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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出研究所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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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号实验体已经确认死亡，可以处理了。”
“唉，真是可惜了，本来我们的实验已经快要成功了……”
“多说无益，马上基地的指挥官就要过来了，先直接和那些失败品一起从管道输送到外面的处理区吧，过几天集中销毁。”
“行。”
人类交谈的声音逐渐远去，一个透明的密闭玻璃缸里，一只早已失去生机的水母正焉哒哒地漂浮在海水里，原本排列整齐的触手也杂乱地纠缠在了一起，渐变蓝色的光泽逐渐消失。
玻璃缸顺着管道内的水流平稳地落在了一个狭窄的空间，里面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缸，每一个里面都装着一个死亡的海洋生物。
只不过和小水母死亡后依旧绮丽安静的状态相比，有的则显得狰狞可怖，躯体上长出了许多不属于其的生物特征。
尾巴被拉直的海马、被割掉背鳍后安上了一排深海鱼灯笼的鲨鱼、五颜六色的章鱼……
就在一片黑暗之中，海水涌动，玻璃缸里忽然亮起了微弱的蓝色荧光。
那只水母的尸体忽然鼓胀起来，伞部微微收缩，逐渐变得饱满而又有光泽。
一只水母幼体从薄膜中穿过，细细的触手抵住了玻璃缸的一侧，微微用力。
“咔嚓”
伴随着一道细微的声音，玻璃逐渐开裂，然后被海水裹挟着飘向远方。
小水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再次萎缩的尸体，然后毫不犹豫地用触手强行卡住了处理区切割机内部的齿轮里，被绞了好几圈才停下。
切割机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在一瞬间停止了运作。小水母趁着这个空档慢慢地游了出去，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厌恶的地方。
＊
温澜本来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海月水母。
除了变异成了蓝色，且可以化成人形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直到他被人类捕捞上岸，关在玻璃缸里搬上了拍卖台。
他依稀记得，台下的所有眼睛都注视着他，眼神是他从未见到过的狂热和痴迷，夹杂着他看不懂的炙热欲望。
最后，他被人花重金拍走了。
温澜不知道他有多值钱，只知道饲养员人很好，每天都会给他换水，喂美味的小鱼小虾。
身为一只娇气的小水母，只要水温低了一度，他都会耷拉着脑袋装死。
每当这个时候，年轻俊美的饲养员就会拿出一本不知哪儿来的指南翻看，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找原因。
但其实他没那么脆弱。
日子一天天过去，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饲养员很喜欢和变成人类的自己亲亲贴贴，但他喂的小鱼小虾实在美味，温澜就大度地容忍了他的冒犯。
直到某天，饲养员不见了。
而他最熟悉的海水淹没了陆地，也涌入了饲养员所住的别墅，将一切都侵蚀殆尽。
可他的饲养员还是没有回来。
即便知道一个丢掉小水母的饲养员不是好饲养员，饿晕了的温澜还是打算去寻找他。
好在玻璃缸并不封闭，他轻而易举地游了出去，先在家里的别墅转了一圈，结果一无所获。
于是他游了出去，在这座文明陨落的海底城市里努力游动。
五颜六色的鱼群在曾经的高楼中穿进穿出，海藻和海葵疯长，不远处的废墟间隐隐可窥见巨大鲸鱼的鱼尾摆过。
一切都那么的绚烂而又腐败。
温澜游了一会儿，见一个人影都没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人类不能生存在海洋里。
那这么说……饲养员还活着吗？
温澜平和的心情有些烦躁起来，随手用触手抓了一些小鱼小虾塞进“嘴”里，补充了能量后，身体逐渐淡化。
白发蓝眸的少年在水中显现身形，长发及肩，淡蓝色的“薄膜”自锁骨下方垂至膝盖，裙摆像水母伞盖边缘那样柔软飘逸，充满了非人感。
对他而言，还是人类形态活动起来方便一些。
但他还没游多远，就被几个身穿白色防护服，戴着护目镜的人抓住了。
他们有抓门用来抓捕的设备武器，有可以麻痹神经的药剂，而温澜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水母，毫无反抗的能力。
之后的事情他已经不太记得清了。
