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麻烦你了 经过一 ...
-
经过一系列精密的检查后，纵使布维军医再怀疑科莱阁下的脑子出了问题，他看着手里这份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的检查报告，也无法违心地说雄虫有问题。
脑部扫描正常，精神力波动正常，各项激素水平正常，所有的数据都表明，这位科莱阁下的身体状况不仅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比昏迷之前还要好上一些。
布维盯着报告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坐在病床边乖乖等着结果的雄虫。他想起刚才检查过程中雄虫全程配合的态度，没有一句抱怨，甚至在抽血的时候还主动说了句“麻烦你了”。
一个雄虫，对雌虫说“麻烦你了”。
布维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检查一下耳朵。
“布维军医？”沈铮见对方盯着报告不说话，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阁下。”布维迅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您的身体恢复得非常好，今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沈铮松了口气：“好的，谢谢。”
又是“谢谢”。
***
在沈铮表示这场事故与霍斯无关、非霍斯保护不力后雄保会的虫就离开了。
雄保会是保障雄虫权益的机构，但沈铮并非高级雄虫，且对方一直强调此次事故与他的雌君无关。
霍斯将沈铮送回家后就返回了军部。
从军医院到林德维塔庄园的路程不长。飞行器平稳地在空中飞行，沈铮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风景，全程没有说话。霍斯也没有说话。沈铮是不知道要说什么，而霍斯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到了庄园门口，霍斯率先下去：“雄主，到了。”声音依旧清冷而克制。
沈铮看着眼前这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有钱虫的生活就是不一样”，然后转头对霍斯说：“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霍斯神色微妙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重新上了飞行器。
沈铮则走进庄园。
在沈铮转身的那一刻，霍斯透过舷窗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军部的通讯频道：“米萨，把天加星战役的战报整理好，我半小时后到。”
***
虫族社会发展至今，社会形态已经经历了多次变革。
旧虫历时代，雄虫拥有绝对权力，雌虫被视为雄虫的私产，没有虫格，没有自由，没有选择的权利。一只已婚雌虫唯一的使命就是侍奉自己的雄主。
那是雌虫最黑暗的时代。
新虫历推行之后，雌虫的地位得到了显著提高。虽然雄虫依然享有诸多特权，但雌虫，尤其是雌君的权利得到了基本保障。
雌君的地位得到了空前的提升。婚后雌君是否仍能继续工作，取决于雌虫自己的决定，而非仅看雄虫的意愿。
这意味着，雌君拥有了选择的权利。他既可以选择做全职伴侣，也可以选择继续自己的事业。无论是军部、政界还是商界，雌君都有权利保留自己的职位和收入。
雄虫不能强制要求雌君放弃工作，也不能因为雌君在外工作而对其进行惩罚。
当然，理论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虽然法律规定了雌君有工作的权利，但雄虫如果不高兴，回家后照样可以对雌君动手。而对于恢复能力极强的雌虫来说，被雄虫鞭笞虽然疼痛，但和旧虫历时代那种被完全剥夺自由、成为雄虫私产的处境相比，这种程度的惩罚已经算得上是温和了。
在财产方面，新虫历的规定也给了雌虫更多的选择权。婚后雌君的全部财产可自由选择是否移交给雄虫以及移交比例，不过法律规定的最低移交比例是50%。
也可以选择不移交，而是与雄虫共享资产。这种情况下，雄虫的每一笔消费雌虫都可以查看，是透明的、实时的
***
沈铮在客厅里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光脑，查看自己的银行账户，毫无意外有一个是和霍斯共享的银行账户。
光脑的界面在空气中展开。
他看着账户里那串比他的身份证号还要长的数字，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地球的时候，他是个普通的大二学生，银行卡里的余额从来不会超过五位数。
真是榜上大腿了。
小说里提到过林德维塔这个姓氏，帝国最古老、最显赫的贵族姓氏之一。霍斯是这一代林德维塔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他的财产数额之庞大，令虫想象不到。
他把光脑的界面切换到搜索引擎，输入了“地球”。
NOT FOUND。
他又输入了“人类”、“北京”、“北京科技大学”。
全部NOT FOUND。
沈铮盯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错误提示，沉默了很久。搜索不到也好，不在一个星域，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他关掉了搜索界面，靠在沙发上。
沈铮对自己的雄虫身份接受良好，在地球时他也没有亲人，无牵无挂，习惯了孤独。不管在哪里，都是他一个人。
唯一的区别是，这个世界里，他有一个名义上的伴侣，霍斯·林德维塔。
沈铮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之前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也无所谓自己会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在他看来，喜欢一个人和性别无关，只和那个人本身有关。
之前看小说的时候他就很喜欢霍斯。那是隔着屏幕的、带着距离感的欣赏，是他坚持看这本无脑小说的唯一理由。
可现在，霍斯不再是纸片人。他站在沈铮面前，银发紫眸，脊背挺直，声音清冷。
而沈铮，天然地对他抱有好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和霍斯那只带着薄茧的手完全不同。他想起记忆里“科莱”用这双手挥鞭的画面，想起霍斯背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
他不会成为那样的虫。
......
