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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碰到傻子了 我跟沈灼的 ...

  •   我跟沈灼的仇,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结下了。

      那天新生代表发言,我站台上念稿,他在底下第一排冲我比了个口型。我后来问同桌,同桌说他说的是

      ——“装”。

      去你母的,你才装,你最装,装货!

      沈灼,我记住你了。

      从那以后,走廊里擦肩而过必须互翻白眼,食堂打饭碰见要隔三个座位,连课代表收作业把我们俩的本子放一起,我都要抽出来塞到最底下。年级榜单上我俩轮流坐庄,他第一的时候我第二,我第一的时候他第二。同学们管这叫“神仙打架”,我觉得这叫“晦气缠身”。

      高二开学分班考试前,我熬了整整一周。不为别的,就为把他彻底踩下去,让年级榜上那个“1”后面跟着的名字是陆瑾川,不是沈灼。

      考完最后一科那天,我走出考场,迎面撞上沈灼。

      他校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截锁骨,手里转着笔,看见我脚步一顿。

      我翻了个白眼。

      他也翻了个白眼。

      大傻子。

      按理说流程走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各走各的,下次榜单上再战。但他今天没按规矩来——他翻完白眼之后,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我后退。

      他又往前走一步。

      我后背撞上走廊的瓷砖墙。

      沈灼一只手撑在我耳边的墙上,低下头。我们俩的距离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校服上那股清冽的柑橘味,和我妈买的六神沐浴露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我呼吸停了。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落在我睫毛上,轻轻拨了一下。

      “有灰。”

      他的指尖是凉的,碰在我睫毛上的力度轻得像风。那点凉意从睫毛尖一路传导到我的中枢神经,然后转化成某种滚烫的东西,轰地炸开。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有病?”我拍开他的手,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沈灼收回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像是在感受刚才碰过我睫毛的触感。他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陆瑾川。”

      “干吗?”

      “你心跳声太大了,我隔着半条走廊都听见了。”

      陆瑾川:?

      我操。

      分班结果是三天后公布的。

      我站在公告栏前,从最后一个班往前找。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是我习惯把惊喜留到最后。平行班、平行班、重点班、重点班——然后是火箭班。

      我的名字在火箭班的名单上。

      我的名字旁边。

      写着沈灼。

      沈灼?

      沈灼!

      两个字,楷体四号,加粗,跟我的名字并排挨着,间距不到两厘米。

      我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三十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分班考试我是不是发挥失常了?

      “想什么呢?”沈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浑身一僵。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背后,个高,下巴刚好从我肩膀上方探过来,呼吸打在我脖子上。他看了眼公告栏,语气轻快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哟,咱俩一个班。”

      “我不瞎。”

      “火箭班,”他念出那三个字,然后偏过头,嘴唇几乎蹭上我的耳廓,

      “你说咱俩会不会被分到一张桌上?”

      “傻逼,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班主任只要不瞎,就不会把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放一起。”

      事实证明,班主任不仅瞎,还瞎得很彻底。

      班主任姓周,四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座位表,目光在全班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和沈灼身上。

      “陆瑾川,文科年级第一,理科中游。”

      我坐直了。

      “沈灼,理科年级第一,文科中游。”

      沈灼在后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你们俩坐一块儿。”周弥勒佛在座位表上画了个圈,“互补短板,共同进步。”

      我猛地站起来:“老师,我——”

      “坐下。”他笑得更慈祥了“没问你意见。”

      全班都在看我。我耳根发烫,僵了两秒,坐了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灼从后排晃过来,书包往我旁边桌上一甩,椅子拉开,一屁股坐下来。

      他个高腿长,坐下时膝盖直接撞上我的。我条件反射往旁边躲,他连看都没看我,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开始转。

      笔杆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飞,转得又快又稳,偶尔停下来,在桌面上磕两下,再继续转。

