”
　　唐果挑眉：“跑这么急干嘛？又不是赶考试。”
　　“激动啊！”李屹然一脸真诚：“憋了整整一学期，终于能正经出来玩一次，我昨晚都差点失眠。”
　　他说完立刻探头往两人身后望：“温屿澄呢？他不会迟到吧？他从来都不迟到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清冽温和的少年声线。
　　“没迟到。”
　　三人同时回头。
　　温屿澄就站在两步开外。
　　黑色简约短袖，浅色休闲长裤，身姿挺拔清瘦，肩线利落，晨光落在他侧脸，把眉眼衬得干净通透。
　　他往前走两步，目光扫过三人，淡淡解释：“刚才等红绿灯，慢了半分钟。”
　　“完全不晚！刚刚好！”李屹然大手一挥，直接带头开路：“走走走！今天全程听我安排，我提前做攻略了，保证你们玩得满意！”
　　四人并肩并排，顺着老街慢慢往前走。
　　这条街是他们初中三年走得最多的路。
　　春夏秋冬，风雨朝夕，以前走得匆匆忙忙，赶早读赶晚自习，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步子慢悠悠，心里轻飘飘。
　　街边商铺全开，奶茶店冷气外放，小摊贩摆着冰镇西瓜，凉粉，酸梅汤，热气腾腾的早餐余温还没散。
　　李屹然从头聒噪到尾，根本停不下来。
　　“我跟你们讲，中考前我真的快被逼疯了。”他一边走一边疯狂吐槽：“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卷子一套接一套，我当时就发誓，考完我一定要疯玩一整个暑假。”
　　唐果笑他：“你疯玩？你那是天天熬夜打游戏。”
　　“打游戏是精神放松！线下出游是□□放松！不一样！”李屹然理直气壮：“今天我是纯纯放松，一点手机都不玩。”
　　“谁信。”唐果白眼。
　　木予初听着两人互怼，笑了一路，偶尔插一句：“确实辛苦，这学期大家都挺累的。”
　　“还是我们温学霸最魔鬼。”李屹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满眼佩服：“我真的服你心态，中考那几天我天天焦虑失眠，你该吃吃该睡睡，考完还能打游戏，最后直接稳升市一中，太离谱了。”
　　温屿澄闻言笑了笑：“只是没给自己制造焦虑而已，该复习的都复习完了，最后没必要。”
　　“学霸的境界我们学不来。”唐果感慨。
　　四人一路说说笑笑，拐进老街最里面的文创小巷。
　　巷子不宽，两侧挂满文艺小摊位，手工制作的手链，吊坠、书签，明信片，小玩偶摆满长桌，墙面是彩色涂鸦。
　　暑假游客很多，大多是同龄学生，整条巷子吵吵闹闹。
　　唐果瞬间被勾走注意力，立马拽着木予初手腕往饰品摊跑。
　　“初初，快来挑！这里上新好多小吊坠！”
　　木予初被她拉着走，笑着应声：“好。”
　　两个女生蹲在摊位前细细挑选。
　　唐果拿起一枚银色月牙吊坠，对着阳光反复看：“这个好不好看？简约干净，夏天戴超合适。”
　　“挺好看的。”木予初点头，“很衬你。”
　　“那我拿下！”唐果又挑了一枚星星款：“这个也好看，换着戴。”
　　旁边两个男生靠在墙边等着。
　　李屹然看得一脸无奈：“你们女生挑小东西也太磨了吧，十分钟起步。”
　　“你不懂细节美感。”唐果头也不回怼他：“直男审美闭嘴就行。”
　　李屹然转头找温屿澄共鸣：“你看她们，是不是超能逛？”
　　温屿澄目光落在摊位前两个女孩身上，语气含笑：“挺有耐心的。”
　　他视线轻轻在木予初身上停了一瞬。
　　女孩蹲在阳光下，侧脸柔和，垂着眼认真看手里的小挂件，睫毛纤长，眉眼温顺，比平日里坐在教室里刷题的样子多了不少鲜活气。
　　木予初刚好下意识抬眼。
　　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他安静的目光里。
　　巷子里人声喧闹，风轻轻穿堂而过。
　　两个人都是微微一顿。
　　木予初先轻轻弯眼，礼貌浅笑。
　　温屿澄从容移开视线。
　　唐果挑完饰品付完钱，拍拍木予初肩膀：“走啦，继续往前逛！”
　　四人重新上路。
　　太阳渐渐升高，气温慢慢上来，走路开始微微发热，风都带着夏的暖意。
　　李屹然抹了把额头，立刻提议：“不行，必须买奶茶！再走我要中暑了，解暑第一位。”
　　没人反对。
　　奶茶店里人满为患，排队长长的一列，全是放假出来玩的学生，店内冷气十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轮到点单，唐果熟门熟路：“我蜜桃乌龙三分冰，初初照旧？”
　　“嗯。”温初轻声，“茉莉奶绿少冰。”
　　李屹然大手一挥：“我随便最贵的！冰越多越好！”
　　店员看向温屿澄：“同学需要什么？”