沈铮之前在地球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大二刚开学的菜鸡计算机学生。就算他是计算机大神，在这个星际时代恐怕也无用武之地，更何况他不是。
虫族的科技水平远超人类文明几个纪元。他们的计算机用的是生物量子计算单元，编程语言是基于精神力波动的量子态编码。
沈铮翻了翻虫族的编程教材，看了三页就放弃了。
看不懂。
里面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不过，沈铮倒也没有太过沮丧。虫族对雄虫的要求本来就很低，一个雄虫只要能做到“不随意打骂雌虫”，就已经算是“好雄虫”了。
但他不想混吃等死。在地球的时候，生存的压力时刻压在他的肩上，他自学了很多东西以求将来有用武之地。可是现在，虫族的科技他看不懂，历史他不感兴趣，政治他不想掺和，战争他参与不了。
他能做些什么呢？
***
军部。
第一军团。
清剿异种回来之后并不是万事大吉，多的是文字报告需要整理。
霍斯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虚拟屏幕上同时开着十几个窗口，每一项都需要他亲自审核。米萨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回答霍斯的问题。
“天加星第三防区的伤亡数字不对，”霍斯忽然开口，“重新核对。”
米萨迅速调出原始数据，三分钟后发现了问题。“已重新核对，数据已更正。”
报告整理完毕后，霍斯站起身：“去向元帅汇报。”
***
元帅府。
阿弥金元帅已经在等他了。
霍斯进门的时候，阿弥金正站在巨大的星图前。星图上标注着帝国各个星域的兵力部署，密密麻麻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另一片星空。
“元帅。”霍斯立正行礼。
阿弥金转过身来。他是帝国军部的最高统帅，S级雌虫，年龄已经接近三百岁。
“坐。”阿弥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
他看了一遍霍斯提交的报告，“天加星的异种清剿完成得很好，比预期少用了三天，伤亡也少了将近一半。”
“是。”
阿弥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满意。
霍斯是他最看好的下属——年纪不大、家世不俗、等级不低，唯一可以称得上瑕疵的就是那只雄虫科莱。一个从偏僻星球来的、等级不高的雄虫，好在不会成为霍斯进入议会的阻碍。
“你进入议会刻不容缓，”阿弥金开口，“科莱阁下是否会成为变故？”
霍斯想起雄虫自醒来后的种种变化，那双明亮的绿眼睛，那两声脱口而出的“谢谢”，那句“你去忙你的吧”。他的面上有一瞬间的复杂之色闪过，然后摇了摇头：“不会。”
阿弥金看向自己的下属，神情难辨。他自己是一只没有雄虫的雌虫，一只靠信息素制剂强撑着的雌虫。如今已经近三百岁，由于从未接受过任何雄虫的精神梳理，只一味使用信息素制剂强压暴乱的精神海，他的精神海状况已经进入了濒危中期。
要得到雄虫的精神梳理，总要付出些什么。而他不愿意跪在任何一只雄虫面前。
“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霍斯向阿弥金保证，“所有障碍，我会一一清理。”
***
霍斯离开元帅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米萨已经下班了。
霍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只有桌上的一盏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银色的长发上，像是给那些冰冷的银色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他终于有时间回忆雄虫的不同了。
高级雌虫过强的精神力让他能够从记忆里几乎是逐帧地回放今天发生的每一个画面。刚醒来的雄虫无疑是脆弱的，像是精致的、易碎的瓷器。那双绿色的眼睛像是最顶级的祖母绿宝石，而雄虫抬眼看向他的时候，霍斯的心跳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
