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19、第 19 章 “

　　“我可怎么办啊，何晚乔，我要是拿着这卷子回家我爸妈肯定得把我杀了啊！”

　　“那你别对着我嚎行不行，你上次那哭丧已经彻底让我在全校面前出名了，你再来一回，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死了呢。”

　　上周的运动会开了一共一天半，何晚乔因为例假加脚扭伤直接就在医务室躺过去一半。

　　幸亏她报的项目都是在最开始那半天，要不然真就得被林奇宣那神经病抓住把柄，又给她整出来些幺蛾子。

　　但话说回来，孙辛磊那段当众哭嚎效果也差不太多，听王和溪跟她描述，当时好多围在旁边的学生都以为她是因为运动过量猝死了。

　　怎么叫也叫不醒的时候，周围的老师脸都吓白了，体育老师扛着她往医务室跑的时候跟百米冲刺一样，手机都掉在操场上，还是后来才被人捡到的。

　　这么一通闹剧下来，她算是彻底在整个年级都出了名，高三学生出事对高中名声的影响可不是什么好事。

　　何晚乔最近也因此而成了老师们的重点关注对象，这不，今早成绩刚公布出来，赵安丘都单独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好好开导了一番。

　　年级第六，不算太糟糕的成绩，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心里一颤，不过这也充分证明了何晚乔之前的担心并不是毫无道理。

　　虽说两边题型不太一样，但总归教材是一致的，而且平川七中的录取率摆在那，她这个成绩考京华还是有些玄乎。

　　成绩出来焦虑就更上一层，赵安丘看她心情不佳，只好拐着弯地拿着她的数学卷子给她分析考点，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写了一堆东西，给她说明两边的考情差异。

　　何晚乔弯着腰去听，很用心地把知识往脑子里灌，但回到教室拿回各科的卷子，看到上面鲜红的叉号和扣分，还是忍不住趴到桌子上，逃避一样的装睡。

　　可谁想到还没等她处理好自己的情绪，拿到成绩单的孙辛磊倒是比她先崩溃，何晚乔被吵得不耐烦。

　　说完一句连对面的反应也不顾，一把把卷子塞到桌斗里，就大跨步地往教室外走，想要去厕所洗个脸清醒一下，刚踏出班门，却又被人在走廊里给拦住。

　　“有什么事？李言含去参加竞赛了还没回来，你下次再来吧。”

　　黄安仪站在她面前，比她矮了半个头的女孩抱着个本子，很快地挪了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何晚乔被迫停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心烦地捋了捋头发，原本就心情差的很，这会儿也没耐心应付她，背靠在窗台边上，只能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开口。

　　“我不找他，我找你，你现在不忙吧？”

　　何晚乔闻言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问她真的确定吗，换来黄安仪很用力一个点头。

　　女孩身后的麻花辫因为动作的幅度而甩到前面，何晚乔皱起眉头，双手抱臂，抬眼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叹了口气才说道：

　　“不忙，你说吧，有什么事。”

　　黄安仪听到她肯定的答案，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像是被点亮了一样，动作迅速地将手里的本子打开，翻到第一页转给何晚乔看，语气中兴奋带着点克制，

　　“这是我自己整理的错题本，我看到你的成绩了，主要是数学拉了后腿，虽然我的成绩肯定不如李言含好，但是数学这科我还是挺有把握的，这个本子上面不仅有我的错题解析还有之前整理的一些考点，你可以拿回去用，就当谢谢你上次帮我忙了。”

　　女孩语速很快，又边说边迅速地把本子翻过一遍，书页飞起发出唰唰响的声音，何晚乔低头去看，黑红两种颜色被书写成很凌厉的字体。

　　她这才记起刚才看排名的时候，黄安仪的排名倒也不低，但具体分数她没怎么注意，毕竟她光记得关注自己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细心，怕不是之前欠了这个人情之后一直想着要怎么回报自己，但错题本这东西她自己也得用吧？

