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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是尽职尽责的一天呢 你确定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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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海子
阿柏是新时代躺平青年代表，照他上司的原话说，阿柏已经懒散到没什么活人气了。二十一世纪，美味珍馐、芙蓉佳人、绣罗衣裳这些都不能吸引这个夜班保安离开皇陵，也是保安职业的一股清流了。
清明午夜时分，几个青壮年竖在冒出绿芽的古树后，你一言我一语，陵地区域，赤条人类比树上嫩绿还多几分生机气息。
“大哥，这墓被盗了那么多遍了，还能有东西吗！”
“说的什么话！哥可是在网上专门学习过摸金校尉全能课的，那电视上不也说了，核心区域还没人进去过呢，这地方肯定还有东西！”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说干就干，一铁锹一铁锹地往外倒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在帮他们，清明时节雨纷纷，雨滴劈里啪啦落在新修的皇陵博物院水泥地面上，盖住了几个人的聒噪。
还真找到了以前的盗洞，也不管雨水泡的土地松软不松软，也不管天黑不可视物的窘迫，金银财宝的召唤让几人扎下土坟包。
墓道里死人阴气腾腾而来，压得几人喘不过去，有一个人先腿软跪了下去，连锁反应，就没有站着的贪财徒子了。手机没有信号，手电筒因为电池接触不良，闪烁几下就完全没有了光亮。无尽的黑暗长廊，阴湿的空气水文，最后只能匍匐前进。
“大哥，你别拽我啊，我爬不动了。”
“放屁，是哪个王八蛋一直拽着我吧。”
啊啊啊啊啊啊！
无数阴手从墙壁中破壳而出，泥土的湿润夹杂着千年的血腥气再次逼来。铺天盖地的死亡气息笼罩在漫长的墓道内。手掌摊开，一条条舌头蜘蛛网一般对新客人来了一场无微不至的问候。
尖叫声、咒骂声、灵魂深处的颤音和哀嚎都回荡在密闭空间里。
然后，他来了。
阿柏的手电筒打亮了部分空间，他倚靠墓道一端的墙壁上，从他身后，到手电筒照射范围内的每一寸，阴手都瑟缩着回到黑暗虚空里。阴手走的时候，掌心的舌头一甩一甩的，好像在说sorry啊。
阿柏走近了，盗墓老大才看清眼前人。利落的黑色保安制服贴在他挺拔的身形上，劲瘦的腰上狠狠勒着一根不成制式的腰带，潇洒身姿，肆意张狂。
阿柏蹲下身子，食指和大拇指捏着手电筒直直照着盗墓老大，吐掉嘴边叼着的未点燃的薄荷烟，“这里是皇陵自然保护区未开发区域，没有特批，任何人不准进入。你们几个就这么点胆量，还学人家盗墓呢？”说完就是毫不掩饰地嘲笑与不屑。
盗墓老大的头狠狠磕在地上：“大哥，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就是鬼迷心窍了！我可是好人啊，年年村里的道德标兵啊！”
阿柏似乎更生气了。鬼手也像是会了他的意，从墙里钻出了灰色的肉球，肉球缓慢展开，伸展成一个类似人类的躯干和头颅，用大蒲扇一样的脚丫子踩在盗墓老大的身上。
盗墓老大再次痛喊：“大哥！我错了，我自首，我再也不敢了。”几个小弟也不甘示弱，争先恐后喊着：“我要自首啊！”
阿柏笑起来，那双桃花眼弯成细腻的小花瓣，颤颤巍巍在黑暗里抖落了笑意。
“跟我走吧。”