被关在实验室的这几周里，随时都有一大群研究人员围着他，注射药剂，记录实验数据。
有时是水母形态，有时是人类形态。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但具体的无法考究，只看见那些研究院激动地围在自己身边，发出一阵惊叹。
他有点厌烦了。
这里的环境一点也不好，水温低了一度，也没有美味的小鱼小虾，更不会有饲养员温柔地触碰自己。
也不知道饲养员有没有在找自己呢？
就这样想着，某天晚上，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呼吸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但他并没有死。
多次的实验让他获得了一种类似灯塔水母死而复生的能力，只不过他表现出来的还多了一重“复制”能力。
于是，他留下自己的“尸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研究所。
直到离开研究所后，他才清楚地看到了研究所所处的位置。
它被建在一座被拦腰斩断的海底火山上。火山口早已熄灭，黑沉沉的岩壁上嵌满了金属舱体和管道，如同骨架和血管，为这座研究所的运转提供着所需的能源。
舱体的灯光从深黑色的岩壁上透出来，一格一格，惨白惨白的，像是这座死火山的眼睛。
只是一眼他便清楚，这里是比较深的海域，四周的生物也极少。
不是原本人类活动的区域。
温澜化出了人形，如水母伞盖边缘般柔软飘逸的裙摆下飘出无数条透明的触手，探查着周围的一切情况。
他抓了一些小鱼来吃补充能量，然后尽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区域，向更浅的海域游去。
一路上，温澜遇到了几个和他一样由海洋生物进化而来的异种，有一个是珊瑚化成的女孩，头发是鹿角珊瑚的枝杈，皮肤下半透明的骨骼隐约可见。
温澜觉得她应该比自己年龄大，于是停下来，轻声细语地问道：“请问，您知道人类在哪儿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海水流过礁石。
在珊瑚丛中闭目养神的女孩睁开了眼睛，有些疑惑地问：“你找人类做什么？”
“我的饲养员不见了，我想去找他。”
珊瑚女孩沉思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有离开过这里，所以不知道。”
“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温澜那张无害而又脆弱的脸上，“这片海域里的海马应该知道，你可以去找她。”
说完后，她就再次闭上了眼睛，像一棵人形的珊瑚礁一样，任由粉白的珊瑚虫在她的发间缓缓开合。
一只海星从她身后冒了出来，小声说：“她睡着了，珊瑚都睡得很久的，上次她就睡了三个月。”
“哦。”
温澜没有为一只会说话的海星感到惊讶，他绞了绞自己的触手，慢吞吞地说：“……谢谢。”
离开了这片珊瑚后，他一边思考着去哪里可以找到珊瑚说的海马，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一块白色的珊瑚骨骼拿来出来。
珊瑚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形状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枝枝叉叉地分叉着，每一根枝梢都是圆润的钝头，温凉而又不扎手。
好漂亮。
温澜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回去送给饲养员，他应该会喜欢的吧。
＊
“裴长官，这是我们的中心实验区，捕获的都是具有人形的异种，对其加以改造……”
研究所内，一个身穿防护服的研究员正走在前方，依次指向两侧的培养缸，逐一介绍。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青年插着兜跟着身后，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
他黑发黑眸，容貌昳丽，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眼尾有一颗泪痣，美丽矜贵又不显阴柔。
研究员瞥了一眼就快速挪开了目光，不敢多看这位基地最重视的异能者，继续按要求讲解着研究所的内部实验。
带着裴明危参观完所有实验体后，他还一直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没有说话，研究员的心里忍不住有些犯怵。
这次他们和基地联系的目的就是建立长久联系，并取得合作，从基地取得他们所需要的生产物资和装备。
毕竟这所研究所是在末世来临前就已经修建好的，如今陆地已经被淹没，他们原本储存的物资已经不够这么多研究员的生存了，急需与外界建联。
