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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实践开始 “怎么不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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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写?”
“你离太近了。”
“近吗?”他把下巴正式搁上了我的肩膀,鼻尖蹭过我的耳垂
“我觉得还行。”
我的耳垂在他鼻尖蹭过之后开始发烫。他肯定看见了。因为他的目光从我耳垂上移过来,停在我眼角,嘴角翘起一个很欠揍的弧度。
“你耳朵又红了。”
“热的。”
“图书馆空调开得比学校还低。”
“妈的……你管得着吗。”
他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贴着我的肩膀传过来,震得我整个右半边身体都麻了。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本子,找到上次停笔的地方——苏小棠拽住了沈砚之的衣摆。那是《桃花源记》真正的第一章,是苏小棠第一次主动。今天要写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咬着笔帽想了三分钟,落笔。
沈砚之转过身。苏小棠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摆,指节泛白,攥得死紧。沈砚之低头看那几根手指,又抬头看苏小棠的脸。苏小棠别着脸,不看他。耳朵红透了。从耳尖到耳垂,整片都烧着,跟诏狱里被炭火烤暖的刑房墙壁一个颜色。
“松手。”沈砚之说。
没松。
“苏公子~~”
还是没松。沈砚之不再问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苏小棠攥着他衣摆的手指被带着往后扯了一下,但没松开。沈砚之又往前走了一步。苏小棠的后背抵上了墙壁。诏狱的墙壁是青砖砌的,凉意隔着亵衣透进来,他激灵了一下,手指终于松了。但沈砚之的手已经撑上来了。一只手撑在苏小棠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
“看着我。”
苏小棠不转。沈砚之的拇指在他下颌上摩挲了一下,指腹上的薄茧刮过皮肤
沈灼的下巴从我肩膀上抬起来了。然后他的手伸过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托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往他的方向转。力度很轻,轻到我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挣开。
我没挣。
我的脸被他转过去。正对着他的脸。文史区的光线很暗,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这片阴影里显得格外深。他的拇指落在我下颌上,沿着骨头的弧度慢慢往上移,指腹上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刮过我的皮肤,带起一串细密的酥麻。
“你写的,”他声音很低,“沈砚之的拇指在苏小棠下颌上摩挲。是这样吗?”
他的拇指停在我下巴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呼吸在那个瞬间卡住了。他看着我的眼睛,拇指从下巴尖移到下唇边缘,指腹贴上嘴唇。
“然后呢?”他问。
我张了张嘴。嘴唇翕动的时候,下唇擦过他的拇指指腹。他感觉到了。因为他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收缩了一下。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书架之间的灰尘在唯一的光柱里慢慢飘,远处传来某个读者翻书的沙沙声。所有声音都很远,所有光线都很暗。只剩下他的拇指贴在我下唇上的温度。
“然后沈砚之低头了。”我说。声音不是自己的。太低,太哑,像从别人嗓子里借来的。
他低头了。
额头先抵上来。他的额头贴着我的额头,鼻尖距离我的鼻尖只有一层空气。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他的、哪一口是我的。他的睫毛扫过我的眉毛,痒得我想眨眼,但我没眨。因为他眼睛里的那点光把我定住了。浅棕色的虹膜,收缩的瞳孔,瞳仁深处映着我自己的脸。
“陆瑾川。”气音。三个字全是气音。
“嗯。”
“我实践了。”
他的鼻尖偏过来。嘴唇落在我嘴角。
不是吻。是落。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温度是真实的。他的嘴唇是干的,带着一点图书馆空调的凉意,贴在我嘴角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停了多久?大概只有一拍心跳。但那拍心跳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我听见自己睫毛眨动的声音,听见他吞咽的声音,听见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在嘴唇之间狭窄的缝隙里碰撞、破碎、融在一起。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从嘴角往中间移,下唇擦过我的下唇,像翻书页一样,慢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蹭过去。蹭到中间的时候,停住了。我们的嘴唇完全贴在一起。
他的上唇贴着我的上唇,下唇贴着我的下唇。严丝合缝。像两道被风吹到一起的水痕,碰到之后就再也分不清哪一道是哪一道。
