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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总决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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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决赛前夜,林镜晚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数羊数到一千只的失眠,是一种清醒到极致的失眠。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几颗夜光星星。它们发出淡淡的绿光,像是黑暗中几个沉默的陪伴。他的右手腕已经不疼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可以正常训练和比赛,但要注意热身和赛后放松。他今天做了四十分钟的热身,比平时多了一倍。他把每一根手指、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活动开了,像是在为一场战争做准备。
窗外没有下雪。今年冬天下了很多场雪,偏偏总决赛前夜是晴空万里。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他盯着那道银线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他打开和陆沉舟的聊天框。
GHOST:睡了吗?
回复几乎是瞬间的。
SILENT:没有。
GHOST:你在干什么?
SILENT:看录像。你们半决赛打PHOENIX的录像。
GHOST:你看那个干什么?明天又不对阵我们。
SILENT:在想如果是RE进决赛,会怎么打你们。
林镜晚盯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陆沉舟在半决赛输掉之后的第四天,已经在想如果RE进了决赛会怎么打FIRE。他没有沉溺在失败里,他也没有假装不在乎。他只是在想下一次怎么赢。这个人永远都在想下一次。
GHOST:那你想到办法了吗?
SILENT:想到了。但不能告诉你。告诉了你就不好打了。
GHOST:你不告诉我,我也会赢。
SILENT:嗯。你会赢。
GHOST:这么确定?
SILENT:确定。因为你是我见过最想赢的人。
林镜晚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被一个人这么相信着的感觉太沉重了,沉重到他的心必须跳得快一些才能承受得住。
总决赛当天,终焉城电竞中心外排起了长队。一眼望不到头的人龙,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应援物——FIRE的暗红色围巾、对手DRAGON的金色手幅、Ghost的ID灯牌、Burning的卡通头像。黄牛在人群中穿梭,手里的票被炒到了原价的二十倍,依然有人掏钱,因为这是一年只有一次的比赛。
林镜晚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他看着对面的白墙,白墙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脑海里全是比赛画面。不是在想怎么打,是已经打了。他闭着眼睛把整场比赛模拟了一遍。从BP到对线,从对线到团战,从团战到推塔。每一个环节、每一种可能、每一次决策,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不是紧张,是准备。
“Ghost。”教练叫他。他睁开眼。
“准备好了吗?”
“好了。”
教练看着他,目光停留了几秒。“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比赛前,像是要去打架。现在你比赛前,像是要去下棋。”
林镜晚想了想,觉得教练说得对。以前他比赛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对面。现在他脑子里有很多念头——资源、节奏、阵型、配合、退路。杀人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部分。最重要的是让团队赢,至于人头是谁拿的、MVP是谁的,都不重要。
阿燃在旁边打岔:“下棋?Ghost你会下棋吗?”
“不会。”
“那你下什么棋?”
“人生棋。”
阿燃被噎了一下,辅助在旁边笑出了声。休息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林镜晚喝完那瓶水,站起来,把手腕上的护腕调整了一下。魔术贴缠得很紧,不会松,也不会勒得手腕不舒服。他试过很多次,找到了最合适的松紧度。陆沉舟送的那只护腕,内侧绣着“S”——他今天戴着它。
上台前,他在选手通道里站了一会儿。通道很长,尽头是舞台,舞台上的灯光亮得刺眼。主持人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介绍着双方选手的名单。念到DRAGON的队员时,全场响起金色的欢呼。念到FIRE的队员时,暗红色的浪潮在看台上翻涌。念到Ghost的时候,林镜晚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听到了全场的尖叫声。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一万两千双眼睛注视着他。他没有看观众席的最高处,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他不需要看,他知道他在。
比赛开始。第一局,FIRE在蓝色方,DRAGON在红色方。BP阶段,DRAGON果然禁掉了林镜晚的夜魇,又禁掉了幻影。两个ban位全部送给Ghost,这是总决赛级别的尊重。
“Ghost的夜魇和幻影都被禁了!”解说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DRAGON在逼Ghost拿出其他英雄。他们会放出影舞者吗?影舞者还在——DRAGON没有禁影舞者!”
林镜晚看着英雄池,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一下。影舞者被放出来了,但他没有选。他选了时空行者。语音频道里安静了一秒,阿燃问:“你确定?”
“确定。”
时空行者锁定。全场哗然,解说员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Ghost选了时空行者!在总决赛第一局,他选了Silent的招牌英雄!这不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英雄了,但这是在总决赛舞台上第一次——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不只是一个刺客,他还是一个控场大师!”