在研究员忐忑的心情中，裴明危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淡淡道：“把你们这里往期所有实验体的数据都给我拿出来看看。”
“啊？”
研究员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基地说不定也是打算进行有关异种的实验，所以才派指挥官来交涉，于是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好…好的，我现在就去帮您调取。”
就在他转身正要离开的时候，研究所角落的一扇巨大的玻璃墙内忽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研究员瞳孔一缩，正要过去查看情况，裴明危就已经先一步抬脚走了过去。
隔着那扇厚厚的玻璃墙，他抬眼向里瞥去，看见了里面各种各样海洋生物奇形怪状的尸体。
不经意往角落里一瞥，他忽然怔然睁大了双眼，心脏骤然一停，仿佛灵魂被抽离出了身体。
一只浅蓝色的水母正安静地飘在玻璃缸里，原本充满生机的伞柄已经不收缩了，乖巧得如同睡着了一般。
……他的小水母。
＊
在在这片海域兜兜转转了好久，温澜都没有看见有人类活动，也没有找到珊瑚口中的海马，只能打算先离开这里。
一边游动，他一边用触手卷起海洋里漂亮的贝壳、海星和海螺，结果刚蹲下身捡起一只漂亮的海星，他就感受到了一道庞大的黑影从身后袭来，带起了一阵汹涌的海流。
温澜抓紧了手里的海星，浅蓝色的眼睛里惊惶闪烁，回头瞥向那个庞然大物。
——是一只巨大的鲨鱼。
不过，看起来和普通的鲨鱼不太一样，他的身体要更加巨大，至少有十几米，光是背鳍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像一把立起来的镰刀。
温澜知道，海洋里有一部分生物发生了变异，而很明显，这条鲨鱼属于低等异种，没有沟通的可能，只有进食的欲望。
鲨鱼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但如同看猎物一般紧紧地注视着温澜。
他抿着唇，不禁有些害怕地退了一步。
虽然知道自己也是异种，但他是在末世发生前的天然异种，和这种后天变异的根本没法比。
鲨鱼似乎是发现了猎物的犹豫和弱小，猛地向他快速游来，游动时带起的水流将温澜推出去了好几米，被长长的海草绊了一下。
他还不容易稳住身形，就见那张长满利齿的大嘴已经近在咫尺。
他下意识地舒展开了身上的触手，伞盖开始向内收拢，圆润的弧面被四道棱线切割，像一个正在被折叠成方盒子的纸团。
“砰！”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通过水流传入温澜的耳朵里，紧接着是液体喷涌的哗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被从里面撑破了，发出带着震动感的爆裂声。
温澜猛地睁开了眼睛，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触手和伞盖也不自觉地恢复了原状。
鲨鱼被直接炸开了。
灰白色的肚皮从中间崩成两半，碎肉和内脏被冲击波推出来，往四面八方喷溅，暗红色的血雾瞬间弥漫了整片海水。
温澜茫然四顾。
一只纤细而又有力的手忽然捉住了他的手腕，他浑身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却听见了一道急切的声音：“快走！”
温澜偏过头，看见一个金发少女正在拉着自己，略一思考就跟了上去。两人在海洋里狂奔，几乎是瞬间就逃脱了刚刚那场小型爆炸波及的范围。
等站稳后，温澜抬起头看向这个陌生的地方，不禁有些意外。
这是一艘沉船。
沉船斜斜地插在一片珊瑚礁中间，船体已经长满了粉白相间的珊瑚枝，甲板上铺着一层软软的海草，像一张绿色的地毯。海草从船舷垂下来，在水里飘荡，把船身裹得像一个茧。
金发少女这才松开了他的手，轻松地坐在甲板边缘，用一双竖椭圆形的金色瞳孔紧紧地盯着他，目光充满了侵略性。
她的声音泠泠：“喂，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澜回过神来，低着头默默思考了一会儿，诚实道：“是你带我来的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金发少女噎了一下，“我不记得在这片海域见过你。”
她看了看温澜身边飘着的柔弱触手，又补充道：“而且，这片海域里没有高级的水母异种。”
温澜一惊，长长的白色睫毛垂落，磕磕绊绊道：“我、我不知道……”
“紧张什么呀，”金发少女噗嗤一笑，似乎是看穿了他的不安，安慰道：“大家都是异种，那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她伸出了手，笑容甜美：“尤凌，黄金海马族的王，很高兴见到你。”
