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里江的砂》王璟琦

8、头破血流 转眼就到了

　　转眼就到了寒假。

　　杜彬隔三差五就会跑去花园里找冉冬补习功课。
　　中午，冉冬在厨房里给两个妹妹做饭，冉冉把卧室里的写字台腾给杜彬用，自己坐在客厅看电视。杜彬正坐在写字台前按照冉冬教的方法更改着错题，冉冬的手机放在写字台上，忽然响起了铃声，杜彬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来电显示上是“思盈”。
　　思盈是谁？杜彬忍不住好奇，她回头看向卧室门口，冉冬正在厨房里炒菜，吸油烟机和锅铲的噪音让他没有听到手机的声音。收回目光，杜彬拿起手机，迅速接通了电话。
　　“在忙什么呢，都不知道主动给我打个电话！”电话里传来房思盈撒娇的声音，杜彬听着她的声音怔住了，没有吭声。
　　“怎么不说话？”见电话那边没有声音，房思盈还以为是信号出了问题：“喂？喂？能听见么？”
　　正在杜彬犹豫着要说什么的时候，房间里传来了冉冬的声音：“洗手吧，准备吃饭了。”
　　怕被冉冬发现自己接听了他的来电，杜彬迅速挂断了电话。

　　“我不吃饭了，我爸回来了，我中午得去我奶奶家。”杜彬来到客厅对着冉冬说道。
　　冉冬：“姑父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杜彬：“昨天晚上。”
　　冉冬：“饭都做好了，你吃了午饭再去吧。”
　　杜彬摇摇头：“不行，我爸说了，中午让我过去吃。”
　　杜彬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冉冉，小声的对着冉冬说道：“冬哥，你能跟我进来一下么？”
　　“怎么了？”看着杜彬神神秘秘的样子，冉冬一头雾水。

　　冉冬和杜彬一起走进卧室，杜彬打开自己的书包，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拿出一条宝蓝色的围巾。
　　“这个送给你，是我自己织的。”杜彬说着绯红了脸颊，眼睛也不敢看向冉冬。
　　冉冬接过围巾：“真好看啊，谢谢你。”
　　“你喜欢么？”听到冉冬的夸奖，杜彬瞬间开心了起来。
　　“喜欢啊，就是以后不许再送我东西了，多把时间放在学习上。”
　　“那你能答应我件事么？”
　　“什么？”
　　杜彬娇羞的说道：“可不可以冬天的时候一直带着它。”
　　“好！”冉冬一口答应下来。

　　杜彬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近冉冬，从他手里拿过围巾，拉开围巾，把它围到了冉冬的脖子上，冉冬弯下腰，任她帮自己带好围巾，两个人的身体靠的更近了，杜彬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着，她屏住呼吸感受着冉冬近乎耳边的鼻息。带好围巾，冉冬挺起了腰板，杜彬仰头看向他，宝蓝色把冉冬的本就白皙的皮肤衬的更皎洁了，他整个人都在闪着光，他的光亮占据着杜彬的眼眸。
　　这时，冉冬的电话铃再一次响起，杜彬和冉冬一起看向写字台上的手机，屏幕上还是“思盈”。

　　杜广海回来休假了。
　　杜彬去找冉冬补习功课的时候，杜广海去探望了他的老母亲。
　　杜广海的老母亲住在老房子里，一直都是杜家二姐在照顾。
　　杜家二姐是出了名的泼辣，找茬是一把好手，向来吃不了一点亏，杜家的事都听她的。难得见到杜广海，杜家二姐就忍不住管起了他的家里事。
　　杜家二姐：“你媳妇那个弟弟，都买房了？”
　　杜广海：“是，我也没想到，这么快能把房子给买了，我以为他得先租房子住呢，小看他了，本事不小。”
　　杜家二姐：“那你可说错了，那是他本事不小么，那是你媳妇本事不小，你媳妇给拿了多少钱？”
　　杜广海：“她没给拿钱，那房子是凶宅，死过人的，特别便宜买的，听说家具也都是买的二手的，总共搬进去也没花多少钱。哦，对，他们还把东北那房子给卖了。”
　　杜家二姐撇撇嘴：“我这个傻弟弟啊，他们东北那房子能值几个钱啊，他们但凡条件好点，也不会大老远跑这来，她弟弟一准没钱，人是她苏秀丽叫来的，她能不管？”
　　杜广海：“苏秀丽能有什么钱，她那个销售员赚不了几个钱的。”
　　杜家二姐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家里的事你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啊，人家电器城的买卖都可好了，销售员拿提成，赚的比我都多。再说了，你月月都给她家用，她自己赚那点钱，她年年月月的攒着，你还以为她能没钱？”
　　杜广海不说话了，皱着眉阴沉着脸脑子里琢磨着这些个事。
　　杜家二姐看出弟弟不高兴了，她接着说道：“你呀，别瞎想，你不在家，彬彬不在家么，问她，她肯定知道。她苏秀丽要是真给她弟弟拿钱了，你就趁早给要回来，你说你，一天傻不拉几的，媳妇你都管不住！”

