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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RE的 ...

  •   RE的半决赛在FIRE比赛后的第二天进行。对手是常规赛排名第二的STAR战队,一支拥有联盟最强打野的进攻型队伍。林镜晚没有去现场,他坐在FIRE基地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屏幕上直播着终焉城电竞中心的画面。他的右手腕上还戴着护具,但已经比上周松了很多。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可以开始轻度的训练了。

      比赛开始前,镜头扫过了RE的选手席。陆沉舟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正在调试设备。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林镜晚注意到他今天戴护腕的方式和平时不一样,魔术贴多绕了一圈,缠得更紧了。这个细节只有林镜晚看得出来,因为只有他会注意到陆沉舟身上这些微小的变化。

      第一局,RE拿下了。陆沉舟的仲裁者在中期一波团战中拿下三杀,直接终结了比赛。镜头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喝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林镜晚看到他喝完水之后,用拇指摸了摸护腕上绣着的那个“G”字。他在紧张,或者他在想林镜晚。不管哪种情况,他在摸林镜晚的名字。

      第二局,STAR扳回一城。他们的打野在前期疯狂入侵RE的野区,打乱了RE的节奏。陆沉舟的仲裁者被针对得很惨,每波团战都有至少两个人盯着他。他的数据定格在2/3/4,这是他本赛季最差的一局。镜头切到他的时候,他正好摘下耳机听教练说话。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看不到任何情绪的平静,但林镜晚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和他自己手腕受伤时的抖动一模一样。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甘心。

      第三局,RE又拿下了。陆沉舟换了一个英雄,不是仲裁者,是时空行者。他用控场代替输出,用节奏代替击杀。这一局他一次都没有死,KDA是0/0/7,全场最高参团率。镜头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Cure说些什么。Cure笑了,他没有笑,但林镜晚看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2:1,RE拿到赛点。

      第四局,STAR背水一战。他们换了一套全新的阵容,五个英雄全是前期强势的进攻型。比赛从第一分钟就进入了白热化,STAR的打野像疯了一样入侵RE的野区,不到十分钟就建立了三千经济的优势。RE在防守中苦苦支撑,陆沉舟的时空行者放出了一个又一个精准的减速场,把STAR的进攻一次次挡回去。但STAR的攻势太猛了,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挡都挡不住。第二十一分钟,STAR拿下了比赛。

      2:2,进入决胜局。

      林镜晚的双手握紧了遥控器,指节泛白。决胜局。RE今年第一次被逼到决胜局。镜头扫过RE的选手席,陆沉舟正在戴耳机。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林镜晚知道他这个习惯——越是紧张的时候,他戴耳机的动作就越慢。他在用这种慢动作来平复自己的心跳,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压到看不见的地方。

      决胜局,陆沉舟选回了仲裁者。他的胜率百分之百的英雄,他在总决赛决胜局才会拿出来的英雄。他在常规赛拿过,在半决赛决胜局又拿出来了。他想赢。

      比赛前十分钟,RE打出了完美的节奏。陆沉舟的仲裁者在第七分钟单杀了STAR的中单,第九分钟又在野区击杀对方的打野。2/0/0的开局,RE经济领先两千。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林镜晚甚至觉得RE已经稳了。

      第十五分钟,转折点出现了。STAR的辅助在RE的视野盲区中绕了一个大圈,从RE的后方闪现出来,一个控制技能命中了RE的射手。RE的射手被秒,辅助为了救他也倒下了。二换零,STAR拿下了第一条核心碎片,经济反超。第十八分钟,STAR在RE的高地下打出了一波完美团战,一换四,只留下了陆沉舟一个人。

      仲裁者站在高地上,面对着STAR五个人的进攻。他没有退,站在高地塔下,一发一发地开枪。第一枪爆头击杀了STAR的辅助,第二枪打残了STAR的打野,第三枪被对方的坦克挡住了。三枪打完,他的技能全部进入冷却。STAR的中单闪现上来,一套技能将仲裁者带走。

