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向屿》一片初星

30、少年落幕 时间匆匆，

　　六月的风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热，灌满了整座校园，教室里的风扇快速的转动，驱散身上的热气。
　　中考前的最后一天，整个初三的氛围彻底松了下来。
　　往日里充斥着翻书声、粉笔摩擦声和倒计时提醒的教学楼，学生身上的‘戾气‘都减少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群人扎堆说笑的人。阳光透过通透的玻璃窗落下来。
　　一楼的初三教室彻底没了往日的压抑。
　　下课铃刚响，喧闹声就彻底漫了出来。
　　温屿澄随意靠着栏杆站着，肩头松松垮垮搭着一件折叠整齐的校服外套，短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腕骨。
　　往日里刷题时专注沉静的眉眼彻底舒展，眼底浸着松弛又鲜活的笑意。
　　他指尖捏着刚从小卖部买来的茉莉清茶，塑料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微凉的温度透过指尖漫上来，隐约还能看见白气冒出，压下了盛夏的燥热。
　　李屹然举着手机在旁边忙前忙后，不停招呼着周围的同班同学聚拢过来，声音清亮。
　　“都往中间挤挤，别一个个都贴墙站！最后一天在校了，谁想跟帅哥美女合照的快来，别留遗憾哈。”
　　周围几个男生女生笑着应声，互相拉扯着调整站位，对着镜头随性比着手势，吵吵嚷嚷。
　　温屿澄被身旁同学顺手拽到人群中间，乖乖站好配合拍照，唇角噙着笑，姿态松弛。
　　快门咔嚓几声落下，班级合照拍完，人群瞬间散开，各自找好友单独留念，走廊里的喧闹依旧没断。
　　李屹然收起手机，侧身一胳膊肘怼在温屿澄胳膊上，语气带着打趣。
　　“可以啊你小子，刚才难得拍照还笑，平常让你拍个照比登天还难，今天倒是给面子了。”
　　温屿澄抬眼瞥他，指尖转了转手里的汽水，语气平淡。
　　“总不能跟你一样，拍照永远眯眼歪头，每张都得裁掉半张脸。”
　　“哎？我那是随性氛围感，你不懂。”李屹然不服气地挑眉，凑过来凑近看他：“说真的，明天进考场，真一点不慌？别跟我装淡定。”
　　温屿澄拧开饮料盖，冰凉的茉莉味瞬间散开，他小口抿了一下，淡淡开口：“有什么好慌的，该刷的题都刷完了。”
　　“不愧是年级断层第一的学霸，心态就是不一样。”李屹然夸张啧了一声，随即垮了下肩：“我可比你慌多了，就怕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卡壳，直接凉凉，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
　　“平时上课天天摸鱼，现在慌也晚了。”温屿澄轻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
　　“得了啊你，最后一天还不忘打压我是吧。”李屹然无奈摆手，随即又瞬间活络起来：“不过无所谓，考完直接解放！暑假我可是游戏常驻户。”
　　李屹然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满是对解脱的轻快：“总算熬到头了，欸，考完你第一件事干啥？”
　　温屿澄垂眸，声音清浅温和：“补觉。”
　　“啊？”李屹然一脸嫌弃地撇嘴：“能不能有点年轻人的朝气？憋了整整三年，不出去打球，不打游戏，不聚餐，你居然在家睡觉？学霸的放松方式也太老干部了。”
　　温屿澄抬眼斜睨他一眼：“总比你通宵打游戏，作息颠倒靠谱。”
　　“懂得劳逸结合好吧！”李屹然毫不在意他的调侃，笑得肆意：“努力三年，放纵几天怎么了？再说我这基础，尽力就行，不像你，稳坐年级榜首，闭眼考都是市一中的料。”
　　温屿澄没再接话，看向花坛旁枝叶繁茂的香樟树，眼底充满笑意。三年初中时光，好像就在日复一日的刷题上课打闹里，一晃而过了。
　　与此同时，三楼初二楼层。
　　相较于一楼的喧闹，这里显得格外安静。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段时间，但紧绷的学习氛围也没有消散了。最后一节自习课，陈曼云走进教室只简单叮嘱了两句，便让大家自由整理书本，查漏补缺。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和两三个人低声交谈的细碎声音。
　　木予初坐在座位上，将错题本练习册课本一一分类叠好，摆放得整整齐齐。侧脸线条恬淡柔和，眉眼温顺，带着一贯的清冷温柔，安静得融进午后的阳光里。