　　杜彬中午来到了奶奶家，杜家二姐一追问，果然证实了她的猜想。杜广海本就火冒三丈，再加上杜家人的煽风点火，他气呼呼的带着杜彬回了家，等着苏秀丽下班回来对她兴师问罪。

　　知道杜广海回来了，冉冬觉着应该去看望一下姑父，他本想等着苏志明一起去，但是苏志明现在经常下了班会去姚桂芝那里，有时候就住下了，也不回家，冉冬心里默默跟父亲生着气，不想理会他，于是吃过晚饭，就自己带着冉冉买了礼品去了姑姑家。

　　冉冬和冉冉才到姑姑家楼下，就隐约听到了楼上传来的争吵声。两个人拎着东西上了楼，争吵声越来越清晰，竟是从姑姑家里传出来的。

　　冉冬和冉冉站在门前，两人面面相觑，听着屋内传来的争吵声。
　　“你这个傻逼娘们，你吃我的用我的，还拉着你弟弟一家吃我的用我的，你真当我是大冤种啊！”
　　“那是我自己赚的钱，不是有账本么，你去查账本，你的钱我一分都没动。”
　　“你自己赚的钱？没有我给你的生活费，你能攒下钱？”
　　“说！你给拿了多少钱，明天立刻一分不少的都给我要回来！”
　　“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行啊！你厉害了啊，我管不着，我管不着，我让你看看我管不管的着。”
　　说罢，杜广海的巴掌啪啪的打在苏秀丽的脸上，苏秀丽扑通一下被他推倒在地，后背重重的撞在茶几上，疼的她哭着大喊：“别打了，别打了。”

　　急促的、剧烈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内两人的争吵。
　　杜广海打开防盗门，冉冉冲进屋内，一把抱住倒在地上的苏秀丽：“姑！”
　　门口，杜广海看着冉冬，冉冬看着杜广海，两个男人一脸严肃的默默对视着。
　　冉冉：“姑姑，你受伤了么？他打你？”

　　冉冬站在门外先开了口：“姑父，听彬彬说您回来了，我们过来看看您！”
　　“来的正好，”杜广海看到他们，也并没有打算收敛，他气势汹汹的问道：“你爸呢，把他叫过来！”
　　冉冬：“他没来，有事您可以跟我说。”
　　杜广海横着眼睛看了看冉冬：“跟你说？行，你进来，我就跟你说说。”

　　屋内，餐桌上是凌乱的碗筷和菜盘，一只碗被摔碎在地，碗里的米饭散落出来，被踩过的米粒黏黏糊糊的粘在地面上，也沾在了苏秀丽的衣服上，餐盘里洒出的菜汤沿着餐桌边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污渍跟在脚下，从餐桌到客厅。

　　冉冬和杜广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冉冉拉着苏秀丽的手，两个人站在一边。杜彬悄悄的打开了紧闭的卧室的门，站在了门边。冉冉回过头看向刚刚还躲在卧室里事不关己的杜彬，杜彬慌乱的躲闪开了她愤怒的目光。

　　杜广海：“你姑给你们拿的买房子的钱，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
　　冉冬：“您想什么时候要？”
　　杜广海：“明天，明天就全部还给我。”
　　冉冬：“明天时间太紧张了，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把钱凑上还您。”
　　杜广海：“行，那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但是你得给我打个借条。”
　　冉冬：“行。”

　　说着，杜广海拉开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拿出纸和笔，重重的拍在了茶几上。
　　冉冬拿起笔，准备在纸上写下借条，苏秀丽忽然冲上前抢过纸，把纸撕烂。
　　她大声的怒斥着：“我赚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不是你的奴隶，你管不着我！”
　　杜广海再一次被苏秀丽激怒，他站起来使劲的抡起胳膊，又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苏秀丽的脸上，苏秀丽晃荡着身体差点摔倒。
　　杜广海想要再次抡起胳膊教训苏秀丽时，举起的小臂被冉冬狠狠拉住，冉冬克制着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对他说道：“钱我们一定会还你，你不要再打我姑！你敢再动我姑一下，我就不客气了！”
　　从来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杜广海听着冉冬的狠话露出了轻蔑的笑，他举起茶几上重重的玻璃烟灰缸递向冉冬，叫嚣着说道：“你个小兔崽子，在这吓唬谁呢，你不厉害么，来，你用它砸我！跟我整这套，你配么？没有我，你们能来这生活，没有我，你们现在还在你老家要饭吃呢，你们他妈的就是个屁、就是滩屎、是他妈的恶心人的苍蝇。我打你姑，你得习惯，我又不是第一次打她，老子想打就打，她能怎么地，她敢怎么地，她就得赖着我，妓女都没她这么贱！”
　　“哐当”一下，只听杜彬惊叫一声，杜广海的头顶淌下了鲜红色的血流，血液很快模糊了他的眼睛，他踉跄的跌坐在了沙发上，屋内瞬间一片寂静。

　　是冉冉，抢过了杜广海手中的烟灰缸，重重的砸向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