      ACE。RE团灭。STAR一波推掉了RE的基地。

      2:3。RE输了。

      陆沉舟职业生涯第一次无缘决赛。

      电视屏幕上,STAR的队员们拥抱在一起庆祝胜利。RE的选手席上,Cure趴在桌上,肩膀在微微发抖。Viper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眼眶是红的。Knight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盯着屏幕,像是还没有从比赛里走出来。陆沉舟坐在最中间,没有趴下,没有仰头,没有盯着屏幕。他摘下耳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向对手席去握手。他的步伐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他的表情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他伸出手和STAR的队员握手,说了几句什么,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他转身走向休息室,消失在选手通道的入口处。

      林镜晚关了电视。遥控器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没有捡。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发出的嗡嗡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线里缓慢地飘浮着。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太阳的位置都变了。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手机,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

      GHOST:你在哪?

      过了很久,对面才回复。

      SILENT:基地。

      GHOST:我过去找你。

      SILENT:不用。今天RE基地有很多人。

      GHOST:那我等你。等人都走了,我来找你。

      对面又沉默了。林镜晚盯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看着它闪了又闪,灭了又亮,反反复复。然后消息发过来了,只有两个字:“好。”

      晚上九点,林镜晚站在RE基地门口。冬夜的风格外冷,他裹紧了大衣,把右手塞进口袋里。手腕还在恢复中,冷风一吹,关节处就隐隐发酸。但他不想站在这里等太久,因为他知道陆沉舟在里面等他。

      大门开了。Cure站在门口,眼睛还是红的,像是哭过了。他看到林镜晚,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林镜晚走进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Cure没有回答,也许是嗓子哑了说不出话,也许是不想说话。走廊里的灯只开了几盏,光线昏暗。训练室的门开着,灯没有开,里面没有人。走廊尽头陆沉舟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林镜晚走过去,敲了三下。

      门开了。陆沉舟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黑色高领毛衣,没有穿队服外套,也没有戴护腕。他的手腕上空空的,没有那个绣着“G”的护腕,看起来少了什么东西。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有淡淡的血丝,但不是哭过的那种,是没睡好的那种。

      林镜晚刚要说话,陆沉舟先开口了。“你手还没好,就跑过来。”

      “我手快好了。”

      “没好。”

      “差不多了。”

      陆沉舟伸出手,轻轻握住林镜晚的右手腕,拇指按在关节上感受了一下。他的手指比平时凉,像是在外面站了很久。

      “肿了。”陆沉舟说。

      “没有。”

      “肿了一点。”

      “那是护具勒的。”

      陆沉舟没有再说话,拉着林镜晚的手腕走进房间,把门关上。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键盘和鼠标,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游戏结算页面。今天的比赛,仲裁者2/3/4,输了。

      “你吃饭了吗?”林镜晚问。

      “不饿。”

      “你没吃。”

      “不饿。”

      林镜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有点空,不是难过,是一种连林镜晚都读不懂的情绪。

      “陆沉舟。”林镜晚叫他。陆沉舟看着他。

      “你难过吗?”

      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陆沉舟说,“以前输比赛会难过。今天输了,没有难过。就是觉得空。”

      陆沉舟把目光移开,落在桌上那个深灰色的马克杯上。杯壁上印着“S”,是林镜晚送的那个。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忘了喝。输了比赛之后忘了喝水,忘了吃饭,忘了戴护腕,忘了做很多事情。因为他从来没有输过这么重要的比赛,从来没有在离决赛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从来没有站在那个舞台上看着别人去争那个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拿到的冠军。

      林镜晚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陆沉舟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他以前没有注意过陆沉舟的手腕这么细,大概是错觉,因为他总是在看自己手腕上的护腕,没有认真看过陆沉舟的手腕本身。