　　唐果早早收拾完所有东西，侧头撑着下巴看她，压着声音。
　　“刚才我去茶水间接水，楼下初三简直疯了，整条走廊全是人，拍照的打闹的聊天的，热闹得不行，完全看不出明天要中考的样子。”
　　木予初叠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望向窗外。视线停留在对面实验楼窗户上，能模糊看见一楼走廊攒动的人影，喧闹声隔着两层楼飘上来。
　　“绷了一整年，最后一天放松也正常。”她声音轻轻的。
　　唐果凑近道：“我们去凑个热闹，他们现在所有人都在闲逛留念拍照道别什么的，反正我们自习课没事，下去走走吧，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
　　她心里清楚，唐果的心思从来不止逛逛这么简单。
　　身边好友早就看穿了她藏得严实的小心思，从不会直白戳破，只会这样不动声色地创造机会，借着凑热闹的由头，让她能多待在那个人身边会儿。
　　“会不会打扰到他们？”木予初轻声迟疑，语气带着克制的怯懦。
　　“那么多人呢，他们都是互相串门凑热闹，没人会在意我们的。”唐果顺势拉了拉她的胳膊，语气自然又笃定：“就下去随便走走，碰一碰熟人，留张合照也好，也算不留遗憾。”
　　这话恰好戳中了木予初心底最隐秘的念想。
　　遗憾两个字，太有分量了。
　　她沉默两秒，合上手边的错题本，低声应了句：“好，走吧。”
　　楼道里响起两人错落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楼层间。
　　唐果走在身侧，笑盈盈的：“李屹然他们今天应该一整天都在楼下，最后一天在校，肯定不会待在教室刷题，难得碰到这么合适的机会，等会儿碰到了，一起拍张合照。”
　　木予初目视前方，听到这原本平稳迈下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栽下去，心底泛起惊涛骇浪：“你认真的吗？”
　　“你慢点！”唐果看着她差点栽下去，即后怕又无奈：“是啊，拍的就是合照，安啦放轻松，快走吧。”
　　木予初跟上唐果的步伐。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一楼滚烫鲜活的喧闹瞬间裹挟而来。
　　李屹然的目光在人群里无意间一扫，就捕捉到了楼梯口的两道身影，立刻扬起声音，大大咧咧抬手挥手：“哎！你们俩也下来凑热闹？”
　　靠着立柱闲立的温屿澄，闻声自然地转头望来。
　　正午的暖光温柔落在他利落的眉眼，干净的侧颜上，眼神澄澈干净，带着浅淡笑意温和。
　　唐果带着木予初走上前，语气自然：“看你们楼下热闹得很，我们自习课没事，就下来逛逛，顺便拍几张合照留个纪念。你们今天最后一天在校，正好凑一起留个念想。”
　　“太巧了，我们刚还在凑小团体合照。”李屹然立刻侧身挪开位置，空出栏杆边光线好的位置。
　　唐果顺势调整站位，语气自然道：“你们是主角，站中间最合适，初初站左边，我站边上就好。”
　　简单一句话，自然而然将木予初的位置，安在了温屿澄身侧。
　　木予初心底一动，她垂着眼，站定在指定位置，和身侧的少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木予初顺势弯眸浅笑，带着浅浅的玩笑口吻：“我这要沾沾学霸气运了。”
　　温屿澄弯了弯唇角：“留个念而已，不用客气。”
　　李屹然找了位路过的同学帮忙拍照，对方立刻笑着应声站好角度。
　　“都放松点，自然一点就好。”
　　温屿澄微微侧头，眼底带着浅淡笑意，姿态从容松弛。
　　木予初抬眸望向前方，视线平直，心底却格外清晰。
　　她能清晰嗅到身侧少年身上的茉莉花香。
　　这些细碎的瞬间，是她藏了许久的心动，是她小心翼翼珍藏的欢喜。
　　“三、二、一！”
　　快门轻响，定格下第一张画面。
　　照片里日光温柔，少年少女眉眼鲜活，一切都美好得恰到好处。
　　刚拍完第一张，唐果看着镜头方向，语气随意自然地开口提点，理由可谓是十足：“初初你稍微往中间挪一点点，刚才站位太靠边了，画面比例不协调，拍出来不好看。”
　　“好。“木予初停顿了片刻，往旁边挪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距离，让她的肩头轻轻的擦过了温屿澄的校服衣袖。
　　纯白的布料相触一瞬，带着被盛夏阳光晒透的暖意，温度很浅，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一场错觉。
　　温屿澄毫无察觉。