刚才还填满空间的奇形怪状的未知死物刹那消失，留下一条长长的甬道，延伸到不可知的深处。
几个盗墓小贼相互扶持着，互相打气跟在阿柏的身后往前走着。不一会儿，阿柏手中的手电筒越来越暗，直到几乎失去照明功能。路，就变得更加黑暗、野蛮、难以探寻。
阿柏自在地走着，哼着不成曲调的小调在墓道里面穿梭，“跟好哦。走丢了，以后就住在墓壁里了哦。”
盗墓老大眼看着压根找不到生路，心一横，快走几步，用手臂勒住了阿柏的脖子。虽然阿柏个头不低，站在几人中间简直是鹤立鸡群，但是体型上可跟几个腰肥体壮的小伙子差太多了。盗墓老大正是看见体型差距才敢动手的。
“你个死保安，看见了大爷，别说给大爷指路了，还敢用那些吓唬人的招数玩我？”
阿柏歪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懒开口：“是死——保安，你这点看的挺准的。”他眼睛不仅能视暗，更能看见活人所不能看见的一切。黑暗里，到处涌动着想把几个活人撕扯咬碎的畸形骷髅，还有挂着一张偷来的肉皮怪异爬行的肉团。
这里哪里有活路？他阿柏在哪里，哪里才算活路。
“说，没开发的有财宝的墓室在哪里？”
阿柏懒得跟这种人废话，几个白袍骷髅从远处黑暗虚空迈出，会了他的意，默默围住几个活人，形成百鬼莫近，众妖莫行的空旷空间。
阿柏冰凉的手掌握住活人跳动的脉搏，另一手掌承着山体之重、万丈之水垂天而落的冲击摔在手肘处，盗墓老大急呼痛，松懈了手臂的力量。
阿柏拍了拍手掌，人类的油脂气息随着他的手抖落。看他这个样子，白袍鬼想翻白眼，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眼珠子。不是你小子白天给保洁阿姨顶班，不停地给美女游客拍照片，游客跟你握握手，你那手差点伸出两里地的时候了。
“趁我心情好，赶紧滚出去。不然，我真把你栽在墙上，明年这时候，你家里给你办周年都没地方摆贡品。”
几个人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又跟着走了好半天才走到外面。
四下一望，围墙近在眼前。而且因为皇陵博物馆是新建工程，连个摄像头还没来得及装。最怂的盗墓小孩不知道萌生出什么勇气，风一样冲到围墙底下，仗着爬树优势，真叫这小子爬上了围墙。
阿柏没多啰嗦，下一秒就骑在墙上，和盗墓小孩面面相觑。只是阿柏的身上的温度在迅速下降，唇色越来越白，桃花眼中盈盈剔透如鬼火一盏。
阿柏长腿一扫，不光自己跳下来，连带着盗墓小孩一起被他扫在地上。
“要么，就真有实力，把这墓地翻个底朝天，别打扰我上班；要么，就坦荡荡自首，谁没在年轻时候为了几斗米办过蠢事。”
盗墓老大的手到现在还疼的动不了，他龇牙咧嘴，一个字也没听清，见兄弟几个把妄想翻墙逃跑的老幺扶起来，带头撒丫子就往别处跑，眼泪顺着彪形大汉的眼角飞起来。
“年纪大的是懂事，都几十年没人和我玩过抓迷藏了。”阿柏合上那双桃花眼，整个皇陵在他脑中如同卷轴摊开，起伏角落，转弯小鬼，无一不知。
突然，他睁开了眼。
这群孙子什么情况，人家那木雕工作室哪里能随便进，哦呦，还跑上二楼，那是裴老师的藏宝室啊！可不敢再等，阿柏跑着追，喊：“别进去，那里面是藏宝室啊！我一月一千八，赔不起！”
可能是阿柏的鼓舞，盗墓小团体一个不落钻进了二楼的藏宝室。
阿柏苍白着一张脸，撕碎空间的缝隙，降落在抱成团的盗墓团体面前。
“我三令五申，我急呼强催，别进去，别进去，这不是皇陵，这是人家裴老师的木雕工作室。裴老师是出了名的不喜欢我这种厉鬼风格的保安，你们倒好，钻进了裴老师宝贝更多的收藏室。对财宝很执着呢，我理解。咱们是不是也尝试一下合理合法的渠道呢？”
“好了，我带你们去保安室等公安。”阿柏贴心地拍拍他们的肩膀，准备带这群大盗离开。