第一局比赛,林镜晚的时空行者打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稳。他的减速场每一次都放在最关键的位置——龙坑入口、河道窄口、高地塔前。DRAGON的进攻被一次次挡下,他们的节奏在减速场里被无限拖慢,像是在泥潭里行走。第十五分钟,DRAGON尝试偷核心碎片,林镜晚的一个视野看到了他们的动向。他的大招“时间缓流”落在了核心碎片的正中央,DRAGON的三个人被罩住,队长和阿燃从两侧包抄,击杀了两个人。
DRAGON的节奏彻底乱了。没有核心碎片,没有击杀,没有防御塔。二十分钟,FIRE经济领先五千。第二十四分钟,FIRE推掉了DRAGON的基地水晶。
1:0。
林镜晚摘下耳机喝了一口水。右手腕有一点酸,但还好。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听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阿燃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打得好。”他点了点头,重新戴上耳机。
第二局,DRAGON换到了蓝色方。他们改变了BP策略,禁掉了时空行者。林镜晚的时空行者只上了一局的场就被请上了ban位,这让他觉得有点好笑。以前对手禁他的夜魇,禁他的幻影,现在开始禁他的时空行者了。他正在从一个“只会刺客”的选手变成一个“什么都会”的选手。
影舞者还在,暗夜裁决者还在,夜魇也还在。
林镜晚选了夜魇。全场沸腾。
第二局的DRAGON比第一局更 aggressive。他们在前期疯狂入侵FIRE的野区,想要打乱林镜晚的发育节奏。林镜晚的夜魇在野区和他们周旋,他没有选择硬刚,而是避其锋芒、打游击。DRAGON的打野入侵上半区,他就去下半区刷野。DRAGON的辅助来做视野,他就绕到另一侧反蹲。
第七分钟,他在下路找到了一波机会。DRAGON的射手压线过深,辅助的视野放在河道,没有放三角草。林镜晚从三角草的阴影中切出,Q技能标记,E技能突进,重击。一套连招直接带走了DRAGON的射手。一血。全场欢呼。
拿到一血之后的FIRE节奏起飞。阿燃在下路推塔,队长在中路压制,林镜晚的夜魇在野区里像幽灵一样游走。每一次DRAGON想要反扑,他都会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不是杀人,是吓人。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威慑,让DRAGON的每一次进攻都瞻前顾后。
第十七分钟,核心碎片刷新。DRAGON五人集结河道,FIRE五人也在。十人团战一触即发。林镜晚的夜魇站在侧翼的阴影里,他在等一个信号——DRAGON的辅助交掉保护技能的信号。辅助的保护技能交了,他在DRAGON射手的身上套了一个盾。那个盾持续三秒。三,二,一。盾消失了。夜魇从阴影中切了出来。
Q技能标记射手,E技能突进,重击。射手的血条掉了百分之六十。DRAGON的辅助没有技能,前排被FIRE的前排缠住,没有人能保护射手。林镜晚的第二发重击接上,射手的血条归零。GHOST击杀DRAGON射手。DRAGON失去了核心输出,团战溃败。FIRE零换四,只有DRAGON的中单残血逃生。
2:0。FIRE拿到赛点。
第三局,DRAGON背水一战。他们换了一套前中期强势的进攻阵容,五个英雄全是打架厉害的。从第一分钟开始就在打架,不是在打团战就是在去打团战的路上,FIRE的节奏被完全打乱了。林镜晚的夜魇被针对得很惨,每波团战都有至少两个人盯着他,他的切入时间被一再压缩,操作空间被一再挤压。
第十二分钟,DRAGON拿下第一条核心碎片。第十五分钟,DRAGON推掉了FIRE的中路外塔。第十八分钟,DRAGON在FIRE的野区打出了一波一换三。比分落后,节奏被动,人头劣势——FIRE陷入了本赛季最大的困境。
林镜晚在语音里听到了队友们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知道他们紧张了,他也紧张了。但紧张不能让他停下来,他操控夜魇在野区里游走,寻找翻盘的机会。第二十一分钟,机会来了。DRAGON在打第二条核心碎片,他们的站位很密集,五个人挤在龙坑里。
林镜晚没有犹豫。他从侧翼切了进去。不是切后排,是切前排。DRAGON的前排被他的一套连招打掉了半管血,FIRE的前排跟上输出将其击杀。DRAGON的阵型开始松动,林镜晚的第二段突进转好,他切进了后排。射手,击杀。辅助,击杀。三杀。夜魇在龙坑里完成了三杀,DRAGON剩下的两个人逃跑,FIRE拿下核心碎片。
经济反超。节奏回来。FIRE趁势推进,连推DRAGON两座外塔。第二十六分钟,FIRE在DRAGON的高地下打出了最后一波团战。林镜晚的夜魇从侧翼切入击杀了对方的射手,阿燃在正面输出击杀了对方的前排。DRAGON只剩下两个人守不住高地,FIRE拆掉了他们的基地水晶。
3:0。
FIRE是冠军。
林镜晚摘下耳机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金色的雨从穹顶飘落,落在他身上、落在键盘上、落在队友的肩上。阿燃从旁边扑过来抱住了他,队长在后面拍了拍他的头,辅助抱住了阿燃,突击手从最左边跑过来把所有人都抱住了。六个人抱在一起,在金色的雨里,在喧天的欢呼里,在所有人为他们而来的时候。