而当雄虫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其他虫的时候，一种想要毁灭些什么的想法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霍斯皱了皱眉。
他从来不是什么暴虐的虫，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让他有些困惑。
虫族没有爱只有性。这是写在雌虫教科书里的事实。雌虫天然会被雄虫的信息素吸引，会产生繁衍的冲动，但那不是爱，那是基因驱使下的生存策略。
没有嫉妒，没有心动，没有喜欢，没有爱。
至少，教科书是这么说的。
霍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说实话，他与那位科莱阁下登记结婚也没过多久。婚后的第三天他就奉命去了天加星，和科莱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两天。
在这有限的两天里，科莱给他留下的印象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愚蠢、暴虐。
一个无权无势等级不高的雄虫，不能对自己的雌君进行精神梳理，结婚后还能共享雌君的资产，霍斯实在想不通对方有什么理由不讨好自己。可这位科莱阁下不仅不讨好自己的雌君，反而每天晚上用刑具来彰显自己的地位，变着花样地虐待霍斯。
霍斯从来不为所动。
在他看来，科莱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那些伤痕在SS级雌虫强大的自愈能力下，没多久就会消失地无影无踪，一丝疤痕都不会留下。
可这次回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之前记忆里的科莱渐渐褪色，像是被时间漂白过的旧照片，又像蒙了一层纱，在雾里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反倒是苏醒后的雄虫开始变得鲜活。
那只雄虫会说“谢谢”，会说“麻烦你了”，会说“你去忙你的吧”。不像婚前刻意的伪装，而是对方本身就是这样。
霍斯睁开眼睛，看着桌子上那盏小灯投射出的光圈。
虽说雌虫无法抗拒雄虫的信息素，但那是在等级相差不多、雄虫能够对雌虫进行精神梳理的情况下。一名C级的雄虫，产生的信息素根本无法影响SS级的霍斯，更何况他并没有闻到雄虫的信息素，哪怕一点点。
可能是精神海的情况又糟糕了。
***
普利斯庄园。
一群雌虫围在塔林·普利斯周围，离他最近的是他的雌君——第三军团军团长韦利上将。
今天是他唯一的雄子修尔·普利斯二次觉醒的日子。韦利今天特意从军部请假回来，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换，就赶到了雄主和雄子身边。
每只虫刚破壳时等级就已经基本确定了，除了雄虫会在25岁成年时进行二次觉醒。二次觉醒一般没什么危险，对雄虫来说就像是睡了一觉。绝大多数雄虫会保持原等级，少数会跨级觉醒，极极少数会跨多级觉醒。一般雄虫的二次觉醒时间为一天，跨级觉醒则时间不定。
雄虫的二次觉醒虽然没什么危险，但给雄虫安全的环境让雄虫觉得安心是必不可少的，一般情况下亲属虫会陪伴在侧。所以在知道韦利上将是要请假回家陪伴雄子觉醒的时候，军部很利落地批了他的假。
韦利熟练地安慰着因为已经一天但还没完成觉醒而担心的雄主。
军雌需要的睡眠很少，但雄虫不行。
韦利哄着雄主去睡觉后，自己仍守着修尔。
房间里的少年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面容安详。他有着和塔林一样的深棕色头发，和韦利一样的琥珀色眼睛，只是此刻紧闭着，看不到那漂亮的颜色。
会是S级吗？
帝国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S级雄虫了。
而韦利上将的请假，一直持续到一周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麻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