　　温屿澄扫过菜单：“香柠红茶，少冰正常糖。”
　　点完单几人站在取餐区等。
　　李屹然立刻掏出手机：“今天我请客！庆祝我们温大学神上岸市一中！庆祝我们全员解放！”
　　唐果立马拦：“不用，AA，别硬撑。”
　　“我不硬撑！我乐意！”
　　木予初也准备转钱，刚点开付款码，身侧少年的声音轻轻响起。
　　“不用这么计较。”
　　温屿澄侧头看向她，语气自然：“不用AA，付好了”
　　木予初指尖顿住，抬眼看他，轻轻点头：“好。”
　　很快四杯奶茶出炉，冰凉的杯壁握在手里，一口入喉，清甜解暑，满身燥热瞬间消散。
　　“舒服了！”李屹然大口吸了一口，一脸满足：“夏天的快乐一半是奶茶给的。”
　　四人走出奶茶店，沿着树荫步道往江边走。
　　越靠近江边风越大，阵阵江风扑面而来，清爽通透，视野瞬间开阔。
　　江面波光粼粼，远处大桥横跨两岸，车流缓缓移动，岸边绿植连片。
　　“快快快！抢最佳观景位！”
　　李屹然率先冲过去霸占临江长椅，一屁股坐下，舒展四肢，瘫得无比惬意。
　　木予初和唐果挨着坐，温屿澄坐在最外侧，背脊靠着椅背，整个人难得放松。
　　江风呼呼吹着，吹起发丝吹动衣角。
　　李屹然望着江面长长叹气：“真的不敢想，我们真的考完了，以前总觉得初三很远，中考很远，毕业很远，结果一眨眼，一届已经走完了。”
　　唐果点头：“是啊，时间太快了，这学期感觉眨眼就结束了。”
　　她侧头看向木予初，真心实意地夸赞：“初初，你这学期真的太厉害了，进步超级大，我看着你从开学稳到期末，每天不是刷题就是整理错题，这次年级直接前进二十四名。”
　　木予初握着奶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运气好。”
　　“哪来那么多运气。”唐果不服：“你是我见过最自律的人，你不进步谁进步？”
　　木予初浅笑摇头：“还有很多不足，还要继续努力。”
　　“你也太谦逊了。”李屹然插嘴：“换成别人进步这么多，早就开心坏了。”
　　他声音清淡，语气很稳：“不是运气，是稳定积累出来的结果，发挥很扎实。”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认真地肯定她。
　　木予初心底一颤，抬眼看向他：“还差很多，明年还要继续赶。”
　　“一年足够。”温屿澄看着前方江面：“你基础稳，心态稳，最后一年冲得上去。”
　　有他这句认可，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比所有人的夸奖都更让人心安。
　　唐果瞬间亢奋：“听到没！学霸认证！明年我们三个一起冲！争取都考到市区好高中！以后还能这样一起出来玩！”
　　“必须的，等你们！”李屹然举手。
　　四人坐在江边长椅上，你一言我一语。
　　从课堂上老师的搞笑口头禅，聊到班里同学的趣味糗事，从一次次大小考试的紧张氛围，聊到刷题熬夜的枯燥日常，从喜欢的零食饮品，聊到未来想要去的城市和学校。
　　“对了李屹然，上次你们数学老师拖堂，你是不是都快饿疯了？“
　　“我那是战略性休息！不懂别乱说！”
　　几人笑作一团，清脆的笑声顺着江风飘向远方。
　　笑闹半晌，李屹然突然一拍大腿：“差点忘了！拍照！这么好的风景、这么齐的人，不拍照血亏！”
　　他拉住路过的小姐姐帮忙合照。
　　四人整齐站在江边护栏前。
　　地方变了但还是当时的站位。
　　“一二三！”
　　咔嚓一声，定格盛夏，定格四人青春的一刻。
　　拍完大合照，李屹然拿着手机疯狂抓拍，单人双人闹闹腾腾不停歇。
　　他拉着温屿澄勾肩搭背拍兄弟照，又凑到两个女生镜头里捣乱，四个人在江边疯闹许久，笑声顺着江风吹出去很远。
　　玩到夕阳西斜，天边铺满大片橘粉晚霞，落日温柔，江水映着余晖。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落在江面，波光粼粼。
　　“夜市开市了！”李屹然收起手机，两眼放光：“重头戏来了！走！吃遍整条街！”
　　四人起身，顺着步道慢悠悠往夜市走。
　　天色彻底沉成温柔的暮色，街边路灯悉数点亮，夜市人声鼎沸、烟火升腾。
　　烤串滋滋冒油，冰粉透亮清甜，炸年糕香气扑鼻，糖水铺暖光温柔，整条街热气腾腾。
　　李屹然彻底放飞自我，一路买一路吃，手里满满当当。
　　“尝尝这个！这家炸年糕老字号！绝对好吃！”
　　他挨个分给三人。
　　唐果咬了一口，点头：“味道真不错，外脆里糯。”
　　木予初小口咬着，细细咀嚼，轻声评价：“不腻，很好吃。”
　　温屿澄咬了小半口，淡淡开口：“味道正宗。”
　　四人边吃边逛，慢悠悠挤在人潮里。
　　夜市人流越来越拥挤，前后都是擦肩的路人。
