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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陆瑾川の理综错题本 高三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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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第一次模拟考,火箭班的倒计时牌翻到了“距高考97天”。
班主任周弥勒佛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卷子,厚度比上学期翻了一倍。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砸,粉笔灰扬起来,前排同学咳嗽了一片。
“从今天开始,每周一考,考完排名,排名靠后的周末留下来加练。”
底下哀鸿遍野。沈灼在旁边转着笔,手肘撑在桌上,歪着头看那摞卷子。他的手指在桌下伸过来,勾住我的小指。
“怕不怕。”
“不怕。”
“那你手心出汗了。”
我没说话。他把我的手整个握住,拇指在虎口上画圈,一圈,又一圈。
第一场是数学。卷子发下来,我翻了一遍,从选择题第一道就开始皱眉。不是不会,是每道题都要绕好几个弯。以前月考的压轴题难度,现在出现在填空题里。我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的时候,时间只剩二十分钟。旁边的沈灼笔尖飞一样划过草稿纸,他做题的速度比上学期更快了
不是因为他变强了,是因为题变多了,不快做不完。
交卷铃响的时候,我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空着。走出考场,走廊里没人说话。孙恋靠墙站着,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闭着眼。我走过去的时候她睁开眼。
“选择题最后一道,选什么?”
“C。”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我也是。对了。”她戴上眼镜走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陆瑾川,你最后一道大题做完了吗。”
“第二问空着。”
她点了点头。
下午理综。物理最后一道电磁感应,我画了三个图,列了四个方程,解到一半发现缺一个边界条件。抬头看钟,还剩十五分钟。手心全是汗,笔杆滑得握不住。交卷的时候,那道题只写了一半。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把理综卷子翻出来对答案。物理最后一道,我列的方程方向是对的,但缺的那个边界条件,答案上写的是“由能量守恒得”四个字,两分。我盯着那四个字,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掉在桌上。
手机震了。沈灼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也空着。底下加了一行字:“我也没做完。”
我看着那行字。他数学从来没空过大题。期中考试故意做错选择题控分,那道大题他是做对了的。现在他也做不完了。不是因为他变弱了,是因为这场考试本来就不想让任何人做完。
我打字:“你倒数第二道做了吗。”
“做了。但不确定。”
“发过来我看看。”
他发过来。我对着他的步骤看了一遍,发现他第三步的受力分析少了一个分量。我用红笔圈出来,拍照发回去。
“摩擦力方向。你又搞错了。”
“所以需要你。”
?
我盯着那四个字。卷子还摊在桌上,红笔的墨迹还没干。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线。我拿起笔,继续对答案。
第二天早上走进教室的时候,沈灼已经到了。他桌上摊着一个本子,黑色封皮,边角已经磨毛了。不是日记本,是另一个。我坐下来的时候他把本子推过来。
翻开。第一页写着:陆瑾川の理综错题本。
不是他的字迹,不对,是他的字迹,但写得比平时工整得多。每一道题都用黑笔抄题目,蓝笔写正确解法,红笔标注错误原因。我往后翻。物理的受力分析,化学的氧化还原,生物的遗传系谱图。全是我从上学期到现在错过的题。有些题我自己都不记得错过,他记得。
“你什么时候弄的。”
“寒假。”他把草莓牛奶推过来,吸管插好了。
“你睡觉的时候。”
我继续往后翻。翻到电磁感应那一章,有一道题的批注特别长。红笔写的
“这里你老是把电动势方向搞反。记住,楞次定律的核心是‘阻碍’,不是‘阻止’。阻碍的意思是,它想拦你,但拦不住。就像你拦不住我亲你。”
我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沈灼。”
“嗯。”
“这是错题本。”
“对。”
“你写这个干什么。”
“帮你记住。”他把笔拿起来,在我虎口上轻轻点了一下。
“楞次定律。阻碍,不是阻止。记住了吗。”
我看着他。日光灯把他的睫毛照成半透明的,嘴角翘着。
“记住了。”
下午语文课。老师把上次模拟考的作文发下来。沈灼的作文卷子推到我面前,得分栏写着:38分。满分60。我翻了一遍,议论文,论点是“坚持”,他写的是居里夫人提炼镭的例子。例子没问题,结构没问题,字迹也没问题。但整篇读下来像一杯温开水,不烫不凉,喝完了什么味道都留不下。
“你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物理最后一道大题。”
我把他的作文卷子摊开,拿红笔在第一段旁边写:“开头不要写‘自古以来’。删掉。”
第二段旁边:“居里夫人的例子太老了。换一个。”
第三段:“这段议论跟上一段重复。合并。”他一页一页翻,我一处一处改。改到结尾的时候,我发现他最后一段写的不是居里夫人。
“炼镭的时候,居里夫人站在棚屋里,搅着沸腾的沥青。她不知道那团黑色的东西里有什么,只知道它一定会发光。后来它发光了。后来所有人都看见了。”
我在旁边写了一个字:“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我家熬夜。客厅的茶几上摊满了卷子、草稿纸、红笔蓝笔黑笔。我妈切了一盘水果端过来,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阵势,什么都没说,又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十二点的时候,我的眼皮开始打架。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算了三遍,每一遍答案都不一样。我把笔放下,趴在桌上闭了一下眼。就一下。