林镜晚抬起头看向观众席的最高处。他看到了陆沉舟。黑色风衣,站在最高一排的座位前,没有坐下。舞台的灯光太亮了,观众席最高处有些暗,他看不清陆沉舟的表情。但他知道陆沉舟在看他,因为陆沉舟的手举过头顶,竖起了大拇指。不是鼓掌,不是挥手,是一个大拇指。意思是——你是最棒的。
林镜晚的眼眶热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在金色的雨里,在一万两千人的注视下。他的手还握着鼠标,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激动,是这一年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赢过、输过、受伤过、康复过、被人质疑过、也证明过自己。他走过了这一年,走到了这里。金色的雨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护腕上绣着的“S”在金色的雨里闪闪发亮。
颁奖仪式,林镜晚捧起了冠军奖杯。这一次不是S7总决赛的那个奖杯,是S8的。奖杯的底座上会刻上新的名字——FIRE,S8全球总决赛冠军。队长把奖杯递给他,他接过来举过头顶。全场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他看着那些为他亮起的灯牌,看着那些喊着他名字的人,看着那片为他而下的金色雨。
主持人走过来递上话筒。“Ghost,这是你连续第二年拿到全球总决赛冠军。此时此刻,你最想说什么?”
林镜晚接过话筒,场馆里安静了下来。金色的雨还在飘落,他深吸一口气。“去年我说,这个冠军送给一个人。今年我还是想说这句话——这个冠军,送给一个人。”他没有说是谁,他不需要说。所有人都知道。
第二天的庆功宴上,阿燃喝多了。他端着酒杯在宴会厅里走来走去,跟每个人敬酒,说“谢谢”。跟队长敬酒说“谢谢队长教我”,跟辅助敬酒说“谢谢辅助保我”,跟突击手敬酒说“谢谢突击手抗压”,跟林镜晚敬酒说了“谢谢晚哥带我”。林镜晚接过酒杯,说“是你自己打得好”。阿燃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我第一年打总决赛,就拿了冠军。”他说,“我以前觉得冠军很远,现在觉得冠军很近。因为有你。”
林镜晚喝完了那杯酒。阿燃走了之后,他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看着队友们笑闹。队长在和教练说话,辅助在和突击手拼酒,阿燃在和一个工作人员跳舞。整个FIRE都在笑,都在闹,都在庆祝。他拿出手机,看到陆沉舟发来的消息。
SILENT:庆功宴结束了?
GHOST:还没。阿燃喝多了,在跳舞。
SILENT:他跳得怎么样?
GHOST:很丑。
SILENT:想看。
林镜晚笑了一下,拍了一段小视频发过去。十秒的小视频里,阿燃在宴会厅的中央扭来扭去,手里拿着酒杯,嘴里唱着不知名的歌。
SILENT:确实丑。
GHOST:你什么时候过来?
SILENT:现在。
林镜晚愣了一下。“现在”——RE基地到庆功宴的酒店,打车要四十分钟。现在过来,到的时候庆功宴都快结束了。
GHOST:现在过来,到了可能都散了。
SILENT:散了我也可以来。
GHOST:来干什么?
SILENT:看你。
林镜晚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到酒店门口。十二月的夜风冷得刺骨,他裹紧了队服外套站在路灯下。等一个人,在冬夜里等一个人是冷的,但想到那个人正在来的路上,就不冷了。
四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陆沉舟走下来,黑色风衣,深灰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鼻尖冻得有点红。他走到林镜晚面前,把袋子递给他。“冠军礼物。”
林镜晚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相框。相框里是那张照片——从高处拍的终焉城电竞中心的舞台,FIRE的队员们站在舞台中央向观众致意,林镜晚站在最中间,右手举过头顶朝观众席挥手。照片拍得很清晰,焦距对得很准,连他手腕上护腕的“S”都看得清。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是陆沉舟的手写笔迹:“我的冠军。”
林镜晚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你做了多久?”
“没多久。”
“你每次说没多久,都是做了很久。”
陆沉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擦了一下林镜晚的眼角。那里没有眼泪,但他擦得很认真,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你今晚住哪里?”林镜晚问。
“FIRE基地。你的房间。”
“我什么时候同意你住了?”
“现在。”陆沉舟说,“你同意了。”
林镜晚看着他,笑了。他笑着收下了相框,收下了那句“我的冠军”,收下了这个人在冬夜里跨越城市送来的全部。他们并肩站在酒店门口的路灯下,夜风把他们吹得靠得很近。远处的终焉城灯火通明,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而他是这片星河里最亮的那颗星,不是因为他自己会发光,是因为有一个人一直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