　　帮忙拍照的同学拍完最后一张，笑着摆手道别，转身融进喧闹的人群里。
　　短暂的留念结束，四人依旧靠着栏杆随意闲谈，氛围松弛自在。
　　李屹然抬手抓了抓头发，眼底满是满足：“圆满了，初中最后一张合照也凑齐人了，没留遗憾。”
　　温屿澄活动了下胳膊，语气松弛：“明天考场别慌，基础题仔细检查，别粗心丢分，稳住基础分。”
　　“你是稳的，我只求别翻车。”李屹然在一旁插科打诨，顺势开启轻松的互损：“不像我，全程靠运气。”
　　江叙斜他一眼：“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平时偷懒太多。”
　　两人随性拌嘴打闹，四人安静坐在草坪上。
　　木予初转头，目光落向身侧的温屿澄。
　　风轻轻吹过，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日光落在他干净的侧颜上，温柔极了。
　　这一刻，她心底的紧张抵达顶峰。
　　不要慌不要慌…
　　木予初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稳住微乱的心跳，语气平稳：“祝你们中考顺利，得偿所愿。”
　　“谢谢谢谢！”李屹然笑得爽朗，大大咧咧：“借你吉言！”
　　眼底浅漾笑意，应声干净温和
　　温屿澄闻言，眼底浅漾笑意，应声干净温和：“谢谢，也祝你之后学习顺利。”
　　唐果看着氛围正好，开口：“等之后我们再一起出来聚聚吧，难得大家认识一场。”
　　“可以可以！我同意。”李屹然激动道：“考完时间就自由了。”
　　“可以。”温屿澄坦然应下。
　　很快，楼上清脆的预备铃声响起，穿透满廊喧闹，宣告着这段短暂又漫长时光的落幕。
　　“我们该回楼上上课了。”木予木轻声道别。
　　温屿澄温和点头：“嗯，好好上课。”
　　临别最后一眼，木予初依旧稳住所有情绪轻声道：“一切顺利。”
　　最后，目光重新落回温屿澄身上。
　　眼底干干净净，没有波澜，语气克制，是最后的体面道别：
　　“温屿澄愿你旗开得胜，前程万里。”
　　所有的紧张慌乱，酸涩不舍，和隐秘的心动，全部被她死死封在心底。
　　“谢谢。”温屿澄听到名字，愣了片刻，随后含笑，语调温和。
　　两人转身抬步，踏上楼梯。
　　清幽楼道瞬间隔绝了楼下的阳光、风声与人声，骤然安静下来。
　　直到彻底走出温屿澄的视线范围，直到脚步声独自回荡在空荡的楼道里，木予初紧绷了许久的情绪，才缓缓翻涌上来。
　　她脊背依旧挺直，面上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失态。
　　只有心口那处酸胀，密密麻麻，层层蔓延。
　　刚刚和他对视、和他说话，对他祝福的每一秒，她都在极度克制。
　　她紧张到指尖发麻，心跳混乱，生怕一个眼神、一丝语气出错，就泄露了藏了太久的私心。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那样作是不是很明显被他看出来了，她只知道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也控制不住就做了。
　　唐果揽了她的肩膀，无声给予安慰。
　　回到教室，落座窗边。
　　窗外烈日灼灼，树影婆娑，楼下的喧闹隐隐传来，隔着一层玻璃，遥远又模糊。
　　周遭安静，只剩细碎的翻书声。
　　木予初拿起笔，指尖微微发颤，停顿片刻，才稳稳落下工整的字迹。
　　时间是偷偷溜走的，等缓神过后，已经结束了。
　　夕阳西垂，暖橙余晖铺满整片校园。
　　放学铃声清脆响起，彻底终结了初三学生在校的最后一日。
　　木予初收拾好书包，走到三楼栏杆边，往楼下看。
　　暮色温柔静谧，笼罩着整栋教学楼与成片香樟。
　　片刻后，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香樟树下。
　　温屿澄背着黑色双肩书包，身姿挺拔利落，他和几个男生并肩而行，闲谈聊天，步履轻快。
　　暖橙的落日余晖温柔裹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向前挪动，慢慢融进远处的暮色里，渐行渐远，渐渐模糊。
　　唐果望着远去的背影，轻声感慨：“三年真的太快了。”
　　木予初静静凝望着那个彻底消失的方向，眼底清淡平和，语调轻得像晚风：“嗯…太快了，快的让人抓不住。”
　　祝他岁岁顺遂，前程坦荡。
　　晚风轻轻掠过栏杆，携着傍晚的微凉，吹散了盛夏午后的燥热，吹拂过教室课桌日记本里密密麻麻的爱恋。

作者有话说

　　离别总在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