我的大脑空白了。不是“一片空白”那个空白,是真的空了。所有念头都被抽走,所有声音都被静音,所有感知都被压缩到嘴唇上那一小块皮肤。他嘴唇的温度,他嘴唇的纹理,他呼出的气息打在我人中上的湿热——然后是舌尖。他的舌尖落在我下唇上。
不是伸进来。是描。舌尖抵着我下唇的边缘,从左边描到右边,描了一遍,又描一遍。像他画我侧脸的时候,笔尖沿着下颌线的弧度慢慢地、反复地描。他画了多久,就描了多久。我的下唇在他的舌尖下微微发着抖。不是冷,不是怕。是那块皮肤从来不知道被人这样触碰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于是一整片都醒了,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朝他的舌尖喊——
不够。
我的手抬起来了。抬到半空,不知道要落在哪里。推开他?拽住他?手指悬在他肩膀上方,攥成拳,又松开,又攥成拳。最后落在他校服的前襟上。攥住。指节抵住他的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从校服布料下面传上来,隔着胸腔,隔着肋骨,隔着皮肤和衣物,一下一下撞进我掌心。比我的还快。
他的舌尖从我下唇上收回去了。然后他微微张开嘴,含住了我的下唇。不是描,是含。嘴唇裹住我的下唇,舌尖抵着内侧,轻轻吮了一下。
我攥着他校服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布料被攥出褶皱。
又吮了一下。
我的喉咙里滚出一声自己也认不出的声音。很短,很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来不及咽下去的叫声。那声溢出来之后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但沈灼的嘴唇在我唇上弯了一下——他在笑。含着我的下唇笑。
然后他松开了。
嘴唇分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潮湿的、像撕开一颗荔枝壳的声音。他退回去半寸,额头还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还碰着我的鼻尖。呼吸交缠,比之前更热更乱。
他的拇指抬起来,落在我嘴角。擦了一下。擦的是嘴角旁边被他嘴唇蹭过的位置,那里有一点湿意,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拇指擦过去,指腹带着薄茧,把那点湿意抹开了。
“实践报告第一章。”他看着我,嘴唇上还带着水光,是我的。他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把那点水光收进去,笑了一下,“合格吗?”
合格吗。
他在问合格吗。好像刚才那一下真的只是为了校对我的小说,好像他含住我下唇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描写是否符合人体工学”,好像他的心跳隔着校服快成那样只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科学实验。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的耳朵。我知道他在看我的耳朵,因为我的耳朵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红。从耳垂开始,像一滴红墨水掉进清水里,红色往外洇,洇到耳廓,洇到耳尖,洇到整只耳朵都烧透了。他不看我的眼睛,不看我的嘴唇,就盯着我的耳朵看。看那片软骨和皮肤在他目光下一点一点变成透明的红。
“滚。”我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弯成月牙。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我的耳垂,轻轻捻了一下。
“烫的。”
我把他的手拍开。站起来。膝盖撞上书架最底层,疼得我龇牙咧嘴,但我没停,转身往外走。
然后我的肩膀撞上了书架。
不是最底层,是侧面。整排书架晃了一下,《中国古典园林史》从顶层掉下来,砸在我肩膀上,又滚到地上。书脊朝上,封面上的拙政园水廊在日光灯下泛着陈旧的青色。我没捡书。我捂着头蹲下去了。肩膀撞到的位置火辣辣地疼,但比疼痛更让我想死的是——沈灼在我身后笑了。不是那种忍着笑的、给面子的笑。是直接笑出声了。笑声在文史区空荡荡的过道里回荡,被书架吸掉一部分,剩下的全灌进我耳朵里。
“别笑了。”我蹲在地上,捂着额头。
他还在笑。
“沈灼。”
“嗯?”
“你再笑我就走。”
他没笑了。脚步声靠近。他蹲到我旁边,把我捂着额头的手拿开。额角红了一块,没破皮,但明天肯定会青。他的拇指按上去,轻轻揉了一下。
“撞哪儿了?”
“书架。”
“我知道书架。撞书架哪儿了?”
“额头。”
他叹了口气。然后低头,嘴唇印在我额角那块红痕上。很轻,像羽毛落下来。
“还疼吗?”
“……疼。”
“那再亲一下。”
“滚!!!”
我猛地站起来。这次注意了书架的位置,侧身从过道里走出去,拎起书包大步往图书馆外面走。走出文史区,走出阅览室,走下台阶。阳光兜头浇下来,秋风吹过来,把我额头上他嘴唇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吹得发凉。
手机震了。
“下次停电别躲。”
我握着手机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太亮了,亮得我睁不开眼。我用拿手机的那只手挡了一下光,拇指按在屏幕上,屏幕上是那六个字——“下次停电别躲”。我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息屏,又亮起来,又息屏。
然后我把手机塞进口袋。
没回。但我不会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