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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 盖闻深宫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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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闻深宫永巷,积怨成渊,帝王九重,最是凉薄。有沈国公主,讳韵弦,本是异世一缕孤魂,误入大梦,穿至此间,却忘了前尘旧事,浑浑噩噩长在帝王家,连自己是异乡人都浑然不知。
她母亲玖嫔,性子温软,心地良善,当年入宫侍奉君王,从不争宠,待人宽厚,行事恭谨。可宫闱之内,诡谲难测,妒火滔天,文妃恃宠专权,心怀叵测,编造谎言,罗织罪名,一朝谗言入了君王耳,玖嫔纵有千般清白,也无处申辩,最终被幽禁冷宫,断了天颜,身陷绝境。
玖嫔被囚时,已怀有身孕,腹中正是公主韵弦。为保腹中骨肉,她敛声屏息,隐忍不发,不敢让君王与奸妃知晓半分,唯恐稚子遭人毒手,胎死腹中。而那时,玖嫔的长子、皇五子沈逸风,年仅四岁,天真懵懂,不谙世事,竟被文妃蓄意构陷,扣上谋害妃嫔的弥天大罪。昏君不辨真伪,不问曲直,一怒之下将他投入天牢,锁在幽暗囚室,自此母子相隔,骨肉分离,深宫高墙,天牢炼狱,再无相见之日。
玖嫔在冷宫,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饮尽风霜,受尽苦楚,强忍悲恸,艰难诞下女婴韵弦。冷宫之中,衣食匮乏,无人照料,她既要苟全自身,又要抚育幼女,日夜念及自身冤屈,忧心狱中幼子,更愁怀中稚女日后无依,心力交瘁,痛不欲生。待韵弦长到七岁,玖嫔终是熬尽了最后一丝生机,绝望之下,自缢于冷宫残梁之上,一缕芳魂,含冤而逝,只留七岁幼女,在深宫之中,孤苦无依,苟延残喘。
韵弦自七岁失母,虽顶着沈国唯一公主的名头,实则形同虚设,无人疼惜,无人庇护。宫中之人,向来趋炎附势,见她母亲亡故、兄长被囚,圣宠全无,皆轻贱鄙夷,冷眼相待,欺凌磋磨,日复一日。她本是异世之魂,虽失了现代记忆,可骨子里那股自由不羁的性子,难容于封建宫规,不堪深宫压抑,不耐礼法束缚,满心烦闷与孤苦无处宣泄,只得故作桀骜乖戾,性子尖锐带刺,待人严苛,偶有骄纵,不过是用一身尖刺,伪装脆弱,护自己周全罢了。
彼时,萧国六皇子萧池,字辞寂,因国势衰微,被迫入沈为质。孤身远客,寄人篱下,沈国君王视之如草芥,宫人内侍亦百般轻慢,受尽欺辱,举目无亲。唯有昔日玖嫔,未入冷宫之时,怜他困顿孤苦,心善垂悯,曾暗中施以援手,赠他衣食,解他困厄,点滴温情,于萧池而言,如寒夜星火,照彻孤寂,自此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韵弦不知前尘旧事,不明生母与萧池的渊源,只知他是异国落魄质子,素来冷眼相对,言辞刻薄,也时常无端刁难,尽显公主骄纵之态。而萧池念及玖嫔昔日恩义,全然不计较她的无状与怠慢,始终默默隐忍,默然守护。每见她遭宫人欺辱、被奸人构陷、身陷细微险境,皆不动声色,暗中倾力相助,护她安稳,奈何这份深沉守护,藏于隐忍之下,前世的韵弦,愚钝未察,至死不知。
文妃歹毒,欲斩草除根,忌惮玖嫔之女日后长大,知晓旧事,寻仇报复,遂命人暗中投喂慢性毒药,日积月累,侵其肌理,损其根本,悄无声息,磨她性命。韵弦懵懂无知,未曾察觉,只求苟全性命,安然度过十五及笄之年,不求荣华,不求恩宠,只求安稳度日。岂料毒势积深,一朝爆发,十五岁那年,毒发于冷僻宫室,周身剧痛,无人问津,无人施救,孤零零魂断深宫,死时身边无一仆从,宫外无人知晓,一代公主,悄然而逝,何其凄惨。
而沈国君王,高居庙堂,享尽荣华,自始至终,竟不知自己有这样一位亲生女儿,生于冷宫,长于冷宫,亦死于冷宫,一生孤苦,含恨而终,何其悲凉。
弥留之际,神魂将灭,前世尘封的现代记忆,轰然觉醒,两世过往,尽数涌上心头。深宫十余载的磋磨,生母含冤自缢的惨状,亲兄四岁入狱的凄苦,文妃阴狠下毒的歹毒,自身含恨而终的冤屈,更有那萧国质子,数年如一日,默默守护的点滴,桩桩件件,清晰明了,刻骨铭心。
恨哉!痛哉!前世愚钝无知,不辨忠奸,不识人心险恶,至亲蒙冤,自身惨死,皆拜文妃奸邪所赐!满腔怨气,冲天不散,入骨执念,难入轮回,只求逆天改命,血债血偿!
忽有天光破雾,神魂骤转,再睁眼时,身卧旧时榻,年岁尚轻,毒未深入,母冤未雪,兄狱未释,仇未报,恨未消。前尘悲苦,历历在目,两世记忆,皆存于心,现代智识,尽数归位。
一世浑噩,孤苦惨死,含恨而终;二世重生,涅槃归来,锋芒暗藏。自此往后,她定要拨开宫闱迷雾,查清生母冤案,营救狱中兄长,惩治奸邪文妃,报这血海深仇,改这悲惨宿命。而那昔日默默守护的萧国质子,依旧立于身侧,这一世,她不再冷眼相对,定要惜其守护,与其携手,踏平深宫诡谲,执掌自身乾坤,不负至亲,不负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