再睁开眼的时候,客厅的灯被调暗了。我的身上盖着沈灼的校服外套,柑橘洗衣液的味道裹着暖意。沈灼坐在旁边,手机举在我脸前面。镜头对着我。
“你干什么。”
“拍照。”
“拍什么。”
“你流口水的样子。”
我猛地坐起来,摸嘴角。干的。他笑着往沙发靠背缩,手机举过头顶。我扑上去抢,他整个人往后倒,我压在他身上,手指够到他的手腕。他的手腕是热的,屏幕亮着,照片已经拍好了。
我低头看屏幕。是我趴在桌上的侧脸。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着,脸颊被胳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嘴角确实没有口水。但额前的头发翘起来一撮,像一根呆毛。
“删了。”
“不删。”
“丑死了。”
“不丑。”他把手机举到我眼前,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照片放大。放大了那撮翘起来的头发。
“可爱。”
我的耳朵烧起来。从他手里抢手机,他侧身躲开,我整个人失去平衡,从他身上滚到沙发上。他翻过来,手撑在我耳朵两边。
“真的可爱。”
“闭嘴。”
他低头,吻落在我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上。嘴唇贴着发丝。
“设成桌面了。”
“……沈灼。”
“真的。”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桌面是我趴着睡觉的那张照片,那撮呆毛正好落在屏幕正中间的时间数字下面,像被数字压着。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拍得还行。”我说。
他笑了。然后低头,吻落在我嘴角。不是嘴唇,是嘴角。亲了一下,退开。
“继续写题。”
他坐回去,拿起笔。我坐起来,校服外套从肩上滑下去。客厅的钟走了一圈,茶几上的草莓牛奶少了一盒,水果盘空了。凌晨一点,我终于把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算出了同一个答案——两遍。
我放下笔的时候,沈灼还坐在对面。手里翻着一个本子。不是错题本,是另一个。棕色封皮,银色荧光笔写的标题。我的本子。
“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睡觉的时候。”
他翻到最新一页。那页写的是沈砚之把苏小棠按在书案上。苏小棠的亵衣系带被扯开了,后背抵着冰冷的砚台,沈砚之的手扣着他的腰。他看完,拿起红笔,在页边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这个姿势腰会断。”
我盯着那行字。红笔写的,字迹工整,跟错题本上的批注一模一样。他把我的黄文当物理错题改了。
“沈灼。”
“嗯。”
“你有病。”
“有。”他把本子合上,递回来。“但这个姿势真的会断。书案太高,苏小棠坐上去之后脚尖够不着地,沈砚之如果从正面压过去,他的腰椎会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建议换一个受力点。”
“……”
“比如把苏小棠抱下来,让他趴在书案上。这样腰椎的压力会小很多。”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表情认真得像在讲一道物理压轴题。
“你怎么知道。”
“受力分析。”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火柴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你看,这是书案,这是苏小棠,这是沈砚之。如果他们这样——这里的弯矩是最大的。腰椎承受的剪力——”
“沈灼。”
“嗯?”
“你画的是火柴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那下次画详细点。把你的脸画上去。”
我把草稿纸从他手里抽过来,折了两折,放进错题本里夹好。他的错题本,他的批注,他的火柴人。全夹在一起。
凌晨一点半。他收拾东西准备走。我妈从卧室出来送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茶几上摞成山的卷子。
“小沈,太晚了。要不就住下吧。沙发可以放平。”
沈灼看了我一眼。“方便吗阿姨。”
“方便方便。小川他爸出差了,客房空着。你们俩挤一挤也行。”
我的耳朵又开始烧了。我妈把他推进我房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你们早点睡。明天还上课。”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台灯亮着,照在书桌上。他坐在我床沿,我坐在椅子上。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你妈说挤一挤。”
“那是客套话。”
“是吗。”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低头看我。“我觉得不是。”
他弯下腰,手撑在椅子两边扶手上。跟那天在空教室里一模一样的姿势。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陆瑾川。”
“干吗。”
“错题本。明天接着写。”
“……”
“你错一道,我记一道。记到你不错为止。”
他直起身,走到床边躺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被子底下闷闷地传来一声:“晚安。”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台灯的光落在他露出来的一截头发上。我的错题本摊在桌上,黑色封皮,边角被他翻毛了。我翻开第一页,拿起红笔,在他写的那行“阻碍,不是阻止”旁边加了一行字。
“知道了。”
合上本子。关灯。房间暗下来,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沿。他的呼吸声从被子里传出来,很轻,很稳。
我躺下来,跟他隔着一条胳膊的距离。他的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放在床单上,手心朝上。我的手掌覆上去。他的手指收拢,握住。
黑暗里,他的拇指在我虎口上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