      我看得心烦。

      然后他把胳膊搭上了我的椅背。

      不是那种随意一搭。是整个小臂都贴上来,从椅背边缘越界到我后背的范围。他没碰到我,但我的后背能感觉到那条胳膊的温度,像一团火悬在距离皮肤五厘米的地方。

      他往我这边倾过来。

      下巴几乎要搁上我的肩膀,嘴唇对准我的耳朵。他呼吸的时候,热气一股一股地喷在我的耳廓上,带着很淡的薄荷糖味道。

      “陆同学。”

      我整个右半边身体都麻了。

      “以后多多关照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俩能听见。但那个音量偏偏又刚好能让我听清每一个字的气音,每一个音节的尾调。那个“啊”字往上扬了半度,明明是陈述句,听起来却像个问句。

      我脖子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我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胳膊从椅背上推下去,声音冷到自己都佩服自己:“离我远点。”

      “为什么?”

      “热。”

      他挑了下眉,收回胳膊,但人没退回去。他歪着头看了我两秒,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滑下去,经过脖子,停在耳朵上。

      “你耳朵红了。”

      “……”

      “红得挺厉害的。”

      “沈灼。”

      “嗯?”

      “闭嘴。”

      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欠揍的笑,是另一种,很轻很短,从喉咙里滚出来,像猫科动物舒服的时候发出的呼噜声。
      他转回去,翻开物理书,没再说话。

      但我余光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一直到下课都没消下去。

      完了。

      我有一种非常非常不祥的预感。

      下课后我去厕所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我耳朵还是红的,红得能滴血。我对着镜子骂了三遍脏话,然后深呼吸,把脸上所有表情都抹掉,重新挂上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脸。

      回到座位上,沈灼不在。

      我松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然后看见我的草稿纸上多了一行字。

      不是我的笔迹。字写得很大,很潦草,但每一个笔画都带着某种欠揍的张扬。

      “陆同学,你睫毛上真的有灰,刚才没骗你。”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下次别躲。”

      我把那张草稿纸揉了。

      揉成一团,扔进桌洞里。

      过了五秒,又掏出来,展平,折了两折,夹进了语文书里。

      我大概是疯了。

      上课铃响的时候,沈灼踩着铃声回来,手里拎着两盒牛奶。他把其中一盒放到我桌上,草莓味的。

      “我不喝草莓味。”我说。

      “那你喝什么味?”

      “我不喝你的。”

      “这不是我的,”他把吸管插进自己那盒原味的,喝了一口,“这是给你的。体育课低血糖晕倒的人没资格挑口味。”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

      “因为你在走廊上撞见我那天,嘴唇是白的。”他把牛奶往我手边推了推,“喝。”

      语气跟刚才说“多多关照”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故意压低、故意往耳朵里钻的调调,是真的很随意,随意得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讨论。

      我握着那盒草莓牛奶,没喝。

      但也没还回去。

      沈灼看着我的侧脸,忽然又笑了一声。他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半寸,膝盖再次贴上我的。这次我没躲。

      “陆瑾川。”

      “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草稿纸上写我名字了?”

      我差点把牛奶盒捏爆:“你有病吧?谁写你名字?”

      “那我刚才出去的时候,你翻我草稿本干什么?”

      我僵住了。

      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凑过来,声音压成气音,热气全喷在我耳垂上:“别紧张,我草稿本上写的全是你名字,咱俩扯平了。”

      陆瑾川:。?

      他说完就撤回去,翻开练习册开始做题,笔转得飞起,好像刚才那句话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稀松平常。

      我坐在他旁边,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能跑八百。

      草莓牛奶的吸管被我咬瘪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他草稿本吹开一页。我余光扫过去,满纸的公式和演算中间,确实夹着两个字。

      陆瑾川。

      写了好几遍。有的很潦草,有的很用力,笔画都印到了下一页。

      我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的课本。

      完了。

      碰到傻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碰到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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