      “你还有我。”林镜晚说。陆沉舟的目光从马克杯上移回来落在他脸上。林镜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空洞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什么东西填满——不是希望,不是安慰,是他。是林镜晚站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腕,说“你还有我”。

      “我知道。”陆沉舟说。他的声音有点哑。

      那天晚上林镜晚没有走。他和陆沉舟并排坐在床边,肩膀靠着肩膀。窗外又开始飘雪了,今年的雪特别多,一场接一场。陆沉舟的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把窗外的街灯映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今天Cure哭了。”陆沉舟说。

      “我看到他眼睛红了。”

      “Viper也哭了。他没让镜头拍到。”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Knight没有哭,他坐在椅子上不动,问他话也不回答。回基地的路上,他在车上睡着了。Cure说他是哭累了睡着的。”

      “你呢?”林镜晚问,“你哭了吗?”

      陆沉舟没有回答。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雪花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着落下来。林镜晚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嘴唇微微抿着。他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眶没有红,声音没有抖。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林镜晚知道他不一样。

      “你不会哭。”林镜晚说,“但你会不说话。你会忘了吃饭,忘了喝水,忘了戴护腕。你会坐在屏幕前面看那局比赛的录像,一遍一遍地看,看到凌晨。”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林镜晚握紧了他的手。

      “你不要看了。”林镜晚说,“你今天输了我很难过。不是因为你输了比赛,是因为你输了之后还要一个人看录像。你不需要一个人。”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暖气片里传来水流的声音,窗外的雪落在窗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好。”陆沉舟说。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多话。不是关于比赛的,不是关于战术的,不是关于任何有意义的事情。就是说话,说一些有的没的——说阿燃昨天又偷吃了林镜晚的零食,说Knight送的那个游戏机林镜晚俄罗斯方块最高分才三千二,说Cure的闹钟每天早上把全楼层的人都吵醒。陆沉舟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嘴角有时会弯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在听”的弧度。

      说着说着,林镜晚靠在陆沉舟的肩膀上,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他太累了——手腕的伤、昨天的比赛、今天的心悬了一天,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一起涌了上来。

      “困了?”陆沉舟问。

      “嗯。”

      “睡吧。”

      林镜晚闭上了眼睛。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陆沉舟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按着。那个力道很轻很温暖,像是一个人在对他说——我在,你不用怕。

      林镜晚睡着了。他没有做梦,或者做了,但梦里只有一个人的体温和一个人的心跳。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陆沉舟还醒着,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那一线月光。他的表情在月光下看起来很安静,不是那种“我在忍耐”的安静,是一种真正的、沉淀下来的平静。

      “你没睡?”林镜晚的声音带着睡意。

      “睡了。醒了。”

      林镜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你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

      林镜晚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反射出淡淡的光亮。

      “你在想什么?”林镜晚问。

      陆沉舟想了想。“在想明年。明年再来一次,我会赢。”

      林镜晚看着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这个人在凌晨四点,在输了最重要比赛之后的深夜,在想明年。在想下一次,在想怎么赢回来。他不会哭,不会崩溃,不会说“我完了”。他会沉默,会忘了吃饭喝水,会在屏幕前看录像看到凌晨。然后他会说“明年再来”,然后他真的会再来,真的会赢。

      “你会的。”林镜晚说。

      陆沉舟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下撞在一起,林镜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陆沉舟的手还是凉的,但比晚上来的时候暖了一些,因为一直在林镜晚的手心里。

      “明年,”林镜晚说,“决赛场上见。”

      陆沉舟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你不会让我。”

      “不会。”

      “我也不会让你。”

      “好。”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上。天快亮了。林镜晚靠在陆沉舟的肩膀上,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听到了陆沉舟的心跳,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稳定。但在这稳定的心跳下面,他听出了别的东西——是决心,是期待,是“明年再来”的承诺。承诺不需要说出来,它就在那里,在他的心里,在握紧的手里,在月光和雪夜和凌晨四点的终焉城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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