——咯吱。
门开了。
晚上加班想着拿点木雕原材料的裴老师推门进来了。
只见屋中并无异样，明明在门外听到一些吱吱喳喳的声音呢。裴晏的生活似乎没办法和工作剥离开，他穿着与白天无异的白色衬衫，袖口处随着走路还荡漾起几片木屑。
裴晏藏品众多，屋内各种风格各种材质的艺术品琳琅满目，不过其中最得他喜爱的是占据一大片位置的观音童子泥塑。
今天也不例外，他踱步到观音像前，单膝跪地，抬头望着悲悯的菩萨面孔，眯起那双丹凤眼，眉眼都温柔地问话。
“柏队长，最近工作辛苦，劳烦您亲自来工作室巡视。”
说完，从旁边的红色印泥内取来一抹红摁在观音眉间。
从泥塑观音眉间红色一点为起始，白瓷面目逐渐碎裂成蜘蛛网状，粉末炸裂在空气里，泥塑里脱身出鬼气腾腾的月薪高达一千八的保安。
“裴老师，打扰，真是打扰。你看，我这也是工作所迫，几个小盗墓贼还得我赶紧送回保安室呢。”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早知道就直接把几个小毛贼甩到保安室算了。
说完，童男童女的弱小身躯里炸出几个大汉。
裴晏眼神宛若月光流转，说不尽的温润君子风范。阿柏最怕的就是这号人物，赤裸裸的小人横行，世界荒诞离奇，他才不显得突兀。这院子里偏偏来这么个阳气能顶半边天的人物，他靠近都怕被灼伤。最烦的就是和这种笑意盈盈的端方君子打交道。
裴晏拦住他，阿柏心凉了一半：“裴老师，我这都是些入不得你眼的奇门遁甲，我看着这伙小毛贼来着，没有伤到屋子里的藏品。”
裴晏问：“你呢？”
什么我呢，你呢。除了今天，咱们就你来皇陵第一天打过个照面，整整三年啊，连话都没和你说过。闯进来非我本愿，这也是为了抓贼的无奈之举啊。虽然有点心虚地不敢看裴晏的眼睛。
打包几个哭爹喊娘的盗墓贼，阿柏终于回到了保安室。还有——怕他搞不定彪形大汉，尾随而来的裴老师。裴老师手上功夫真是一绝，不仅木雕刻的好，连捆绑的绳结都比别人绑的漂亮。
正准备用座机给公安报信的时候，座机突兀地铃声在打破了平静。
阿柏接起来，“喂，谁啊，哥办大事呢，知不知道？”
老座机状况频出，直接把声音外放在封闭的空间内。
“喂？柏哥吗？我是小超！我被叫家长了，你知道我家情况的，被我老娘发现就死定了。”
“超啊，柏哥说的没错吧。年轻人是需要知识的！你终于回学校上课了。但是你能不能消停两天？回学校了就乖乖上课，学生是有义务好好学习的，知道吗？”
“柏哥，你怎么跟主任说话一样，一句赶一句的？柏哥，我求你了，我马上高考了，可不敢让我妈来学校训我。”
废话，柏哥当然是因为出不去皇陵才避而不谈的。
那几个毛头小贼跟要争取戴罪立功一样喊起来：“孩子，我们愿意去学校啊！我们就是你可靠的温暖的家人啊，让你哥放了我们吧。”
阿柏一个眼神扫过去，一片死寂。
“好的，我在四十四中学等你们。”
随着阿超话音落下，几个毛头小贼瞬间消失，连根头发都没掉下，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出现在屋子里一样。
裴晏反应最快，接话问：“我可以去学校吗？”
那边说：“裴老师也在啊，欢迎您来四十四中学！但是——我这次来的家长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裴晏消失。
阿柏知道自己离不开皇陵，但是也不放心裴晏一个人迈入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去抓捕从他手中逃脱的盗墓贼，试探性问：“小超，你介意再多一位家长朋友吗？”
“四十四中学欢迎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