　　何晚乔伸出去的手迟疑了一下，抿了抿嘴刚想说话，就听见黄安仪啊了一声，又贴心地加了一句，

　　“你不用担心我，我错题本有很多，用其它的复习也是一样的，而且那些知识已经到我脑子里了，我真的不需要了。”

　　恭敬不如从命，别人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要是再不接受就显得有点太别扭了。

　　何晚乔从黄安仪手里接过那个错题本，直视着她的眼睛微笑了一下，说了句谢谢，看到对方脸上也浮现出满意的神情，反倒是对眼前的女孩有了一层新的认知。

　　很漫无目的的，何晚乔的脑子里不知道接错了哪根弦，脱口而出就问道：

　　“你之前喜欢李言含不会是因为喜欢他的成绩吧？”

　　言外之意就是你喜欢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那个年级第一的头衔，你想要的也不是跟他谈恋爱，而且拿到他高分的秘诀。

　　何晚乔想到自己之前看的卡夫卡的那本《变形记》，主人公在变成一只甲虫之后因为无法工作养家，而被曾经深爱的家人视为负担与耻辱。

　　所以如果李言含也变成了一只甲虫或者蝴蝶，不会做题，不会考试，甚至不会说话，黄安仪还会喜欢他吗？

　　但这只是她自己无聊的想象，说出来就不太礼貌，而且因为成绩喜欢一个人也很正常啊，毫无理由才奇怪吧。

　　她只是单纯回忆起自从上次情书事件发生之后，就没见两个人同框过，但也许是她没注意到？毕竟别人的私事也不会让她知道不是？

　　于是何晚乔反应过来就有点后悔，急忙地想要说些什么来解释，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想——”

　　“没关系，我先回去学习了。”

　　黄安仪的神色变得黯淡，抿了抿嘴打断了何晚乔的话，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就很快地跑走了。

　　何晚乔还想去追，上课铃却突然打响，吓得她一个激灵，回神用脚用力踢了下墙边，这才泄气一般重重地踩着步子，随着人群一起进门，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考试成绩出来了，本人只考了第六，我要完蛋了。

　　何晚乔吃完饭就回了房间，往床上一趴，举着手机恶狠狠地点着手机屏幕敲字。

　　——承让承让，你走了以后我还前进了一名，班里第五，年级第二十。

　　孟思嘉跟每天抱着手机不撒手一样，回消息的速度堪比自动回复，何晚乔看她那欠揍的语气恨不得想隔着屏幕打过去，但吐了口气，还是忍了住。

　　——恭喜，看来你离首都大学又近了一步，我记得咱们学校去年年排五十左右就可以吧。

　　——差不多，反正没人嫌自己分多，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何晚乔朝着屏幕虚空点了点头，原本想要吐槽的那份心也被消磨完了，刚想关手机，那边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别那么灰心，我今天找老师要了一套上次的模考卷，你限时做一下，答案对完给我报成绩，我给你看看排名。

　　华外附中除了联考，月考模拟都是本校老师出卷，因为卷子的质量高考点准，一直是很多学校争相参考的模板。

　　何晚乔之前听说很多家长都借着内部途径管校内的老师要过，尤其是每次正规的月考，考试成绩一旦公布，各种难题就会在各大群里流传着被各种解析，卷子经过几版复印和传看，最后印出来字迹都要模糊了。

　　她打开孟思嘉发她的文件，显然也是扫描的版本，答案被贴住，留下黑色的印迹，不过都到这个份上了，有能做的就不错了，她转手发了一个十分感谢的表情包，心情总算是阴雨转晴了一些。

　　——哦对了，上回我跟你吐槽完温俭秋，他最近真的就消停了，你跟他说什么了这么管用？

　　前两天孟思嘉又给她发消息说温俭秋旁敲侧击在打听她的消息，虽说频率不算太高，但她多少也能听出来对方是有点困扰的，而且再这样发展下去，估计那人下一步就要找到她爸妈那里去了。