　　走着走着，侧边一群小孩追逐打闹着冲过来，人群猛地往前一涌。
　　木予初脚下一绊，身子瞬间往旁边晃了一下，重心不稳。
　　就在她身形倾斜的瞬间，身侧伸来一只手。
　　温屿澄扶住她的小臂，帮她稳住身形。
　　只是一瞬，他便收回了手。
　　他目视前方人潮，语气清淡提醒：“人挤，慢一点，看好脚下。”
　　木予初垂着眼，小臂还残留一丝微凉的温度，心跳乱作一团。
　　她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嗯，谢谢。”
　　前面李屹然和唐果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的小动作，还在兴致勃勃对着套圈摊位欢呼。
　　“套圈！我童年霸主项目！今天翻盘给你们看！”
　　李屹然兴冲冲买了一大把圈，摩拳擦掌。
　　结果现实狠狠打脸，十次空八次，剩下两次擦边落空。
　　唐果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霸主？我看是垫底选手！”
　　“失误，纯属环境因素！人太多影响我发挥！”李屹然嘴硬。
　　温屿澄站在一旁看着，眼底笑意明显。
　　木予初也站在旁边轻轻笑着，看着他们吵吵闹闹。
　　折腾半天，李屹然一个奖品没套到，垂头丧气认输。
　　“不玩了！今天运气太差！”
　　几人笑着离开摊位，逛到街角糖水铺。
　　“进去坐会儿歇歇脚。”
　　四人靠窗落座，点了四碗冰镇糖水歇脚。
　　喧闹隔在窗外，店内安安静静的，只有勺子轻碰碗壁的清脆声响。
　　李屹然喝着糖水，长长舒了一口气。
　　“真的太幸福了。”他感叹：“不用早起、不用刷题、不用担成绩，身边还有朋友，这样的日子真的太难得。”
　　唐果应声：“是啊，平时绷得太紧了，难得彻底放松一次。”
　　她抬眼看向李屹然，认真道：“你的愿望实现了”
　　李屹然难道安静下来，低头看着碗里透亮的糖水，轻轻嗯了一声。
　　“算是给自己的初中，画上句号了。”
　　“会不会舍不得？”唐果问。
　　“会怀念。”李屹然语气坦然，“但人总要往前走。”
　　李屹然微微感慨：“等明年，你们也毕业了，到时候我们四个小团体就真的全部脱离初中了。”
　　唐果轻声道：“是啊，最后一年了。”
　　空气轻轻安静了一瞬。
　　木予初搅着糖水，声音轻轻的：“一年很快的。”
　　“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现在！”李屹然突然抬头，眼神认真，“你们明年中考考完，不管考去哪，我们四个还要像今天这样，出来好好玩一天，一次都不能少。”
　　唐果立刻应声：“我没问题。”
　　木予初抬眼，眉眼温柔：“好。”
　　三人目光齐齐看向温屿澄。
　　少年抬眸，窗外灯火落在他清亮的眼底。
　　他点头。
　　“好，明年再聚。”
　　一句约定，落在晚风里纯粹郑重。
　　歇够了，几人起身离开糖水铺。
　　夜色渐深，夜市人流慢慢散去，喧闹渐消，街道变得温柔静谧。
　　四人依旧慢悠悠走着，步子放得很缓，谁都不想太早道别。
　　一路依旧闲谈不停，聊明年的中考，聊以后想尝试的事情，聊下次出游的计划。
　　不知不觉，走到熟悉的分岔路口。
　　三条支路，分开四个人的归途。
　　路灯拉长四道影子，安静落在地面。
　　“到这里就散啦。”李屹然有点不舍，“今天真的是我整个初中最开心的一天。”
　　“确实很开心。”唐果笑着点头，“早点回家休息，明天群里接着唠。”
　　“ok！随时在线！”
　　四人互相挥手道别。
　　李屹然最先转身，挥着手一路小跑走远。
　　唐果和木予初道别。
　　路口最后，只剩木予初和温屿澄两个人。
　　两人刚好顺路同走最后一小段。
　　夜里街道很静，晚风微凉，树叶轻响，整条路只剩下两人重叠的脚步声。
　　走到第二个分叉口分路。
　　温屿澄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她。
　　夜色温柔柔和了他所有清冷棱角。
　　“我这边到家了。”他轻声说。
　　木予初抬眸看他，声音轻柔：“好，路上小心。”
　　“你也是。”他轻轻颔首。
　　转身，背影挺拔，一步步走进路灯深处，慢慢消失在街角尽头。
　　木予初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两秒，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家走。
　　晚风拂过发梢，带着夏夜独有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