　　何晚乔本来就因为李言含招呼都没打就去参加竞赛的事心情差得很，索性当天晚上就一个电话打过去，原本预想的是把人劈头盖脸骂上一通，但电话一接通，只说了句你到底发什么疯就偃旗息鼓。

　　很多话绕在嘴里，知道如果说出口就没了反悔的余地，她临到关头悬崖勒马，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风牛马不相及地说了句推荐信已经拿到手了。

　　何晚乔这才恍然回过神，原来温俭秋才是真的要走的那个人，而且他的走还是没有期限，也许回不来的那种。

　　这么快的吗？明明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年中考放榜后在录取名单上找不到对方名字的时候。

　　何晚乔盯着床头柜上的台灯，眼神都虚焦了，直到温俭秋在电话那头又喊了她一声才终于回过神，手机有点轻微发烫，扯开的时候感觉都黏在脸上了，开口的声音也像是嗓子被糊住了一样，

　　“那挺好的，祝你顺利拿到offer。”

　　她说不出其他的，脑子里又回忆起今年高二结束的那个假期，她爸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硬是要把她往国外送。

　　不仅请了老师来他们家里教课，还一股脑地找了好几个机构给她规划，嘱咐让她多去请教请教温俭秋，说是之后一起去国外也好有个照应。

　　可何晚乔听完却跟点燃的炮仗一样，直接就炸了，压着脾气拒绝之后又逃了几回课，闹得大了温俭秋这边也知道了，还帮着劝她父母让他们尊重自己的想法。

　　可惜那时候她正在气头上，只觉得温俭秋这是话里有话，是嫌自己是个累赘，不愿意跟她大学也呆在一起，就跟考高中时候一样。

　　明明考试前说好了一起选本部，最后却偷偷改了志愿，于是大吵一架之后，她直接连夜回了老家，稀里糊涂过到现在，而温俭秋一句话，就又把她拉回那天。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着我们出国前总要再见一面吧。”

　　就要走了吗？早知道当时不吵架了，何晚乔揪着床单的手松开，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一样说道：

　　“我放假就回去了，就在这边呆一学期，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跨年，估计这应该是你在中国过得最后一个新年了。”

　　“嗯，那到时候我去接你。”

　　温俭秋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似乎是何晚乔的示好给了他勇气，只犹豫了一会儿，他就再次开口道：

　　“还有，乔乔，我没有要抛下你的意思，如果你也想出国的话，我可以把我的老师介绍给你，或者我帮你补习，或者你到时候先出去上预科再申请，其实——”

　　“我不想出国，”

　　何晚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不是因为你，我也不是在赌气，我以为你能明白，每个人选的路不一样是很正常的，也许我到时候读完本科就想出去了也不一定，但至少现在是不想的。

　　还有之前的事你也不用觉得愧疚，我知道你当时没告诉我改志愿是害怕影响我考试状态，对不起，之前那样对你，但你真不用考虑这么多，你也就比我大四个月而已，不用总是把自己放在哥哥的位置上来照顾我，累不累啊温俭秋，我其实真没那么脆弱，”

　　一长串话完，她咽了下唾沫，又补了一句，

　　“这下话都讲清楚了，之前的事情就算一笔勾销，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没有我就挂了。”

　　“还有，”

　　“嗯，我还在，听着呢，说吧。”

　　“你能把我QQ加回来吗，我刚又给你发了好友申请。”

　　何晚乔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自己那么认真说了一大通，这人开小差不说，居然还敢大大方方讲出来，她无奈地放下手机，点进软件里去找最近的那个红点，顺利通过弹出对话的窗口，才带着笑意说道：

　　“已经通过了，这下满意了吧。”

　　——没说什么，我们俩和好了而已。

　　何晚乔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回了这么一句，屏幕反射出微薄的蓝色荧光，在窗外无边的夜色里，她突然感到一阵迷茫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